第126章
,整个二楼就没什么人声了,只剩下键盘和鼠标的敲击声,以及偶尔有人发出的一两声咳嗽。 郑茂上楼来做复盘时,气氛也没好转。 但左正谊这个人有点另类,他有一种神奇的能力,一般选手打游戏会受情绪影响发挥不好,他正相反,他心情越差,出手越狠,状态好得令人失语。 不过,也可能不是因为心情差才出手狠,回想前几场比赛,他每一场的状态都好得夸张。 以前有人说他出道即巅峰,现在看来,他的巅峰期可能才刚刚开始。 晚上十一点,左正谊在训练赛里获得一场大胜。 打完之后,队友作鸟兽散,上厕所的上厕所,吃夜宵的吃夜宵。 左正谊一言不发,拿起手机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一关,给纪决打电话。 在这种情况下,与其说纪决是他的男朋友,不如说是他唯一能卸下心防坦诚倾诉的亲人或至交。 “我好累啊。”左正谊趴到床上,把鞋蹬掉,嗓音闷闷的,“今天训练很烦,但我的手感很好,好到有点……” “有点什么?” 纪决那边似乎也刚训练完,背景音略吵。左正谊听见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关门声,吵闹的杂音消失了,纪决的声音清晰起来,对他抱怨:“手感好得想打我?还打完就跑,不回消息。” “对不起。”左正谊道了声歉,声音很轻,带点委屈,不像他平时趾高气昂的样子。 他憋闷了一天,终于能够在纪决面前释放,忍着哭腔说:“我心情好差,可手感是真的好,越好我就越觉得我好像没法融入团队。你知道吗?我好厉害啊,纪决,我这么厉害,怎么就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呢?” “……” 左正谊简直是个奇才,别人伤心失意会自我贬低,怀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可他一本正经地夸自己,还一边夸一边哭。 “我只是想在WSND退役,我不在乎年薪多一点还是少一点,差不多就行了。”他抽泣了一声,“可为什么要差那么多啊?是我不配吗?封灿是冠军AD没错,可我迟早会是冠军中单啊……中国还有比我更能C的中单吗?外国也没有。” 他逼问纪决:“所以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是你的错。”纪决竟然不安慰他,“你要的太少,他们当然不会给你太多。” “你放屁。” “我是不是放屁你一点感觉没有?续约谈合同,他们不跟你商量吗?” “商量了。” “然后呢?” “……” 左正谊顿住,半晌才抽噎着说:“然后我、我对周建康说‘你来决定算了,我没意见’……好了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闭嘴,不许骂我。我给你打电话不是为了让你骂我的,你敢骂我就挂了。” “……我还没骂呢。”纪决叹气,“是你在骂我,祖宗。” 左正谊不说话了,只哭。 他哭的声音不大,只是因为抽泣影响了正常喘气,让他的呼吸声断断续续,时高时低。 纪决问:“那你现在怎么想?” 左正谊侧躺在枕头上,手机放到眼皮底下,他闷声问:“什么怎么想?” 纪决说:“续约啊,既然对续约条件不满意,你还要续吗?” “……” 左正谊怔了下,这个问题好比是在问,“你要离开WSND吗?”答案当然是不。 左正谊在WSND待了四年多,度过了四个夏天,四个春节,除非特殊情况,他没有任何一天离开过俱乐部基地。 这里不仅是他精神上的家,也是他现实意义上的家。 逢年过节,队友能放假回家和父母团聚,他不能,他没有父母,也没有自己的房子。 他从十五岁开始在WSND吃年夜饭,煮做饭阿姨放假之前为他冻好的饺子。 偶尔也有回不了家的工作人员和他一起过节,他是小孩,虽然薪水比他们高,但他们还是会给他发压岁钱,金额不大,图个吉利。 后来工作人员换了几茬,给左正谊发压岁钱的人已经辞职走了,但左正谊还留在WSND,那些记忆融入基地的一砖一瓦里,挥之不去,历久弥新。 人一生只有一段青春,他想,也许他眷恋的不是WSND,而是自己曾在这里成长的四年时光。 但WSND就是这四年时光的具象化,是组成左正谊的一部分。 没人能割舍自己的一部分,也许能吧,只是很难不痛苦,和左正谊当初离开潭舟岛时的痛苦相差无几。 ——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无疑是他的第二次死亡。 左正谊陷入了漫长的呆愣,纪决在电话里叫:“喂?” “嗯。”他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哭得越发克制。 这哭腔对纪决而言是天大的痛苦折磨,但纪决也无可奈何,只能尽量冷静地为他考虑和分析。 “我知道你不想离开。”纪决说,“别哭,事情还没那么糟,你再和他们谈谈,反正还没签呢,去联盟上报审批也要一段时间,再等等,好不好?” 左正谊说好,又改口:“我不想谈,我觉得好烦。” 他说话拐弯抹角,但纪决听得懂:“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让他们主动对你好,不想自己去争取、去谈判,你觉得强行要来的东西没有意义,对吧?” “也不全是。” “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左正谊语无伦次地说,“我以为周建康会给我很好的条件,可他没有,是因为他只能争取到这种程度了吗?我知道不该责怪他,可我忍不住有点失望,还……有点伤心。” 纪决顿了顿:“哥哥,人际关系是很复杂的。” “我知道。”左正谊说,“可他一直对我很好。” “他对你好和WSND不想给你开高薪冲突吗?不冲突。也许正是因为你不在乎钱,他才更喜欢你,认为你不慕名利,是个纯粹的好孩子。你很好打发,他一边搞定老板一边搞定你,周旋在你们之间,花最小的力气,得到两全其美的结局,你和老板都满意了——这不就是战队经理的职责所在吗?” 纪决三言两句,拆解了左正谊和周建康之间的关系,把左正谊心里的温情全部捏碎成渣。 左正谊能明白,能听懂,人与人之间的交情不是非黑即白,周建康在乎他,也为他做事,只是做不到他想要的那么多。 这不意味着他们的关系一文不值,而是—— “是我太自以为是。”左正谊擦了擦眼睛,“我以为地球围着我转,所有人都该无条件对我好,我不用开口去要。” 他哭得嗓音都变了,语气里带几分忽然醒悟的自暴自弃,却听纪决的声音从手机里清晰传来:“不要再哭了,左正谊。地球不围着你转,我围着你转,别人不对你好,我对你好,行吗?” “……” 左正谊不说话,趴在枕头上点了点头,意识到纪决看不见之后,他才开口,轻声细气地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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