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一会明盛应声出来,见了她,瞧见肩上包袱,也没多问,只是说道,“孤身在外,要多小心,到了府衙,得空了就来封信报个平安。” 白水心尖一暖,说道,“爷爷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时常来信的……这是我家钥匙,爷爷来了朋友远亲,可以让他们住那,里头您和明月用得着的东西,不嫌弃也都拿来用吧。我想……我得很久之后才会回这了。” 明盛接过钥匙,念了声“嗯”,又道,“你远赴他乡,明月留在家里,我反倒是更担心明月。” 白水问道,“爷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明盛往里头看了看,慈祥脸庞已有忧患,“明月爹娘去得早,她小小年纪就跟着我来了南乐县,无人照顾,我要去衙门的时候,就将她锁在家里。有一天我忘了给她做饭就出门了,她饿得受不住,就自己跑了出来,还差点遇险。” 白水恍然道,“就是她四岁时碰见苏大人的那事?” “对。过了这么久她还记得苏大人,我想了很多次,大概是因为总是无依无靠,又太寂寞了,所以一直没忘。也是那次之后,我去衙门也都带着她,谁想她耳濡目染,习得了仵作技艺。这并非是我希望的,毕竟她是姑娘家,仵作又是‘贱民’,可她喜欢,也有天赋。久了,我也想通了,不想埋没她的天赋。” 白水平时办案脾气不好,也急躁,所以常忽略细节。但如今静心听人说话,里面所传达的意思,却能听出大半来,她稍作思量,就试探问道,“爷爷是想让她也跟苏大人走,一起去大名府路?” 明盛点头,“昨晚我去了一趟衙门,详细问了百宝珍一案,那苏大人从一开始就不拒绝与明月共事,甚至有其他官员所没有的耐心尊重。以案子为先,不以身份轻视共事的人。我劝说过她,但她放心不下我。昨晚听她翻来覆去,在前堂房间走来走去,心中分明是有所动摇的。” 白水心中明了,“我去劝劝她。” 明盛摆手,“她脾气犟,劝不动的。” “那爷爷是想……” 他反交了钥匙到她手中,说道,“她放心不下的是我,但我更想她过得好。于公于私,苏大人是个好官,愿为你隐瞒你的身份,那又如何不会接受明月,只要她能做个好仵作,我想,必定会比待在南乐县好。刚才天亮她才睡下,这会应该已经睡熟了,我也收拾好了东西,准备离开这,去别的地方转转。在南乐县待了一辈子,想去其他地方看看了。” 白水不知这话是真是假,但他考虑的只有明月,她过得好,他也无谓自己孤寡留在这。这爷孙俩,其实都是一个脾气。她握紧钥匙,说道,“爷爷放心,去了府衙,我也会好好照顾明月。” 如果不是明家人,她当年从临州冒认族人的身份过来,早被县官发现。明家人不嫌弃她,将她视为亲人。所以哪怕日后她会失去去开封的机会,她也会保护好明月。 明盛喜她果敢行事,不优柔寡断,对明月来说,有这样一个好友在身边,他也更放心。 他转身回到屋内,收拾好包袱,带上蓑衣斗笠,就出门了。 等明月醒来,已经是巳时。一晚没睡,白天怎么补都补不够精神的。她坐在床上懵了半晌才下床,穿好鞋袜拿了杨柳枝准备去漱口,一打开房门就看见堂上坐了个人。她意外道,“水水?你怎么还在这,你不是跟苏大人走了吗?” 白水抬眼看她,“快去刷牙洗脸,等会就去城门口跟苏大人碰头,一起去大名府。” 明月拍了拍脑袋,还以为听错了,一拍她就清醒了些,“你说错了,我不去。” “你爷爷又出门远游了,让我看着你,可我得去府衙,怎么看你?所以只能让你跟我一块去了。” 明月张了张嘴,突然明白过来,她坐在长凳上,有些失神,“爷爷他是故意外出的吧,他不想让我留在南乐县。” 白水难得露出温柔模样,“爷爷他用心良苦,谁知道南乐县的新县官是什么脾气的,你和苏大人共事过,他是个爱才通理之人,你开口的话,他不会拒绝你同行的。” 苏云开是怎么样的人,明月不敢说她了解了十分,但从百宝珍那件事来说,他的确是个好官。对于女子做仵作的活,他也从没有流露半点鄙夷。 正当她想到这,木门被敲响,因没关上,敲了两下就半开了。两人往那看去,看见的人却是苏云开。 农家小院窄小,门一开那大堂上的人就入了眼,苏云开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白水仍是一身便衣,倒是明月,嗯……辫子歪斜睡眼惺忪的,想必才刚睡醒,看着迷糊。这会倒是像小时候的模样了,被狗追了三条街的样子。 明月见他看自己,这才想起她还没梳洗,起身就跑进里头去了。 白水出来招呼他进来,尴尬道,“是不是久等我不去,所以亲自来了,抱歉,有事耽搁了。” “无妨,我也才刚去一会,想起你要去衙门又要和街坊邻居道别,应该耗费一些时辰,所以就过来坐坐。” 白水轻眨了眼,“那为何是来了明家?” 苏云开一顿。他其实是来找明月的,昨日说她来送白水,辰时见,可久等不来,白水也没来,就自己过来了,才能放心。他路过白家时见大门锁了,也没想到白水会在这,只是想再和明月道个别,就直接来了,谁想白水也在这。他轻抿了一口白水斟的茶,借着那喝茶的缝隙想了答话,说道,“你家门锁上了,我心想你大概会来这。” 白水这才明了,她看看里面,低声道,“大人觉得明月如何?” 苏云开又抿了一口茶,“什么如何?” “身为仵作如何呀。”白水奇怪道,“大人以为我问的是什么?” ——他以为她问的是明月这人如何。苏云开又喝了口茶,“很细心,也很用心。不单单履行仵作的职责,还关心案件,而不是做完自己的事就撒手不管。” “那大人觉得她能不能做府衙的仵作,跟着大人一起去办案?” 这话问出口,贴在门背后的明月心已乱撞,她长这么大除了怕狗就没怕过什么,这会竟然害怕听见他说话。 苏云开也听出话里的意思来了,抬头看她,“白捕头的意思,是想让明月姑娘也一起去大名府?可她……” 明月的心咯噔咯噔直跳,要不还是不要继续说好了,她怎么心里瘆得慌呢! “可她愿意去么?” 白水两眼顿时明亮,“大人的意思是,只要她愿意,你也不会嫌弃她是么?” 苏云开摇头,“她是个好仵作,比起以前我在大理刑部见过的仵作来说,她的能力虽然不是最好的,但她却最合适。如果明月姑娘肯去,是衙门之幸。” 白水大喜,跑到明月房门口,用力敲了敲,差点没把明月的耳朵震个半聋。 “你听见了没,还不赶紧出来,一起去大名府!” 里头应了一声,白水就进去帮她一块收拾了。等苏云开还想再喝茶时,却发现已经喝完了。诶……他怎么口干舌燥的,慌什么。 他将杯子放下,走到门口透气。站在小小的厅堂前,便将院子里那株桃树尽收眼底。 连日风吹雨打,桃树花苞已所剩无几,叶子稀零地挂在树枝上,红绿点缀褐色如枯枝的枝干,背靠斑驳墙壁,真如画般。不久身后传来开门声,一个身着杏色的姑娘走了出来,没了刚才的蓬乱,眼如明珠,笑比桃花。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他想,如今可以改改了,人还在,桃花也在。 “走吧,去大名府。” ☆、第19章 豆包姑娘(四) 第十九章豆包姑娘(四) 苏云开去大名府赴任,从江州离开得早,本想徒步过去,慢慢欣赏沿途景致。但在南乐县留了十余天,这会时间就稍显紧迫了。于是买了辆马车,准备驾车前去。等买好马车已经是正午,干脆用过饭后再出发。 等他们吃完饭,小二也从马厩那将喂饱的马牵了出来。 苏云开拿过马鞭,让两个姑娘上车。白水先跳上车,正要接明月上来,忽然察觉车厢里头有人,眉头一皱,蓦地掀开帘子,抡了拳头就要揍那人,拳头还没下去,就看清了脸,急忙收手。还没喊出声,就被对方死死地捂住了嘴,偏自己大声地“嘘”了一口,连苏云开和明月都听见了,探头往里看去。 秦放一脸土灰地连续朝两个探入的脑袋“嘘、嘘”了两声。 白水被他压了半身,面红耳赤抓住他的手腕一拧,疼得他脸都红了,又不敢喊,半趴在车厢里揉手,冲他瞪眼,“信不信我让我爹革你职啊!” 白水冷笑一声,抬手作势要揍他,秦放赶紧往边上躲,向苏云开求救,“姐夫,救我,我爹的人还在这里转来转去,我银子丢了,没盘缠。” 苏云开想了想说道,“带你走可以,但你再玩半个月,就得回开封去。等会就写封家书报平安。” “是是,都听您的。”他这才大大方方坐着,看着白水问道,“我姐夫是要离开这吧,你爬上来做什么?快下去,本公子要睡觉了,横着睡。” 白水用刀柄往中间划了一刀,冷冷道,“敢越界,我就让你分成两半。” 秦放倒吸了一口冷气,缩回了腿不吭声了。 马车对明月来说有些高,又没配马凳,提脚要上去才发现自己腿真短,手失了力,差点跌回去,谁想腰上有人往上一扶,她就借力而上。等回头一看,才发现是苏云开。见他看来,急忙收回视线,弯身进去坐好,末了又摸了摸腰,恰好被送包袱进来的苏云开看见。他只当做没看见,免得她尴尬。 过了一小会,外头又递来个小板凳,让秦放在车厢放好。明月看得眼熟,这才想起来,这不就是刚才客栈掌柜搬到外头晒太阳时的小凳子么?她从车窗往外看,这会掌柜已经站着,靠在柱子那了! 她伸了个懒腰,昨夜的疲倦烟消云散。今日放晴了,暖阳倾城,日照浓浓。 一会秦放也趴了过去,往外面打量,没看见可疑的人,这才放心。然后他就看见白水朝自己扬刀,吓得他赶紧回到对面去。 从南乐县到大名府府衙,路途顺畅的话,不过八天就到了。 一路上几人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腻在一起,想不熟稔都不行。苏云开和明月之间也少了拘谨,但也没了初见初识那种疏离,谈天论地时常有笑声。倒是秦放和白水,越处越闹腾。用明月的话来说,就是耗子和猫。 苏云开有官印,将他们三人当亲随,录入簙册,也一起住驿站,少了许多麻烦。 这日四人早起,苏云开算了下路程,离府衙还有二十里,赶得快的话还能赶上午饭的时间。这次他去赴任没有知会那边的人,只知道有新官上任。 秦放睡了近十天的硬板床,腰都要断了。这处驿馆的更硬,疼得他从驿站出来都要双手扶腰,走路一拐一拐。白水瞧见,伸出手指就往他腰上戳,戳得秦放跳了起来,怒道,“白捕头!” 白水皱眉,“别动,我给你拧拧穴位,会好受些。” 秦放半信半疑,但如果就这么跑了,估计以白魔王的性子也会抓他回来,还不是白遭罪。他“嗯”了一声站在那,白水左掐右掐,疼得他呱呱叫。等白水松开了手,他小走两步,意外发现竟然真的好了很多。他可算是对白水有那么一丝丝敬意了,“手艺不错嘛,跟谁学的,改天我也去学学。” 白水抬了抬下巴,“喏。” 秦放顺势看去,瞧见那从驿馆大门走出来的一双男女,在暖阳的映照下,郎才女貌,有说有笑的,真是一对璧人,看着都觉舒服。他忽然觉得不对,觉得胃有些翻滚,惊愕看他,“明、明月姑娘?那她又是怎么学的?” 白水想了片刻说道,“她刚开始跟着她爷爷检查尸体时,被逼着记穴位,自然而然就知道每个穴位是干嘛用的。” 秦放顿觉双腿无力,腰更疼了,胃还有点翻腾。 苏云开见他脸色苍白趴在车壁上,问道,“他怎么了?” 白水看了他一眼,答道,“哦,大概是腰疼吧。” 明月上前道,“小猴要不要我给你掐一掐呀?” “不要!” 苏云开皱眉,“不就不,吼这么大声做什么。” 秦放字字道,“就、不!” 苏云开弯弯唇角,抬手往他腰间一戳。 “嗷——” 秦放气急败坏,苏云开已经拿了小板凳出来,置在地上。明月踩凳上去,弯身将他递来的板凳放了进去。每日重复几遍,早就默契无双了。 “姐夫我上不去。” 苏云开坐在车板子上,扬起马鞭,余光轻瞄,“那就留在驿站吧。” 秦放一听,一跃而上,动作迅速得能比得过豹子。等他爬进车厢又开始哀嚎,惹得白水烦不胜烦。 明月听他俩拌嘴也实在是吵闹,俯身出去,坐在苏云开一旁,打开油纸包,撕了一块烧饼往他嘴边放。苏云开咬入嘴里,慢慢嚼咽。吞下一块,她又递来一块。不一会饼就被两人分吃完了,明月问道,“喝水还是再吃一个?” “水。” 等他喝过水,明月将水囊拿回继续抱着。马蹄声响,风渐平息,已经上了山道。山道很短,坡下可见村庄。她看看地图,指了指村庄左侧小道,“得从那儿过去,右边的路是通往别处的。”她说完又歪头问道,“这条路你走过吧?” “走过。从江州到开封,从开封到大名府,又从大名府去别的地方,小时候跟着父亲基本将整个大宋都走遍了。” 驾车的人非常平缓地说着这些话,但官宦之家又怎么会老是跑来跑去。明月听过他父亲的事,因太过刚正,所以仕途并不太顺利。而苏云开之所以被赏识,是因为他的探花之名是皇帝钦点的,又因曾是太子陪读,深得信任,又着实有能力,因此仕途要比他父亲要顺利些。 如今擢升为提刑官,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平静的俊朗面庞下,还隔着一堵高墙,是明月还没跨过去的。记忆中的小哥哥,分明很开朗健谈。 苏云开见她久没说话,朝她看去,“怎么了?风大的话就进里面去吧。” “没事,你一个人赶车会很无聊的,我陪着你。” 无聊?这倒不会。不过有人在旁边说说话,好像也不错。苏云开没再让她进去,但车厢里两人吵个不停,已是聒噪。苏云开和明月相觑一眼,无奈一笑,真是两个活宝。 下了山坡,从村庄左侧的路过去。到了近处,明月才看见地上隔一段路就有冥纸香烛。 一根香烛穿插一片土黄冥纸,上面点了两三滴红蜡,散在草丛中,铺在泥路上。有些已经湿润,有些已经被过路的马车行人碾压成泥,残留在地上的大多已经不完整,想必散了有一段时间了。 在宋朝,一些地方在有人过世后,亲人会用冥纸夹香火,散在地上,据说能为鬼魂铺路,顺利找到鬼门关,也为了逝者上路时,能用上这些钱。 明月四下看去,却没看见哪家门前飘白,也不闻哪里有喇叭声,而且冥纸通往的路还在延长。 苏云开也多看了几眼,直到马车将要离开小路,就见路口不远处一个小山坡上,有一群人正簇拥在一起。但没人哭嚎,也不见奠礼,看着奇怪,“那边在做什么?” 明月也心痒了,“去看看吧。” 马车突然停下,秦放顿了片刻,撩开帘子往外看,一看地上全是元宝蜡烛,又缩了回去。白水瞧了瞧,立刻跳下车,跟上已经往一处小山坡走去的人。 本以为是走远了才没声,但走近了一听,还是没人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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