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很少在巢穴中歇息,一般都在树上。我们安清燕子的习惯虽已很接近凡人了,不过我还是喜欢住在树上,或是类似树梢的开阔的地方,我喜欢吹着风入睡,喜欢一醒来就能看见开阔天地的感觉。我只需在房顶睡就可以了,先生有需要叫我就是。” “很好。” 道人对他说道。 好的却不是他无需自己操心,而是他已经能在自己有不一样的想法时,很自然的说出自己想要什么以及理由了。 这对他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更不容易的是,他产生变化的整个过程柔和而自然,并没有被谁或被世界拎着耳朵强迫改变。 这时猫儿用右爪一拨,布球便飞了出去,可她却没有急着去追,而是扭头看向燕子,担忧的说:“那要是下很大的雨或者雪怎么办呢?” “那我就到屋檐或屋里来。” “那你会冷吗?三花娘娘可以捉一只大耗子剥了皮给你当铺盖,你也长得小小的,肯定合适!” “……谢谢不冷。” “那算了。” 猫儿这才继续往前跑,扑向自己的球。 燕子也继续吃肉丝。 道人则坐在床上,靠在床头,目光稍稍一抬,很自然便看向了隔壁。 隔壁依旧鸦雀无声。 第三百二十八章 明窗净几是安居 夜慢慢深了。 长京的百姓都回了屋,商铺一家家打烊,街上迅速变得冷清。今日刚刚立冬,是个无星无月的晚上,街道上只有寒雾弥漫。 三花猫依然在玩球。 这时候的她不去故意控制自己的动作,在楼上肆意跑动,甚至故意跑得很用力,便踩出叮叮咚咚的响声,尤其是楼板老化不平,常被她踩得翘起来又落下去,发出声响动静。 只是玩着玩着,正扑向布球的她忽然便改变了方向,毫无停滞的往窗边跑去,并一下子跳上窗台,往下看去。 随即扭头对道人说道: “城隍大人来了!” “多谢三花娘娘。” “要三花娘娘下去开门吗?” “那就更感谢了。” “不客气!” 三花猫又一扭身,从窗台上跳下来,又快速的往楼下跑去。 只听得楼板一阵声响。 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 等三花娘娘点燃楼下的油灯,打开房门时,城隍大人与两名辅官就站在门外,道人也扶着木栏杆从楼上下来。 “见过先生与三花娘娘。”城隍当先行礼,“知晓先生回来了,小神第一时间便来见过先生。” “城隍大人何必如此多礼。”宋游说道,“几位大人快请进。” “小神给自己定下了每月两次亲自在城中巡视的规矩,今日冬至,正好要上街巡视,便顺路来向先生问好。”城隍一边进来一边说,等按照宋游的指引在桌前小心坐下,他才又说,“先生走后,长京风波不少,不知换了多少朝中大员,死了多少权贵,多亏先生指路,小神才能依然安稳的坐在长京城隍的位置上,无论如何,也该来谢谢先生。” “城隍大人太客气了。” 宋游此次回京,一路走来,感觉到的妖邪之气比曾经初次进京时少了太多,也许与长平公主的倒台、长京的权力大戏过了一个阶段有关,但无疑也该与这位长京城隍有离不开的关系。 “在下刚回来,也没有茶水招待城隍……” “不敢不敢。” “正想从城隍大人口中问些离去后的长京之事,结果却连一壶茶水也没有,总是有些失礼的。”宋游惭愧道。 “先生能请小神进来坐坐,小神便受宠若惊了。” 城隍虽局限于一城之地,不过此地却是大晏中心,这位长京城隍自然也听说了北方的事情。 听说那连天宫倾力也难以剿灭的妖魔,便在这位走过之后被镇压了,据说还是从平州跨过数千里借了一座山来,使得从未有过大山的禾州禾原凭空多了一座大山,就因为此事,那平州的山神两年之间也不知道涨了多少香火。又听说雷部主官傅雷公,因为徇私渎职,祸害黎民,也被这位亲手斩于禾州治所城外,那可是雷部主官,在天宫神位或许不算顶尖,可无论神职还是神力,却都是很了不得的。 还有零零散散不知多少事。 在这位身边,堪比神灵的妖王也好,天宫正神也罢,或是天地孕育的先天神灵,命运都止不住的波动浮沉着。 听说真龙自哪经过,即使不想,也会起天地异象,听说神灵行走人间,即使无意,也会给世人带来影响,大概都是世间无根据的传言,不过此时的城隍大人却觉得不是没有道理。 现在内心则只有一种感觉—— 天宫正神确实对地神有不小的影响,官府朝廷更是对城隍废立有着直接的权力,可天宫正神也好,朝中大员也罢,都不如跟在这一位的身后。 自己这位帝都城隍如今也渐渐像个样子了,神位稳固,神权回归,神力上涨,香火日盛,回想起四年前的长京城隍,真是如梦一样。 而这些不都是这位带来的吗? 此时城隍自然不敢托大。 便见屋中烛火摇曳,老城隍坐得端正,与他讲说: “当初先生走后不久,国师就常常不在长京了,似是在别处有什么要事要忙,也没人知道是什么事,倒是有说是国师身体不好的,有说是国师忙于道人那些炼丹修行之事,对国事兴趣便少了,还有说是国师回了鹿鸣山忙于师门传承的,各种说法都有。小神耳目只限于长京,何况国师要去哪里,要做什么,就不是小神能管的了。” “难道西域小国行刺事件是真的?” “以小神所见,应是真的。” 城隍大人放低声音,与他说道: “听说安西大将军为了军功,常在西域挑起战争,不顾那些小国的死活,几乎把人当成了牲畜。 “此前西域地火国被安西大将军勒索了许多珍宝美女,本就苦不堪言,可最后安西大将军还是找了个由头,出兵将地火国几乎覆灭,据说王室一半都被杀死,女眷也有遭到凌辱的,大将军还上表朝廷,说是地火国王对大晏不敬,自己这才出兵攻打,还得了朝廷表彰。 “随后又由原先国王的侄儿重建国家,向大晏称臣,但听说那边国家很小,有时王室间感情很深,这位侄儿便与原先的国王感情甚笃,地火国的人又脾气暴躁刚烈,于是表面称臣上供,亲自赴京请罪,实则不知从哪借了宝物来,一打开盒子,就是汹涌而出的熔岩与地火。当日接待外臣的宫殿都差点被烧掉,大臣近卫都被烧死了几个,所幸皇宫也有些布置,陛下这才幸免于难。” “国师不在?” “不在。” “这样啊。” 宋游露出思索之色。 这位城隍是长京的城池守护神,城中之事,自然比谁都看得清楚。即使陈将军在朝中有内应,在京城有耳目,也不可能比得上他。且城隍大人虽是国丈死后封神,然而毕竟死了多年,也成神多年,虽与凡人和朝廷牵绊很深,根本立场却也不同,从他口中听来,应当会相对客观。 这也是他想从城隍口中听说的原因。 城隍稍微一顿,便继续说: “随后陛下身体便变差了许多,长平公主在朝中经营多年,势力根深蒂固,支持者甚多,哪会放过这个机会?可谁想到,陛下特地如此,也想趁这个机会为后续继任大统的皇子扫平道路。一番明争暗斗,最后甚至兵变,令长平公主没想到的是,几位禁军大将军表面归附于她,其实仍旧效忠于陛下,始终效忠于长平公主的,则在当晚就被属下暗杀了。最后的结局就是这样了,长平公主的势力被连根拔起,大晏再也不可能有一位女皇诞生了,随后两位皇子无论是谁继任,都不再有阻力。” “陛下有定下太子吗?” “……” 城隍大人摇了摇头,一脸无奈。 宋游此前待在长京,对两位皇子倒也听说过,也曾有过一面之缘,不过那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今晚的饭桌上,又与陈将军聊起过,也算是对两位皇子三年后的变化又多了一些了解。 两位皇子如今都已长大了许多,各自的性格也都初步展现出来。 大皇子不是皇后所生,不过却是陛下最喜欢的贵妃所生,小皇子是嫡子,有更大的法理优势,不过皇后已不受宠多年,家族势力也在当今陛下登基后不久因为染指权力中枢而被这位皇帝清除,反倒是贵妃的母家如今颇有兵权,掌握着长京周边一些军队。 大皇子性格刚强尚武,近两年来随着年纪增长,又颇有豪气,有武皇风范,和当今陛下很像,也很得陛下喜欢。 小皇子儒雅喜静,虽有些懦弱,却很有文采,善良仁义,在朝野都广受好评。 听说朝中不少人都希望陛下尽快定下储君,最好遵从立嫡不立长的传统,免得起了乱子,不过陛下却似乎有别的想法,迟迟不予表态。这是一位气盖云霄的大帝,此前力排众议进军塞北腹地,陈将军不负所托,兵锋凿穿塞北,覆灭草原,建立千古奇功,更是使他威势无两,此时的他便像一头老态龙钟的真龙,即使谁都知晓他已没有几年可活了,可每个人从他身边走过,却也没有谁敢不屏住呼吸的。 而对于这位武皇的心思,这位长京的地神却摇头说道: “他是个了不起的帝王,在位数十年,一直牢牢掌控着整个国家,从未出过乱子,国富民强,即使不可一世的塞北人南下,也被打退,他喜欢这种一手掌控一切的感觉,也享受这种感觉,沉迷其中,不可自拔,哪怕生命的尽头,大晏也只能由他来掌控,可是他忘了,他老了。” 宋游觉得他这个角度是很有意思的。 “还得请问城隍大人,可知道隔壁住的江湖女子何时离去的呢?” “怕是有两三月了。” “鹤仙楼的晚江姑娘可还在?” “似乎还在京城。” “还在京城啊……” “是……” 城隍大人虽不知这位先生为何对那位晚江姑娘还在长京一事有些惊讶,却也如实回答。 夜谈许久,城隍这才告辞。 “先生的两幅画还在小神庙中,为先生妥善保存着,先生若想取回,小神这就为先生送回来。” “过几日我当登庙拜访。” “也好。” 城隍起身,与他行礼,这才带着两名辅官出门离去,再一行礼,便消失在了夜里。 小女童转头看向道人。 “关门吧。” “好的!” 吱呀一声,门便关好了。 道人迈步走上楼梯,小女童则仰头望着他,贴心的等他上了楼,才吹熄油灯,化作猫儿快跑着追上去。 回了长京,想想事情还不少。 光是在长京的故人,便有不少,曾请他同游江上又曾长亭送别的狐妖,曾赠羊毛毡羊毛毯的俞知州,禾州重逢时印象不错的刘郡守,不知蔡神医有没有从北边回来,但多半也得去北钦山走一趟,国师若是回京,或是皇帝知晓,也许也会来拜访他或下旨请他。 不过如陈将军所说,以宋游懒散的性子,走了数万里回到京城,定是要休息几日,不理窗外事。 想着想着,便躺在床上睡着了。 次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睁眼一看,三花娘娘已然打开了窗,窗外显出碧蓝的天空,飘着几朵云,一只燕子站在窗台上梳理羽毛,外头的柳树已经只剩下枝条了,阳光透进来,屋内一切都干干净净,木料反光。 道人顿时心情就很不错。 明窗净几是安居啊。 第三百二十九章 故人相见似河清 “道士你今天起得好晚。” “难得安心。” “难得安心~” “学人精。” “学人精~”三花猫又说了一句,这才说,“你要擦脸吗?三花娘娘想去给你端水,但是家里没有水了,要花钱买或者去那边井里打。” “不用急。” “那你要吃饭吗?三花娘娘去给你买馒头来。” “也不急。” “也不急~” “便请三花娘娘化作人形。” “化作人形……” 猫儿一边重复着,一边疑惑看他,随即从桌上一跳,落地已是女童。 “请脱了鞋子站到这边来。” “唔!” 三花娘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顿时看见了那面与邻居隔开的木板墙,墙上还有曾经挂画的挂钩,以及道人刻下的痕迹。 小女童顿时便明白了,立马甩着脚让鞋子自动跑掉,随即光脚踩着冰凉木板,走过去背墙站着。 瞬间努力挺直腰板,昂首挺胸,像是要把身子拉长一样。 同时一双眼睛悄悄瞄向道人。 “三花娘娘不要踮脚。” “三花娘娘没有踮脚。” “三花娘娘撒谎了。” “没有的……”小女童弯腰低头一看,“它自己踮起来的。” “放下去吧。” “它不听三花娘娘的。” “……” “咦它又自己放下去了!!” “可能是它听到了我们说的话。” 道人一边说着,一边微微屈腿,好和她保持差不多的高度,目光从她头顶平视过去——虽说是件很简单的事,可他还是认真而庄重。 三年前的刻度已经看不见了,被三花娘娘的脑袋所挡住了。 “你好好比!” “是多少就是多少。” “好好比!” “……” 道人伸手从她头顶平移过去,动作小心翼翼,在墙上轻微一划,便多了一道痕迹。 “好了。” “!” 小女童顿时踩着光脚往前两步,转身看去。 墙上赫然有着两道痕迹,一高一低。 宋游伸手过去,比划了下。 高的要比矮的足足高出了一小卡。 小女童见了也是有样学样,学着他张开五指,把大拇指放在下边的刻度上,又想学着道人,把中指放到上边的刻度上,但很快发现,由于自己的手更小、手指不够长,根本放不过去,等自己把中指放到上边的刻度上,大拇指又从下边的刻度上跑掉了。 这使她有些苦恼。 “三年,三花娘娘长高了这么多。” “这么多!” “是的。” “多吗?” 小女童用一双求知的眼睛把他盯着。 “在已经长大了的猫儿里边算多的了。”道人如实答道。 “人呢?” “在已经长大了的人里边也算多的了。”道人还是如实答道。 “那没有长大的呢?” “就不算了。” “那少吗?” “……” 道人便没有回答了,只是笑着摸了摸她的脑门,对她说道:“三花娘娘有所不知,长大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怎么奇妙?” “就是无论长得再快,长大之前,你都会觉得慢。无论长得再慢,长大之后,你都会觉得快。”道人对她说道,“况且三花娘娘寿命很长,所以完全无需因为这个而忧心。” “……” 小女童也高仰着头,眨巴着眼睛盯着他。 小孩子又怎会明白这个道理呢? 只是道人告知她,她就愿意听罢了,道人说无需忧心,她也愿意信而已。 “走吧。” “去哪里?” “先去井里打水洗漱,然后去吃个早饭。吃完早饭,去找店宅务的公事,人家为我们留了房子,要向人家表达一下谢意。再送马儿出城,这座城里的房子太小了,不适合它居住。” 小女童便紧紧跟在他身边下楼。 变成人形,却不改猫儿本性,不走在他前头,不走在他后头,明知道楼梯窄,却偏偏要在他身边挤,一边挤一边问道: “可是三花娘娘为什么长得慢呢?” “妖怪化形后的成长与心性有关,三花娘娘长得慢,说明一点……” “一点!” “三花娘娘一直很快乐。” “很快乐……” 小女童认真思考,这才仰头看他: “对的!” 提桶把门打开,长京的早晨,外头已是一片热闹,熙熙攘攘,尽是人间烟火气。 外边的街坊邻里、开商铺的商人、在门口摆摊的小贩,看见门口出现的道人和女童的身影,都不由得感到惊异。 “先生回来啦?” “先生何时回来的?” “这女娃漂亮啊!” 宋游一一点头,与他们应答。 本想出去打水,不过见街上人多,实在不便,又有人挑水来卖,沿街吆喝,大抵赚的也是苦力钱,道人便花钱买了两桶。 这年头卖水很常见,哪怕大晏打井已经普及到了街道,老百姓也能喝得到井水了,不过也是一片区域一口井,有人离得远,还有些井的水量不足以供应给片区内的所有住户,便有人挑水来卖,挣个辛苦钱。城里的百姓买柴买水是常见的事,甚至有时占了生活支出的大头,用薪水钱来指代生活费用乃至劳动报酬,大概也就是这么开始的。 有了水,洗一把脸,便出门吃饭。 对面有个小店,支出了小摊。 店家还记得宋游,一见面就打着招呼:“哎哟先生,像是好久也没见到了,这是出了趟远门?” “出了趟远门。” “得有……大半年一年多了吧?” 宋游知道日复一日的重复性工作常常影响时间的厚度,让人觉得好像没过多久,其实已经很久了,于是一边坐下一边回答: “还要久些。” “这么久啊!”店家拍了拍脑袋,毫不在意,“吃点什么?有蒸饼馒头和稀粥,多了,还有最近长京很热门的皮蛋瘦肉粥,鲜得很呢,小店用的肉是最扎实的,也是熬得最浓稠的,一碗只要六文钱,要不要来一碗?” “来两碗吧。” “好嘞……” 店家一转身,便从锅里舀粥。 不算稀也不算太浓稠,大铁勺子和斗碗,高高舀起再落回碗中,皮蛋的褐色与墨绿色,加之肉沫的粉色,看起来很诱人。 一勺就是一碗,明明一勺就能装上一斗碗,却偏得差一点,再使第二勺,瞄准粥中有颜色的地方再勾一点,添入碗中,给人感觉就很不一样。 是寻常百姓的小心思。 随即撒上几颗葱花,作为点缀。 店家一边盛着一边对道人说:“也不知从哪传来的做法,现在长京有不少买皮蛋包皮蛋的,熬粥煮汤都鲜得很,二位定是还没尝过……” 两碗粥同时端到了道人面前。 小女童不太满意店家说的没有尝过的话,但也不愿反驳,只扭头直直把店家盯着。 “这女娃……” “我家童儿。” “真是漂亮,生得跟神仙身边的金童玉女似的。” “大家都这么说。” 道人则已拿起了筷子。 小女童也跟着做,只是却不禁皱着小眉头。 在城里生活真费钱—— 本身道士是很容易养活的,特别是在野外,有兔子的地方给他捉一只兔子,或是捉两条鱼,就可以养活了。即使没有兔子也没有溪河,也只需要像是喂马一样割一些特别的草,夏天给他采一些吃了不会死的蘑菇,摘些果子,也可以把道士养活。但这道士有个毛病,老爱进城。 进城什么都要花钱。 连水都要花钱…… 明明三花娘娘有分水刀,天下间的水,只要无神无灵,便都听三花娘娘的话。 真是麻烦。 三花娘娘叹一口气,一边回身招呼楼上的燕子悄悄过来,自己则细心从粥里挑出肉沫,燕子啄了后,仰头砸吧几下,便吞咽了下去。 “燕子燕子,好吃吗?” “唧唧~” “其实耗子肉切碎了,也和这个差不多。” “……” “……” 一人一燕子,顿时沉默。 三花娘娘浑然不觉,继续挑着肉沫。 只是喂着喂着,她却扭过了头,看向街道对面。 宋游顺着她的目光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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