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无酒无尿,干嚼都有效!” 这声音很洪亮,穿透力极强。 甚至到了宋游的梦中去。 宋游便是被他吵醒的。 不过道人倒也没说什么,只是从童儿手中接过馒头,道了声谢,便吃了起来。 只是刚咬一口,便抬头问道:“三花娘娘的馒头该不会是自己晚上偷偷包的吧?” “买的!” “那三花娘娘捉了耗子洗手了吗?” “!” 女童一脸严肃,皱着眉头想了想,才对他说:“你吃的米也是耗子爬过的!吃的面也是耗子吃过的!” 道人听了却是笑。 这小东西进步不小。 “那我们今天又去哪里?”三花娘娘一边看着他吃一边问道。 “出去逛逛。” “逛逛!” “可以去看看故人还在不在。” “故人!” 三花娘娘重复他的话,稍作停顿,忽然问道:“我们会遇到那个姓吴的女侠吗?” “吴女侠啊……” 宋游吃馒头的动作也停顿了下,随即摇头:“那得看缘分了。” “唔……” 吃完早饭,两人出了门。 一只燕子跟随着他们。 街上多是熟悉的店铺楼房,三花娘娘常常感到熟悉,便扭头盯着那方不眨眼,努力搜寻着记忆中的它,想起来了就拉着道人的衣角,伸手指着那方与道人述说记忆中的模样和事情,倒也讲得津津有味,甚至有些兴奋。 这时候的她像是一个寻常人类小孩,在与大人分享自己的事情。 恰好,大人很有同感。 遇到有卖糖葫芦的,宋游买了三串,三花娘娘一串,自己一串,还有一串留着拿回去给燕子吃。 拿着糖葫芦在街上行走,立马就多几分悠闲。 十几年前的他们便是这样。 直到走到北瓦子,又走到云说棚。 还在棚外,便听见了里头极有感情和节奏的说书声,声音和多年前的张老先生有七八分相似,只听几句,就觉得讲得很好。 宋游慢慢走进棚口。 门外有一小厮,负责收钱,此时背靠着栏杆抬头望天,好似也在听里头的说书声,并随着说书人的话而摇头晃脑,竟也听得有几分沉醉。 直到感觉有人到了自己面前。 小厮一看,是个道人,领着个女童。 “客官来听书?” “是……” 宋游略微向里头张望:“不知……” “哎哟客官怎么才来?张老先生已经讲上了,这都讲到快一半了。”小厮颇有些为难的说,“先生若要进去,便少给两文茶水钱吧,进去的时候请务必小声一点,坐后面就是,莫要打搅到别的客人。” “张老先生……” “正是!” “我家童儿怎么收钱呢?” “都挺高了,也是那么多。” “好。” 宋游一听是张老先生,便果断付了钱,带着女童轻脚轻手的走进去。 当年在逸都时,自己可没少来这北瓦子云说棚听张老先生说书,甚至绝大多数时间都是这么被打发的。 不仅是娱乐,当年刚下山,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对于很多奇异神幻的事情,都是从这里开始了解到的。就好比平州的云顶仙山、越州之北的青桐树林和凤凰神鸟、西域的地火国,还有自己即将要去还没有去的云州腾龙之地,都是从这位张老先生的口中先听到的。 也算是有一段不浅的缘分。 进了棚子,里头模样和当年大差不差,只是显得更旧了几分。 说书人是个削瘦老者,穿着灰色布袍。 与记忆中起码有七八分相似。 老者正讲到精彩时候,见到这会儿还有人进来,也多看了他一眼,停顿之时,还朝他微微点头,这才继续说着。 道人则在最后一排坐了下来,虽然棚中此时听客不少,这一排倒也没有人,等到门口的小厮过来为他和三花娘娘倒了茶水,他便捧起茶,专心的听起来上方那位张老先生说的书。 只是心中是有几分遗憾的—— 这位并不是他记忆中的张老先生。 虽然他与宋游记忆中的张老先生长得有七八分相似,声音也有七八分相似,可他却并没有比当年那位张老先生更苍老。 虽然同样面容苍老,同样被人叫做张老先生,可他看起来反倒比当初那位张老先生气色好些、显得年轻几岁。而十三年过去,当年那位张老先生就算还有力气在台子上给人说书,也该更苍老许多才对。 第五百八十二章 时间 “仅仅一道雷打下来,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妖怪,顿时就动弹不得了! “要说我啊,还得是咱们大晏的神仙了不起! “正所谓—— “北方自古出邪物,神仙一念平妖魔!” 台上张老先生的声音铿锵而有感染力,好似能在台下听众心中勾勒出画面来,颇有当年那位张老先生的风采,说完这句,立马收口,对着台下恭恭敬敬行礼说道:“诸位客官,今日就到这里,老朽嘴也干了,若是喜欢,明日咱们再继续。” 随即端起茶杯,喝茶润喉。 底下的听客却都没有走,只是更自然了一点,也更喧闹了一点,交头接耳,与熟识之人互相寒暄,讨论书中情节、天下大事和周边奇事。 这一点倒是和以前差不多—— 台上的先生讲完之后,听客没有立马散去,棚里便成了一个爱听故事、爱找乐子的百姓们交流谈闲的天然平台。 似乎风气还比以前更盛了。 底下不乏有人小声议论朝政,也有人谈论着来自长京的大事。 宋游坐着没有动,安静听着。 此前西域一行,花了三年有多。虽说西域也算是大晏的疆土,也不断有商人往来,可毕竟离得太远,管辖力度也弱一些,出西域后,行州又是大片大片没有人烟的草原和戈壁,只有牧民,这三年多以来,宋游对大晏朝政、时局变化的了解都很少。 就好比西边的文汉王造反。 确实,文汉王只是逸州西部高原少数民族的首领,臣服于大晏朝廷,实力并不强,大晏偏远之地有好几位这样分封的王,与大晏朝廷在当地设立的官署衙门一同治理当地,可这么一位土王造反,若不在西域,多少还是会听到传闻的。 只知俞坚白仍是宰相,皇帝却又仿照先皇立了新的国师。 如今坐在这里,也能听到只言片语。 多少能了解到一些。 税收加重,民众艰苦。 皇帝大兴土木,修建行宫和观星台,命文汉王提供当地的贵重木料,逼得很紧,文汉王则以为皇帝一直在忌惮他,只是在找借口责罚,加上受益于逸州的经济繁荣,实力大涨,又得了雪域王朝支持,一时脑热,便直接宰了钦差。 或许还有更多细节。 妖魔鬼怪越来越多,导致人们越来越经常讲说妖鬼故事,越来越爱烧香拜神。 陈子毅在长京的家眷几次上书,请求能允准回到昂州珠玉县的老家,众人都说是在长京过得不好,受了冷遇和怠慢,皇帝都没有同意,众人又说是皇帝忌惮陈家在昂州的势力和声望,不想轻易让他们离京。 三花娘娘坐得端端正正,双手捧着茶杯,亦是规规矩矩,却是一口也没喝,一脸严肃,和他一同听着满棚杂话。 听见客人讨论刚才说书的情节,她要扭过头,看一眼道士。 宋游对她点头。 听见客人讨论陈子毅,她也要扭过头,用眼神向道人说个什么。 道人虽不看她,却也点头。 这时台上的老先生喝完了茶,砸吧两下嘴,这才开口,看着前排几位客人说:“客人说的长京护国公后人一事,老朽也有所听闻。” “哦?” 下方人立马来了兴趣,看向老先生。 “可是有新的消息?” 哪怕是后排的道人甚至三花娘娘,闻言也立马朝前方投去了目光——这意味着即使是在三花娘娘心中,那位将军也算是她的“故友”了。 “确有新消息。” “莫卖关子了,快快说来!知晓老先生嘴巴干,辛苦了,这便算是我多给老先生的茶钱!” 铜钱扔上台,落地乱滚,叮当作响。 “多谢多谢。” 老者连忙道谢,躬身捡钱,直起身来才说:“听说北边护国公的族弟来了亲笔信,信传到了朝中,也不知信上写的什么,皇帝这才松口,允准护国公的后人离开长京,但是没有回到昂州老家。” “没有回昂州?那去了哪?北边?” “之前朝中为什么不让护国公的后人离京,诸君也有人传闻,不知真假,老朽就不说了,也不敢说。”张老先生说着一顿,“但是这次听说却是新的国师站出来说,昂州北边有些动荡不安,不宜护国公的后人居住,将他们封往别地。” 台下众人一听,却都义愤填膺。 “昂州北边为何动荡,陈家为何对朝廷不满,难道朝廷不清楚吗?护国公的后人若是回到珠玉,动荡不就平了?” “护国公生在珠玉县,那是祖籍所在,为护国而死,哪有不准后人回乡的道理?” “这妖道!” 不许回故地,这可是大事。 众人兴许不敢骂皇帝,可国师这等修行之人,骂起来却是没有任何负担。 听起来这位国师在民间的口碑远不如他的师父好。 “可知被封往了何处?” “听说国师想将护国公后人封往尧州,不过宰相说尧州乃烟瘴之地,将之封往那里,恐招致北边军中的不满,于是将之封往余州刻郡。” “余州?” 众人听了一愣,瞬间皱起眉。 宋游听了也是一愣,久久没有说话。 “余州那是什么地方?称不上偏远穷困,却也和富饶沾不了边吧?” “倒确实比尧州好……” “气煞我也!” “这世道终究不比当年了……” 众人议论纷纷,棚中喧闹不已。 宋游依然坐着,没有说话。 余州刻郡…… 扶摇县…… 是自己走过的地方。 一时间那方的山水、那座妖邪出没的小城、那随风而来的怪狐,还有怪狐的预言,全都在他脑中重现。 过了许久,听客渐渐散去。 看见棚中还有一人,是位道人,还带着一名漂亮得不像凡人的女童,正欲离去的张老先生停住了脚步,稍作思索,便恭敬朝他走来。 “先生为何还不离去?” 宋游便也起身,与之客气回礼:“想与老先生再说两句话。” “嗯?”张老先生见他语气,又看了他一眼,“先生可有些面生,难道认识老朽?还是以前曾来过。” “以前确实来过,不过是多年前了。”宋游如实说道,“那时台上也是一位张老先生,讲得如足下一般好,却不知那位老先生可还在?” “却不知多年前是……” “十二三年了。” “十二三年!” 张老先生顿时一愣,又看了他一眼,随即才连忙低下头,眼神闪烁。 这个容貌显然是不对的。 不过他起初也只当他是多年前曾来城中听过说书的妖精鬼怪或者地祇神灵,讲故事的人有时也会走入故事当中,以前张老先生很有名,在逸都繁华昌盛的加持下,不知有多少妖精鬼怪地祇神灵曾扮作是人来听他讲那些传说中的故事,台上换人后的十二年来,尤其最初两年,常有人来找他问起曾经那位张老先生,好几位他都从来没在城中见过,也好几位他都怀疑不是人。 张老先生讲惯了故事,此时也并未失了从容,只是恭敬行礼,正好俯身低头,不去看道人,回答道: “回禀先生,那是家父。家父年事已高,十二年前就已经讲不动了,从台上退了下来,小老儿接了家父的班。” “令尊可还在世?” “八年前就已不在世了。” “八年前……” 宋游喃喃自语,心中叹息。 “先生与家父有旧?” “哦,不知算不算有旧,只是当年曾住在逸都,无聊之时,常来此地听书,令尊讲得甚好,于是几乎每日都来。临走之时,还向令尊请教了一番天下奇异神幻之事。”宋游回答道,“如今回来,便想再来拜访一下,道一声谢。” “……” 面前的张老先生却是皱起眉头。 如此一说,他倒是想起,当时好像确实曾听父亲说过一位道人,在逸都住了半年,半年来每天都来他这里听书。 只听父亲说,这位道人很不凡。 十三年间,容颜不改。 甚至自己都快和父亲当年一样苍老了。 “敢问先生是人是神?” “是人,修道之人。” “为何要说道谢呢?” “张公有所不知。”道人耐心答道,“当年在下初次下山,对天下之事多有不懂,只想寻访各地山水盛景,寻找各地奇异神幻之地,从令尊这里知晓了不少天下奇处,十三年来,我们大多都去寻找了一番,受益匪浅,特来道谢。” “……” 面前的张老先生一听,却是愣住了。 这位道人是妖精鬼怪、地祇神灵他都不吃惊,因为早就吃惊过,已成了他人生中的一个寻常故事,却没想到竟是如此。 “那些天下奇处先生都去过了?” “除了云州,都去过了。” “可敢……敢问先生几句?” “但问无妨,就如曾经。” “便问先生,越州之北可有凤凰?” “神鸟冬至夏至来栖。” “云顶山上可有神仙?” “曾有神仙。” “西域可有地火村?” “火焰终年不熄。” “平州深山……” 多年以前的一个寒夜,年轻道人与老先生站在这里对谈,如今还是那名年轻道人,又是一名老先生,还是站在这里对谈。 只是请教和回答双方调换了。 双方态度倒是依旧。 第五百八十三章 早已变了模样了 两人对谈不知多久,终于尽兴。 “家父说了一辈子的故事,那些玄幻神异之处和天下奇事不知讲了多少遍,亲身去过的却寥寥无几。我们这些讲故事的人,讲得多了自己也想知道故事的真假,也想去拜访故事中的人物和所在,可惜能如愿的却不多。若是家父还在世,能站在这里,和先生如此交谈一番,定会十分欣慰。”张老先生颇有些遗憾的说,“可惜家父已不在人世了。” “在下也确实走得太久了。” “是啊……” 张老先生想到自己,也不知还有多少年的活头,又看见面前的道人,一时不禁唏嘘:“又有几人能如神仙般长久呢?” 宋游听了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只是抬手对着张老先生行礼: “张公……” 张老先生立马会意,抬手回礼。 “先生慢走……” “张公之技艺与风采,不逊于令尊。”宋游对他说道,“只愿七年之后,回到这里,还能再听张公讲一回书。” “先生谬赞。” 云说棚已经没有别人,北瓦子其它勾栏则依旧热闹,不时有戏曲歌声飘到这里,在昏暗的云说棚中回响,却一点不惊扰,反倒显得这里越发寂静,寂静中唯有对礼的两人。 道人旁边女童亦是学着行礼。 随即道人转身,离开这里。 女童自是毫不犹豫的跟上,只是一边走一边回头,打量着这间她只来过几次的云说棚,还有那名站在昏暗中目送的老人。 大抵也是因为只来过这里几次,对这里不够熟悉,对当初那位讲着她听不懂的故事的张老先生也不熟悉,既然不熟悉,猫儿自然没有多少旧地重游的感触,也不懂多少旧人已逝的遗憾,只是随着道人来到这里,听见道人与老者对谈,唏嘘感慨,多年前认识的人静悄悄的就已经不在了,倒是棚子依旧和当年差不多,猫儿心中也有几分难以叙说的奇妙。 同时她向来善于体会道人情感,此时道人表情平静,脚步也平静,可内心的感怀却是她能够嗅得到的。 于是与道人并肩行走,常常扭头,睁大眼睛盯着道人看。 “道士。”三花娘娘板着一张小脸问,“我们七年后还会回来吗?” “只要还活着,自然会回来。” “那个老的人还会在吗?” “……” 道人沉默了一下,才摇着头说:“那只有天知道了。” 曾经那位张老先生十二年前就已经不在台上说书了,这年头很多人生孩子都早,这位张老先生与他父亲年龄不知差多少,看起来也就十几岁的样子,再过七年,这位张老先生的年纪说不定已经超过了十二年前彻底告别讲台时的那位张老先生。 何况世事难料,谁又说得准呢。 “……” 宋游摇一摇头,步伐不停。 身边戏曲声,弹奏声、喝彩声不断地响起,述说着这里的热闹,和十三年前几乎一样,在他们耳中变得清晰,又逐渐远去。 两人慢慢走出了北瓦子。 女童则依旧常常扭头盯着他看,好似要从他那张平静的面容里看出他内心的感慨。 只是她注定是看不懂的。 或许要等到再过一些年,又或者等到下次再回逸州、回到阴阳山后,二十年间相识的老友都来拜访,看见那些她足够熟悉的人都在岁月中变了模样,再过一些年又都陆续凋零,她才会对此有清晰的感触。 “我们又去哪?” “现在啊……” 道人闻言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 身边的女童脚步没有停住,多迈了两步,走到了他前面去,见状又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继续盯着他。 “现在时间还早,这里离泰安寺好像不远,便去旧地烧一支香吧。” “好的!” 小女童一脸严肃。 “记得泰安寺外好像有不少苍蝇馆子,烧完香正好可以吃个饭再回去。这次住的客栈不能自己做饭。” “苍蝇馆子!燕子爱吃!” “……” 道人已然迈开了脚步。 此前在云说棚昏暗,是因为云说棚建有房顶,不够通透,营造气氛所致,冬天也能挡挡寒风,其实才半下午,太阳毒辣。 所谓苍蝇馆子,多指路边小饭店,倒不是卖苍蝇的,也不是一定就会有很多苍蝇。不过眼下正是盛夏,莫说路边小饭店,就是大酒楼也免不了有苍蝇,因此宋游也不多解释。 盛夏的阳光真是灼人,这年头又很少有城池街道注重绿化,甜水巷中间那棵大树都算稀奇的了,连挑树荫下走都做不到。 宋游很快便热得出了汗,每逢树荫就要停下来乘凉,倒是三花娘娘一边挎着褡裢,一边挎着锦袋,锦袋中的水晶瓶只是泄露出相比总量可以忽略的一丁点寒气,就足以使得锦袋中的空间冰冷如雪地,锦袋也冰冰凉凉的,也带给她凉意,到了后来,干脆伸手将锦袋抱在怀里,因此得以保持白净的面容和严肃的表情。 没过多久,二人走到泰安寺。 和以前一样,还没进门,便闻到了浓浓的烟火气。 道人神情平静,跨进山门。 女童也神情平静,动作和他一样。 半下午正是最萧条的时候,今日阳光又毒辣,寺院中倒是没有多少香客,只有一些香客坐在阴凉地扇着蒲扇歇息交谈,大多是上了年纪的妇人或者老人,有时也有僧侣坐在他们中间,与他们交谈答疑。 看得出泰安寺香火依旧鼎盛,甚至比从前更盛,寺院中巨大的炉鼎中插满了香,多半是上午插上的,全都烧得只剩了竹签。 明亮的阳光照耀下,院中左右两尊巨大的护法神石像,一个持鞭一个持枪,显得尤为威严凶恶,在地上投下大片阴影。左右宫殿中也仍是巨大的佛像菩萨像,依然金光灿灿。 “香火还是很盛啊。” 道人微笑着感慨了一句。 “是的。” 女童在他身边附和道。 道人左右环顾。 女童也是如此。 只是这次再来,她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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