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推开门,何织杳就被等在门口闻风而动的有心之人团团围住了。 看见这么多人,何律言也不想趟这滩浑水,挽着周凝初避开人流进了门。 两个人本来就不是为了项目而来,便闲庭信步、优哉游哉地穿梭在大厅里,品鉴着美食和红酒。 站在二楼的孟穗宁端着一杯香槟,靠在栏杆上,一眼就看见了正和周凝初耳鬓私语的何律言。 这一个月里,她想了很多。 何律言已经对她死心了,他是何家人,娶的又是周凝初,两家无论是哪一方,都不是她能得罪得起的。 所以她一直劝着自己放下往事,认清现实。 可做了这么久的心里建设,再看见他们俩出现在自己面前做出这么亲密的样子,她心中依然有些愤愤难平,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 一旁的苏御安跟着她的视线看到何律言后,眼睛也亮了一下,拉着许思凌就往楼下走去。 林乐予见状,也拉上孟穗宁跟了上去。 四个人穿过人群走到何律言面前,只有许思凌认识周凝初,便抢先打了招呼。 “三小姐,好久不见,听说你前些日子刚大婚,新婚快乐。” 周凝初虽然不待见孟林两人,但在这种场合还是维持了风度,微微颔首致意。 “多谢。” 这两个一落,场面又冷了下来。 许思凌不好再开口,便给苏御安使了个眼色,他连忙上前对着何律言挥了挥手。 “律言哥,还记得我吗?我们两个多月前见过一面的。” 第二十五章 面对他这热情的态度,何律言回了一个浅笑。 “苏先生,好久不见。” 听见他的声音,孟穗宁这才抬起头,正好看到他扫过来的冷淡眼神。 他挤出一丝笑,声音低沉而喑哑。 “律言,好久不见,听说你那天受了伤,现在好了吗?” “托你的福,康复得不错。” 他这意味深长的语气让孟穗宁心头一颤,脸上浮现出愧疚的神色。 她情不自禁地想要解释,话还没出口,就被周凝初打断了。 “我和律言陪姑姑来参加晚宴,没想到还能在这遇到思凌你,新年时节,你们千里迢迢飞来京北,是有什么事吗?” 听见这话,林乐予连忙撞了撞许思凌的手,示意她抓住机会。 “我们几家也对‘云道’这个项目有些兴趣,就想着来看看,听说律言的姑姑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不知道凝初你能不能看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帮忙引荐一下?” 周凝初并没有立即回答她,而是低下头看了何律言一眼,似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两个人眼神交流之后,何律言悠悠开口。 “我和凝初倒是想帮忙,但你们也看见了,我姑姑现在忙得脱不开身,怕是不方便。”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也听明白了这话是拒绝的意思,也不想得罪人,寒暄了几句就告辞。 只有孟穗宁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何律言,欲言又止。 何律言不想搭理她,拉着周凝初就走开了。 她却像丢了魂一样跟在两个人身后,从大厅转到二楼,又跟到了花园。 眼看着四下无人,周凝初才停下脚步转过身,冷着脸看向孟穗宁。 “孟女士一直跟我和先生,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孟穗宁这才惊觉自己的行为很不妥当,连忙道起了歉。 “不好意思,是我喝多了,有些糊涂了,认不清路。” 听见这个蹩脚的借口,孟穗宁轻笑了几声,语气却冷淡无比。 “一时糊涂也就罢了,可千万不要一直糊涂。律言心善,我和孟家可毫无交集,谈不上什么旧情不旧情的。” 话里话外的威胁之意让孟穗宁的心直接坠入了谷底。 她知道,以周家的能力,只要周凝初随口说几句,孟家指不定哪天就从沪上消失了。 孟穗宁不敢拿家族做赌注和他呛,只能咬着牙咽下这口气,转身回到大厅。 还没进门,她就听见里面传来了喧闹声,林乐予的声音夹在其中格外清晰。 “何总,您的侄子和我们也有些交情,您不看僧面看佛面,喝了我们敬您这杯酒,也不行吗?” 虽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一听到这句话,她就意识到坏事了,连忙闯了进去。 刚穿过人流走到中心大厅,那句“何总对不起”还没出口,她就看见何织杳拿起电话交了保安。 一时之间,全场都寂静了下来。 其他宾客纷纷一脸幸灾乐祸地看向惨白着脸的四个人。 被冒犯的何织杳亦是一脸冷色,一点面子也不留,当着所有人的面朗声宣布。 “今天是‘云道’的立项晚宴,不是什么后门捷径,诸位既然拿到了邀请函,还请认真倾听等会儿要开始的发布会,不要学这几位走些歪门邪道,不然被赶出宴会,可不要说我何织杳没给你们脸面!” 第二十六章 十几个保安押着四个人离开时,何律言刚好带着周凝初回来。 夫妻俩在门口驻足眺望了很久,然后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神里看到了笑意。 大厅里传来主持人的声音,看来项目会要开始了。 挑事的人被赶走了,何律言也不想留在这儿,便拉着她说要回家。 周凝初事事都依着他,给何织杳发了条消息后,就开着车走了。 这几天夫妻俩一直住在老宅,家里的佣人也都回去过节了,家里空空荡荡的。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了一部电影,接近凌晨时分,何律言突然想吃汤圆。 过节又是深夜,附近的店铺外卖都停了,他看着手机上无法配送几个字,深深叹了一口气。 看着他一脸惆怅的表情,周凝初脸上露出温柔的笑,起身进厨房,从柜子里翻出来一袋面粉。 看见她这动作,何律言好奇地凑了上去,眼里都是惊喜。 “你还会做汤圆啊?” 周凝初看他摆弄着面粉的样子,知道他也想试试,便取下了两个围兜,给他套上了一个。 “不会,找个教程学习一下,应该很简单吧。” 何律言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连忙打开了手机。 两个人对着教程做了一个多小时,才勉强揉出了一个大一个小,形状各异的汤圆。 水烧开后,何律言想下汤圆,周凝初怕他烫着,连忙接过盘子,要他去取两个碗来。 家里没有廖糟,她便放了一些红糖进去调味。 等两碗汤圆端出来时,已经过了十二点。 何律言用勺子把碗里最大的那个汤圆舀起来,在她面前得瑟了一番。 “最大的在我这儿,看来今年我要走好运咯。” 周凝初一脸笑意地看着他,拿起扇子帮他把汤圆扇凉。 他咬了一口,脸上的得意僵硬了几秒后,又恢复如常。 看见他的表情变化,周凝初笑着问了一句。 “不好吃吗?” 何律言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几圈,疯狂点着头,然后把勺子伸到她面前怂恿着。 “特别好吃,你想试试吗?” 周凝初只瞟了一眼,就知道他揉的这个李子大的汤圆没煮熟。 但她却一秒也没犹豫,低下头把剩下的半个汤圆吃了。 见她上当了,何律言嘴角的窃笑都快要憋不住了,火速抬起手盖住脸。 “好吃吧!” 他的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可周凝初脸上却露出了惊艳的表情,举起了大拇指。 “好吃,甜甜的,糯糯的,很合我的口味。” 说这话时,她的眼睛都亮了,让何律言摸不准她说的是真是假。 但他还是相信自己的味觉,直接放下汤勺坐在他腿上,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扒拉着她的嘴。 周凝初直接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 等他费尽心思撬开她的嘴时,什么也没看见,脸上顿时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明明是生的,你骗我的吧?” “当然。” 得知自己才是那只螳螂,何律言心有不甘,追着她要挠。 周凝初笑着想躲开,他自然不肯放过她。 两个人打打闹闹间从沙发上滚了下去,一齐跌到了地毯上。 脸贴着脸,鼻尖对着鼻尖,空气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暧昧起来。 咫尺之距,他甚至能听见他胸腔传来的隆隆的心跳声。 何律言的脸上又飞起了红霞。 脑子告诉他,这种情况下应该放开她。 但落实到行动上,他又不想抬起手。 时间流逝下,两个人的呼吸都越来越急促,紧密相连的肌肤温度也在极速上升。 周凝初能从他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她忍不住抬起手,想摸摸他长长的睫毛,随后径直闭上了眼。 有时候,不表态也是一种态度。 何律言深谙此理,俯下身,轻轻凑到她的耳朵边。 “可以吗?” 听着他那轻声的问询,周凝初只觉得心跳都要停止了。 她知道他的意思,只觉得身上要起火了,微微点了点头。 下一秒,地转天璇,她被他抱在怀里。 唇齿交接间,两个人的呼吸终于融为一气。 而今夜,还很漫长。 第1章 惨死重生 “真是可怜啊,上元节还有洗不完的衣服。” “可怜什么,她活该,要不是她嫉妒心切,打伤了小公主,怎么会被陛下罚在永巷里思过?真以为自己是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不过是个养女罢了,比不上善良的小公主一根头发丝。” “就是,人家小公主在民间长大,最会体恤我们这些奴才了,不像她嚣张跋扈,心肠恶毒!别管她了,咱们去吃元宵吧,大过节的省得沾了晦气!” 风雪凛冽的寒冬,终日不见阳光的永巷内,几个宫婢经过蜷缩在角落里冻得发抖的慕鸢芷旁边时,啐了一口,才有说有笑继续走。 慕鸢芷的手冷得红肿发麻,她想呼一口热气取暖,手臂一动带动厚重的锁链拖倒了几个木桶,洗了半天的衣服瞬间沾满了雪和灰尘。 她挫败地仰头靠在墙壁,好不容易消失的委屈感又涌上来。 慕鸢芷深呼出一口气,重活一世,她不该继续自艾自怜的! 比起上辈子被剥皮揎草,活活折磨至死,现在挨冻挨饿,为奴为婢根本算不上什么。 她看向自己虽然遍体鳞伤但仍旧好好附在骨血上的皮肤。 父皇曾经夸赞她肤白胜雪,开玩笑要封她为雪公主,后来,也是他赐她剥皮揎草之刑,将她的皮活生生剥下来,而后会制成鼓,塞进稻草,悬挂在城门口示众。 每每回想到这里,惧意就顷刻间笼罩住慕鸢芷全身,一阵胸闷气短,她越发冷了,指甲死死掐进手心才勉维持住精神。 上一世,她做了十六年尊贵的公主,才被告知原来她只是抱养的,她刚出生,她的亲父母大将军夫妇就战死沙场,渴望有个女儿的父皇将她带回宫中抚养。 后来真正的小公主被寻回来,流落民间多年的小公主裴云熙一回来就得到宫门上下的宠爱。 慕鸢芷永远不会忘记那一日,父皇怜爱地摸着刚认回来的真公主裴云熙的脑袋,说他唯一的小公主终于回家了。 可父皇明明说她才是唯一的小公主,为什么一夜之间全变了?她的父皇和皇兄们怎么突然就不是她的亲人了? 她彷徨无助,像个不相关的外人一样站在大殿内,过了很久父皇才发现她也在,向她招手安慰她说她还是他的乖女儿,可他转身就昭告天下她只是养女,不是真正的女儿。 裴云熙轻松就夺走了她父兄的爱,而她慕鸢芷却因嫉妒谋害嫡亲公主,被剥夺了自由关进永巷,以品行不端为由,赐死。 多讽刺啊,鸢芷鸢芷,自由勇敢为鸢,品格高尚为芷,她却以这样方式和罪名死去。 慕鸢芷调整呼吸,把所有软弱的情绪生生压下。 死都死过了,还有什么比死更可怕? 这是她第一次被关进永巷,她还有机会,这一世,她只为自己而活! 倏地,永巷外传来一声尖细的“太子殿下驾到!” 慕鸢芷抬眸,便见一抹高大挺拔的身影大步而来,玄色的鎏金龙纹披风厚重华贵,与暗无天日的拘禁之地格格不入。 她恍惚了下,看着这张俊美清朗的脸,熟悉又陌生。 这个她喊了十六年太子哥哥的男人,曾经为了她跨越川漠山河,寻一株稀世草药,也曾为了裴云熙拔剑刺向她的胸膛! 此时,他们还没有反目,他的视线在触及到她血迹斑斑的囚服时,有藏不住的关怀和疼惜。 慕鸢芷心里涌起的波澜很快趋向平静,她曾经穷极一生想夺回来的东西,所有的委屈,眼泪,都应该在上辈子结束了,她不稀罕了。 “芷妹妹,你可认错?”裴商衍问。 呵,慕鸢芷心里冷笑。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问话。 从前他都唤她小妹,现在变成了芷妹妹,是为了和裴云熙区分开来,裴云熙才是他的真小妹。 见她不答话,裴商衍还以为慕鸢芷仍是不知悔改,眉宇微颦:“芷妹妹,你这次实在是太过分了,居然还用暗器伤了小妹! 往日你骄纵任性,惯会使些暗器之类的不入流手段也就算了,这次怎可以如此不懂事?你知不知道小妹高烧了几天九死一生,差点就落下病根。 可纵然如此,心地善良的她一醒来就为你求情,让父皇放你出来。” 不入流的手段?慕鸢芷心里笑了,她特制的暗器火炮让节节败退的朝廷军以八千大败敌军十万!到了太平盛世,她的暗器却成了下作的东西了? “我认错。” 慕鸢芷轻启几乎冻僵的唇瓣,语气冷淡疏离。 认个错而已,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 上辈子她不肯委屈自己,没有做过的事不认,结果她被罚禁在这里,每天像牛马一样,挑粪洗夜壶,劈柴洗衣服,稍微慢一点就会挨鞭子。 因为风寒入侵严重,她差点在这里死掉。 后来即便她出去了,也顶着这个罪名饱受指责。 现在想来都是她咎由自取的,反正他们都是偏心的,承认不承认又有什么关系? 自由和健康比什么都珍贵,她要学会爱自己。 裴商衍疑心自己听错了,就在慕鸢芷被关进永巷之前,她还苦苦哀求他,要他帮她信她,哭得伤心说她真的没有做过。 “当真是你做的?”裴商衍痛心疾首:“那你为何之前又说自己是冤枉的?” “确实是我做的。”慕鸢芷敛了敛眼眸,语气仍旧平静。 裴商衍拿出圣旨,道:“好,父皇说只要你认错,这圣旨便宣了,放你出去。” 慕鸢芷心说原来如此,倒是她上辈子不识抬举了。 “谢主隆恩。”慕鸢芷依旧是恭顺疏冷的样子。 裴商衍拔剑利落砍断桎梏住慕鸢芷的重重铁链。 同样的人,同样的剑,同样快准狠挥过来,慕鸢芷一瞬间彷佛回到前世,禁不住瑟缩了一下。 她好像还能听到自己撕心裂肺的呼痛声,她哭喊着:“太子哥哥我好痛啊!” 可回答她的只有更入骨三分的刀刃! 慕鸢芷想站起来,却因为冻得腿软无力往下滑,裴商衍箭步上前将她拦腰抱住。 第2章 未婚夫婿 他想她在宫里娇养了十六年,高傲任性,忽然被关进这种地方受了苦,这几日在永巷里定然是受不住的。 可小妹何其无辜?想到幼妹的可怜无助,裴商衍对慕鸢芷的怜惜就淡了几分。 “芷妹妹,小妹受的伤不比你轻,你切莫再心生嫉妒了,回去跟她好好赔罪,她心地善良,定会原谅你。” 嫉妒?慕鸢芷曾经确实很嫉妒裴云熙。 父皇膝下全是男丁,作为唯一的公主,就算她是抱养的,也倍受宠爱。 可养女终究只是养女,裴云熙这个真公主才是他们的心头肉,她不再是他们的乖女儿和好妹妹了…… 怪她不自量力,想把本来独属于自己的宠爱抢回来,但她所作所为从来都不包括伤害裴云熙,从头到尾都是裴云熙栽赃她! 可没有人信,他们觉得她擅长制作暗器就是心理阴暗,可她研发的暗器是保护皇城的重要屏障啊! 那些夸赞她天才的话,在裴云熙出现之后全都扭曲变味。 “谢谢太子哥哥。”慕鸢芷不着痕迹推开裴商衍,倔强地依靠自己不稳的脚步勉强站直, 她一如既往喊他太子哥哥,字里行间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陌生。 裴商衍终于意识到违和,若是以前,就是划破了一点皮,芷妹妹都会委屈巴巴拽着他撒娇,要他哄,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却仍是固执地逞强。 “裴鸢芷接旨。” 慕鸢芷垂下眼眸,平静地跪下来接旨,冰天雪地,她膝盖一着地,就冷得浑身轻颤,双膝也有划伤,透过薄薄的囚服与雪地接触,刺骨冰冷。 裴商衍宣读完圣旨,正想拉慕鸢芷起来,她就提着一口气艰难站起来,拖着蹒跚的步伐慢慢走出去。 看着慕鸢芷倔强的背影,裴商衍想起她求他的时候信誓旦旦。 一种不可名状的感觉涌上裴商衍心头。 等他回过来神来,慕鸢芷已经离他很远,他冲着她单薄消瘦的背影喊:“芷妹妹,父皇在祭天坛等你。” 慕鸢芷明白,父皇是要她当众向他的宝贝女儿道歉,可以! 外面值守的公公漠然看着慕鸢芷,旁边的软轿空着,也不叫她坐,几日前还公主前公主后的讨好她。 宫门里的人捧高踩低,慕鸢芷已经习以为常,懒得去跟一个阉人计较。 一路上,宫人见了她都窃窃私语,往常他们哪个不是隔了老远就恭敬退守在一边,如今知道她在父皇心中的份量不过如此,自然失去尊敬。 哪个受宠的人会被关进永巷的?那是专门关押罪人奴婢的地方! 慕鸢芷目不斜视往祭天坛走去。 忽然,她的视线里多了一道阴影。 慕鸢芷抬眸,撞上一双深邃漆黑的眸子。 “公主殿下。” 慕鸢芷的心脏没由来紧了紧,再一次见到萧逸尘,她的指尖都忍不住战栗。 这是她的未婚夫婿,京城万千少女的梦想,年轻有为的内阁首辅萧逸尘,她曾经爱极了也恨极了的男人。 “萧首辅。”酸涩从心脏涌上喉咙,慕鸢芷终究只是淡淡回了一句,甚至连礼貌的笑容都懒得敷衍。 哀莫大于心死。 萧逸尘眼里是一闪即逝的讶异,目光寸寸打量着她。 难怪他觉得奇怪,往常她一见了他总是要纠缠一番,尘哥哥前尘哥哥后,不赖着他说个没完不罢休。 从前慕鸢芷觉得他喜静所以嫌她烦,但后来她看见裴云熙围着他叽叽喳喳吵个不停,而他笑容宠溺的时候,她才猛然惊醒,原来不喜欢的人,连呼吸都是错的。 不是他喜静,而是他不喜她罢了。 可笑的是上一世的她撞了南墙也不回头,非要和裴云熙争个高低,结果只争来他亲手对他动刑,剥皮之刑! 他冷酷无情地用小刀残忍地割开她的皮肤,语气冰冷说着都是她应得的,她害得他的心肝宝贝差点毁容。 萧逸尘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差点毁容的是她而不是设陷阱给她的裴云熙。 前尘往事太痛了,慕鸢芷呼吸都有些吃力。 萧逸尘以为她冷,脱下自己的披风盖在她身上。 属于萧逸尘的气息瞬间紧紧包裹住慕鸢芷,她心底翻腾,复杂的情绪蔓延开来,迅速形成一股淡淡的呕意,她想吐。 几乎是下意识的,慕鸢芷就伸手去脱,比她还快一步的是他的手,宽大的手心按住她的手,冰冷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公主待会要见陛下,莫要失了仪态。” 萧逸尘说的是事实,慕鸢芷低头再看一眼这件披风,勾唇一笑,她不动声色缩回手,冲他点了点头。 这件披风她认得,是裴云熙亲自绣给萧逸尘的,上一世的她知道了之后醋意大发要烧了它,而他因此第一次对她动了手,把她推开撞到案桌,蜡烛灼伤了她手腕,他也没有一句道歉。 相反她绣给他的衣服,他是从来都不穿的。 那么浓情蜜意的一件衣服,她就穿着过去参加裴云熙隆重的认亲大典好了。 这样一来,大家的小公主一定很高兴! 萧逸尘见慕鸢芷不多做停留,抬步就要走,他压着心底的疑惑,对她道:“公主行动不便,臣为你叫顶软轿吧。” “不劳萧首辅费心了。”慕鸢芷头也不回。 她知道萧逸尘关心她不过出于准驸马的职责,认亲大典过后,这准驸马便是裴云熙的了,他也就连这种装样子的关心都不屑给她。 毕竟当初赐婚,圣旨写的是公主,也没说是哪位公主啊,可不就顺理成章过渡给裴云熙了。 帝国一等一的好男儿萧逸尘,父皇当然不愿意他娶她,要留给自己的亲女儿。 萧逸尘自然没有过多坚持,他眸光深盯着慕鸢芷,满是费解,但他很快就懒得多想。 左不过她也是一时气恼,不出半天,便会屁颠屁颠跑来缠着他,平时都是这样,她刁蛮任性惯了,从不理会他人的感受。 这次让她吃点苦头,长长记性也好,省得性格越来越糟糕,终会害人害己。 第3章 这样她才能真心悔过 祭天坛,认亲大典。 彩旗招展,悬灯结彩,热闹非凡。 裴商衍阔步而来,如风过境,举手投足间贵气非凡,又有万夫莫开的气势,尽显皇家威压,端的是天日之表。 来参加认亲大典的文武百官,宗室姻亲无不在心里对这位储君赞赏有加。 有人叹服道:“太子殿下真是越来越有陛下当年的风采了!” “陛下乃真龙天子,皇子公主们自然个个都是龙凤之姿,除了某个害群之马的假货。” “是也,血统不正则为人不正,不学无术,哪像小公主才一个月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称得上京师第一才女!” 刺耳的嘲弄声传到裴商衍耳朵里,惹得他心有不快,芷妹妹是他亲自教养大的,哪里不学无术? 他本想呵斥这些人慎言,可转念一想,也怪芷妹妹自己心术不正,若是他此时出言帮她,就显得对小妹有失公允了。 裴商衍转眼来到天子所在的主位前,拱手施礼:“父皇,芷妹妹已经认错,儿臣也宣读了圣旨,她不时便会过来。” 上首的帝国掌权者光是坐着,强大的气场就不容置喙,浑然天成的帝皇之气无可匹敌,他微微颔首,没什么表情道:“等她来到,当着大家的面给熙儿道歉,此事便作罢。” “父皇!”坐在天子旁边的宫装女子起身,难掩焦急道:“熙儿已经原谅鸢芷姐姐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道歉有伤鸢芷姐姐自尊。” 她就是裴云熙,天子刚认回来一个月的嫡亲公主,虽在民间长大,却落落大方,言行举止端庄得体,长得也好看,肤白貌美,乖巧可人,声音更是像清脆的风铃,给人一种沁人心脾的舒服感。 天子看向她,眉眼间霎时多了笑意,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几分,语气疼惜道:“鸢芷伤了你,你倒替她求情了。” “鸢芷姐姐只是害怕熙儿抢走父皇和皇兄们的爱,一时糊涂才会下重手,想来也是因为熙儿和鸢芷姐姐相处不够多,才会让她有此误会,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哪有隔夜仇?”裴云熙说到一家人时,还腼腆地瞅了一眼天子,似是不好意思。 天子很满意女儿识大体的样子,又是心疼她小心翼翼的态度,伸手拉过她的手,“就算是一家人,规矩就是规矩,她伤了你,理应认错受罚,这样她才能真心悔过。” 裴云熙咬了下唇瓣,乖顺点头道:“都听父皇的。” 此时,有宫人大声报:“鸢芷公主驾到!” 慕鸢芷在众人各异的视线中慢慢走过,恍惚还能听到那些讨伐奚落她的话,她似乎回到了囚车里,四周围都是喊打喊杀的声音,她稳了稳情绪,才有继续往前走的力气。 主位离她越来越近,父皇的面容她却怎么都无法看得清,回过神来才发现泪意不知何时已经涌上眼眶,她吸了吸鼻子,硬生生把快滴出来的泪水逼回去。 没有人会在意她的眼泪了。 “儿臣见过父皇。”慕鸢芷毕恭毕敬,垂眸福身。 “不必多礼。”九五至尊的天子端坐于龙椅之上,即便笑着也像是有无法逾越的距离感,高高在上如同太阳,慕鸢芷只能仰望,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肆意撒娇了 她站得远,裴云熙就迫不及待过去相迎,“鸢芷姐姐来了!” 再一次见到裴云熙,慕鸢芷恍如隔世。 这个女人还是那么会做戏! 等裴云熙走近这才看清楚慕鸢芷身上披的披风正是自己绣给萧逸尘那件! 怎么会这样? 裴云熙难以置信,她目光急切地寻找着萧逸尘的身影,见他也看过来,本想眼神询问确认一番,结果他的视线尽数落在慕鸢芷身上,她心里顿时很不是滋味。 她送给他的这件披风,是她绣了半个月的心血,为何会披在慕鸢芷身上?是不是慕鸢芷非要不可? 裴云熙不甘心地收回目光,怔怔望着慕鸢芷,表情委屈隐忍。 旁边的人却不能忍:“慕鸢芷,你怎么穿着小妹送给萧逸尘的衣服?!” 此人正是四皇子裴商灵。 慕鸢芷不是第一次听裴商灵充满恶意的指责了,她也还是下意识难过了一下,但很快就被她甩在脑后了。 “原来这件披风是小妹绣给我未婚夫君的,我都不知道呢。”慕鸢芷一脸懊恼的样子。 裴商灵本来还为慕鸢芷肯承认裴云熙是她妹妹而觉得她不是那么无可救药,就被后面的话给噎住了,她怎么可以这么说,这样不就显得小妹她…… 果不其然,慕鸢芷话音刚落,周遭的气氛都变得诡异起来。 俗话说得好,男怕妻妹,女怕夫弟,这小公主怎么不懂得避嫌,绣衣服那么亲密的物件送给未来的姐夫? 裴云熙没想到慕鸢芷那么会抓重点,一句话就提醒了所有人萧逸尘是慕鸢芷的未婚夫婿。 她脸色瞬间窘迫,她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都带着探究审视,耳尖不由得火辣辣生疼。 裴云熙不知所措的样子让挑起事端的裴商灵心疼不已,是他说话欠考虑,他只顾着替小妹鸣不平,大意了! 群臣中,萧逸尘的视线回到裴云熙身上,于心不忍,是他疏忽了,害她落到如此尴尬的境地。 这个时候,慕鸢芷已经把披风脱下来,还给裴云熙:“小妹莫要跟我生气。” 她这一脱,满是血迹的囚服就暴露无遗,触目惊心。 大殿上一片哗然,不少人悄悄抬眼看向天子。 虽然都默认进了永巷就会受刑,毕竟没有人会在乎一个罪人伤没伤着,且关进永巷的宫门罪人一般都不会有重见天日的机会,永巷里的管事才会肆无忌惮。 但知晓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是一回事。 慕鸢芷到底还是公主,天子从未褫夺她的封号,对公主用刑,罪名可不轻。 裴商灵的目光落在慕鸢芷身上,眸子暗了暗。 他知道她是最怕痛的。 见现场气氛古怪,裴云熙故意咳嗽了一声,裴商衍和裴商灵顿时紧张万分看过去,生怕小妹是不是还没痊愈。 第4章 父皇的态度 裴云熙笑着摆手示意自己不要紧,但两兄弟的心却还是悬了起来。 小妹总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天子脸色晦暗不明,招手让旁边的总管太监去拿一件狐裘披风给慕鸢芷重新披上,便没有下文,转而关切地对裴云熙嘘寒问暖:“熙儿可是还不舒服?” “回父皇,熙儿没事的,只是手有点冷。”裴云熙柔声应道。 天子闻言,把手里的紫月纹龙暖手炉给了她。 裴云熙捧着天子御用的暖手炉,粉扑扑的脸上满是笑意。 所有人心里此时明镜似的,天子此举已经告诉众人这是慕鸢芷伤害了小公主应罚的。 分明是御寒的狐裘披风,盖在身上,慕鸢芷却不觉得暖和。 她早该知道的,她在父皇心里已经没有任何位置了,他认定了她伤了他的宝贝女儿,如何惩戒都是应当的。 慕鸢芷敛了敛眸子,扫去心中的复杂,冲裴云熙道:“小妹,那日是我不对,明知道你不会舞刀弄枪,我不应该把新做的暗器给你,害你受伤,我在永巷已经日日反省了,你就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裴云熙还在庆幸方才的动静转移了众人对披风的焦点,没想到慕鸢芷突然就和自己搭话道歉,她楞了一下,没有及时反应过来,错失了回答的机会。 而慕鸢芷的话落在众人耳朵里,就有了计较。 他们想当然认为裴云熙被暗器所伤,暗器出自慕鸢芷手里,就定然是慕鸢芷搞的鬼,嫉妒从而报复。 这些人之中属工部的人对此事最为了解,那日是小公主好奇非要去研究慕鸢芷新做出来的暗器,慕鸢芷一开始是不愿意的,后来拗不过才妥协。 慕鸢芷暗器的威力,在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寻常人不会使用,伤到了自己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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