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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和男朋友在一起的七周年纪念日,我发现他出轨了。 他曾经与我甜言蜜语,耳鬓厮磨,如今对我却是万般诋毁。 他再也不是那个令我怦然心动的人了。 爱到最后,他已经没有了良心。 那我,也不需要再眷恋了。 「我的手放在她的身体上,已经和摸自己没什么两样,哪怕她胸围有C。」 我端着蛋糕,通过门敞开的缝隙听见里面江玄瑾和他的狐朋狗友们哄堂大笑。 我顿住脚步,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 「爱吃的菜吃七年也会腻的。」 「更何况,唐怡也不是一碟菜,她太过无趣,像一潭死水。」 我站在门口,有些艰难地喘息,我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我爱了七年的男人口中说出来的。 「玄瑾哥哥,我们不提她了,我陪你喝一杯酒。」 蛋糕瞬间脱手,砸到地板上,烂成一摊。 那是一道娇俏的女声,听声音就能知道人长得有多么俏丽,只是蛋糕摔在地上的声音太大,让这道声音戛然而止。 包厢内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我推开门,轻而易举的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而我的视线,紧紧黏在了依偎在江玄瑾怀里的女人。 如我所想,确实是一个漂亮可爱的人,看起来年轻又有朝气,她攀附在江玄瑾身上的姿态像极了娇弱的菟丝花缠绕在大树上。 我没移开视线,木讷开口:「江玄瑾,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周围一片寂静,像是都想起今天的局,原本就是我组起来的,为的就是庆祝我和江玄瑾在一起的七周年纪念日。 我执拗地重复了一遍问题。 江玄瑾得手还贴在女人的饱满上,他漫不经心地撩起眼皮,语气敷衍:「什么日子?我和你坦白的日子?」 我嘴唇颤了颤,不死心一般继续开口:「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七周年纪念日,我——」 江玄瑾吧唧亲了一口怀中的女人,用动作打断了我的话。 「唐怡,如果我是你,在门口听到这些话时就应该离开,而不是推开门自取其辱。」 我听到这句话时,如坠冰窟。 他的朋友们开始调笑着圆场,可眼中看热闹的光芒越来越盛。 我不愿意做笑话,看了江玄瑾一眼后转身离开。 关上门的那一刹那,心脏抽痛的厉害,眼泪悄无声息落下。 在鞋子马上就要踩到摔烂的蛋糕前,我停下了脚步。 呜咽着,从已经看不出原本面貌的蛋糕里掏出了被精心裹好的戒指盒。 今天晚上,我想和江玄瑾求婚的。 为了今天的求婚,我特意穿了一件漂亮的裙子,在秋风呼啸的街上,冷的可怕。 暮色将合,天也阴沉的格外厉害,没有多久,细密的雨丝就开始落在我的脸颊上。 从前认为在雨里哭泣是一件很小学生,甚至是很非主流的事,但我现在很感谢这场秋雨。 它让街上空旷,也让我的眼泪光明正大落下,但又可以不留痕迹。 戒指盒还被我紧紧地攥在手里,尖尖的死角扎的手心生疼,我张开手,才发现已经在掌心留下印记,险些带出血丝。 和江玄瑾刚在一起的时候,我被他视若珍宝,他向我表白时指着天对我发誓:「唐怡,我这一辈子都会对你好的,只对你好。」 他郑重的语气和满是坚定的眉眼让我不顾一切的爱上了他。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盼望着和他结婚。 可我忘了,爱里的承诺只在爱的时候作数。 到了我们在一起的第六年,江玄瑾开始敷衍我。 他说:「我现在的事业刚刚起步,你等等我好不好,我的唐怡值得最盛大的婚礼,值得最好的一切。」 我相信了,可换来的是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醉醺醺的模样居多,还有…… 还有他白色衬衫上陌生的口红印记和车内甜腻的香水味道。 他再也不肯和我提起婚姻。 我现在对于他来说,更像是一个枷锁, 落魄时我陪着他,给他鼓励,可他功成名就时,我就成了食之无味的的鸡肋。 糟糠之妻都算不上。 我们之间,没有婚姻。 在外徘徊了许久,我才下定决心回家。 我对江玄瑾已经不抱有希望,但还是希望能有一个好聚好散的结局。 只是等我站在楼下,抬头看着二楼窗户上拥吻的人影感到一阵阵窒息。 浑身都已经麻木,我都不知道我是以什么样的心态有勇气打开那扇门的。 二人正是情热时,衣服和贴身衣服散落一地,在我出现的时候那个女孩尖叫一声,羞赧地躲在了江玄瑾身下。 而江玄瑾只是淡漠的瞥了我一身,然后拉过我们一起精挑细选的蚕丝被,将他们两具赤裸相连的躯体包裹住。 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唐怡,滚出去。」 这般冷厉的声音从前七年我从没听过,却在今夜,听了两次。 江玄瑾已经彻底撕破脸皮,就连最后一点,浮于表面的情分都不准备再维系。 握着门把手的手松了紧,紧了又松,来回反复不知道多少次,我才在江玄瑾厌恶的目光中转身走入客厅。 屋内羞耻的声音又开始响了起来,像是下定决心刺激我一样,一声大过一声,一声比一声缠绵娇媚。 我蜷缩在沙发上,心痛得难以言说,只能紧紧咬住自己的手背,逼着自己,不许哭,不许发出呜咽声,不许践踏自己的自尊。 曾经那些美好一幕幕浮现在我眼前。 刚刚在一起时江玄瑾激动发红的双眼,毕业时我们住在一间小公寓里,很拥挤,但江玄瑾会给我煮面,然后看着我吃掉,一遍又一遍和我说,会让我过上好日子,还有他无数次提起却又开始厌恶的婚姻,这些画面在我眼前汇聚,顷刻间破碎,然后化成虚无。 客厅没有开灯,但我的手背已经被自己咬肿了,我按了一次又一次,想将它重新按成没被咬之前的样子,可回不去了,和江玄瑾也一样,再也回不去了。 屋内的声音停歇了,可迟迟没有人出来。 我的东西还在里面,我需要收拾出来带走,可我刚走到门口,屋内暧昧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的胃一遍遍往上翻涌。 真恶心。 江玄瑾,太恶心了。 我转身跑到卫生间拿起扫把,举着跑到卧室门口踹开门,看也不看的就往床上招呼。 江玄瑾正在兴头上,被打了个措不及防。 一时间躲闪不及被我打了好几下。 「唐怡,你他妈是疯了吗?」 「别他妈打了!」 他抓住扫把,眸子里满是厌恶和被打断的烦躁。 和他对视时,我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松开扫把,一个巴掌就招呼到了江玄瑾的脸上。 「疯?江玄瑾你欺人太甚!」 「这栋房子,这里的装修,还有你和这个女人翻滚的床和被子,都是我唐怡的!」 「你干恶心的事我不管,但你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 江玄瑾的头还偏着,那个女人不顾裸露的身体,紧张地扑进江玄瑾怀里,不断地轻声安抚。 他拉过被子将女人裹好,然后护在身后。 我就站在窗边看着他的动作,眼眶一热, 他是个挑不出错误的伴侣,曾经爱我的时候亦是如此小心呵护,可现在,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这么对别人。 「小怡,你别盯着她看,做错的是我,和她没关系。」 江玄瑾的声音轻柔,目光却警惕,好像我下一刻就会给那个女人一巴掌一样。 我咬紧牙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江玄瑾,你知不知道这是我们两个的家?」 江玄瑾看着我,目光戏谑。 他身后的女孩倒是说话了,只是带了股挑衅:「可是唐怡姐,这栋房子不是玄瑾哥哥送给你的吗?」 「只是写了你的名字,你也好意思赖在这里不走。」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大概是今夜叫的。 江玄瑾回头摸了摸女人的头顶,宠溺地笑了一下,然后又看向我,眼中的宠溺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凉。 「唐怡,小暖身体不好,外面雨太大了,你去找个酒店住下,明天天晴了我就会搬走。」 我僵硬地扭头看向窗外,豆大的雨珠打在窗户上,还伴随着电闪雷鸣。 我最怕打雷了,可江玄瑾忘了。 他只记得他怀中娇俏年轻的女孩身体不好,不能受风。 我瞪大双眼不让眼泪落下,倔强的和他对视:「江玄瑾,凭什么?」 凭什么你能说不爱就不爱? 凭什么你能这么践踏我的真心? 可江玄瑾只是讥讽地看我一眼,然后就将全部目光放在了他怀里的女人身上。 「唐怡姐,玄瑾哥哥已经不爱你了,早点放手还能在他心里留下一些好印象。」 「如果你纠缠的话,怕是我们都要看不起你了。」 听听,多么有恃无恐的话。 我死死地盯着江玄瑾,手指抠破了掌心也没有察觉。 而江玄瑾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我,他低头吻了那个女人一遍又一遍。 我看了许久,像是大荧幕外的观众。 但我依旧身在其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玄瑾暗哑又无奈的声音响起:「唐怡,走吧,别让我看不起你。」 我脑袋嗡鸣一声,突然觉得,这七年的感情,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让我坚持了。 腐烂的肉,需要挖出来才能好,而腐烂的感情,也同样。 我被这场雨浇的狼狈,可我也不想的。 我翻遍了家里每个地方,都找不到一把雨伞。 为什么呢? 我想了半天才想起来,那时候我和江玄瑾还是相爱的,他说:「下雨的时候,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去接你的。有我在,我们小怡永远都不会淋雨。」 所以我从来都没有买过雨伞,七年间,也真的没有淋过雨。 这些年,江玄瑾是真的毫无保留的,热情的爱过的。 可这腔爱意,戛然而止。 曾经那些保证,承诺,现在全部变成尖锐的针,随着秋雨的寒凉,一同落进我的身体里。 我无知无觉得走着,直到走不动时腿软跌倒在地时,我才后知后觉的感到寒冷。 可头顶的雨停了,一把黑色的伞稳稳的撑在我的头顶,我回过头去,对上的是一双晦暗不明的眸子。 他的唇动了动,说的什么我没有听清。 意识消失的前一秒,我听到了一声叹息:「这位小姐,你害我错过抓奸未婚妻的大事了呢。」 原来,他和我一样,都是这场雨里,情场失意的人。 我是在医院里醒来的,陌生的地方让我本能的感到不安,我动了动手,传来刺痛时我控制不住地嘶了一声,引来了旁边假寐的人的注意。 「醒了?」 清冷的声音响起,我扭过头和他对视。 不能否认,谢共秋是个长相优越的男人,他身上淡漠的气质则让他多了一份清冷。 我下意识拿他他江玄瑾对比,然后又晃了晃头。 他们,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 「怎么?头疼?」 他清隽的眉头皱起,隔着安全的距离观察着我的状况。 我摇摇头:「是您把我送到医院来的?」 「谢谢。」 谢共秋顿了顿,挑起眉毛:「您?我很老吗?」 老是不老的,只是周身矜贵的气质让我下意识用了敬语。 我摇摇头。 「唐小姐,我叫谢共秋。」 我点点头,伸出没有被扎针的手,然后我就看到了手背上被我自己咬到青紫的牙印。 犹豫了一瞬,没有收回手:「我叫唐怡。」 「我知道。」 知道? 我向他投去疑惑的目光。 谢共秋顿了顿,从口袋里逃出我的手机递给我:「你晕倒了,我打开你的手机打了电话,没想到……」 我打开手机,看着半夜打给江玄瑾的一通电话陷入了沉默。 他的备注还是亲昵的小江同学,后边缀着一颗红色的爱心,一打眼就知道,他是我的男朋友。 谢共秋欲言又止,我垂着眸子,手指轻点几下将江玄瑾拉黑删除。 轻嗤一声:「他说话很难听吧?」 想都不用想,以他如今对我的厌恶,接了之后肯定骂了我好几句。 谢共秋沉默一会,然后又笑出声:「看来唐小姐,也是失意人。」 我突然想起,昏过去时听见的呢喃:「谢先生,耽误你捉奸了,实在不好意思。」 谢共秋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没关系,反正还有下次。」 他洒脱的样子让我有些想笑,沉重一晚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我们都这么惨,我们都遭受背叛。 但是,没关系。 那天夜里在医院输完点滴后雨还没停,谢共秋将我送到了酒店后就离开了。 离开前他还打趣我:「唐小姐,明晚也有雨,希望不要在碰见你了。」 我顿了顿,想和这个萍水相逢,不会再见的好心人道个别,可他又开口:「希望能晴天的时候再见。」 谢共秋挥挥手走入雨幕中。 我躺在酒店的床上,睁眼到天亮。 看着酒店的钟表走到八点半时我坐直了身子。 按照江玄瑾的作息时间,这时候他应该已经去公司上班了的,但我还是有些不确定。 昨夜他温香软玉在怀,今早能如往常一样起床吗? 我的东西要拿回来,但我不想和江玄瑾碰面,为了万无一失,我直勾勾地盯着钟表,看到了九点整,这才起床洗漱赶往我和江玄瑾从前的家。 搬家公司和我前后脚到的门口,我掏出手里的钥匙想开门,结果试了半天,才发现手中的钥匙竟然插不进去。 弯腰一看才注意到,锁上没有一丝划痕,显然是新换的。 我笑了一声。 昨夜下了那么大雨,今天早上才停,江玄瑾用了这么点时间就将锁换了。 真是怕我不还他这栋房子啊。 我只思考了一下,然后就跑下楼去了物业,回来的时候手里就拎了一把铁锤。 在搬家公司员工的注视下,抡着锤子就砸向了门锁。 我不记得砸了多少下才将门砸开,我只是不顾一切的,将对江玄瑾的恨意倾注在上面。 门开时,我的手已经麻木,却仍感觉浑身轻松。 屋内还是凌乱的,甚至客厅内还散落着几个用过的避孕套,足够显示昨夜两个人有多疯狂。 我摸了摸因为砸门狂跳不止的心脏,依然会感到钝痛,但已经失望至极,毁灭欲更占上风,所以我拎着锤子,毫不犹豫地走进了卧室。 将卧室那张凌乱的床砸断了腿。 紧接着是摆放在电视柜上属于我和江玄瑾的写真,我们曾经依偎在一起拼好的乐高,全部砸烂。 直到我手里拿起隐蔽角落的一个丑陋的布娃娃,那个一直在闪烁的监控中终于出现了慌乱的声音。 「小怡,不许毁了那个娃娃!」 「不许!」 江玄瑾的声音惊慌失措,不复往日的淡定。 我知道,从我进了屋内他就一直在看,所以我只是睨了监控一眼,然后扬起嘴角:「江玄瑾,我的东西,为什么不能毁了?」 然后回身朝着搬家公司的人接了个打火机,伴随着监控内江玄瑾的嘶吼声将布娃娃点燃,扔到地上,眼睁睁地看着一团布料和棉花烧成灰烬,然后剩下的,是一个被熏黑的戒指。 还有江玄瑾在监控里的喃喃声:「小怡,为什么要烧了它,那是你送给我的。」 是呀,这是我送给江玄瑾的。 那年我还在上学,而江玄瑾大我两岁,已经开始创业。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毕了业我就会和江玄瑾结婚,只是世间万事,哪有那么顺利的呢? 江玄瑾第一次创业失败,我在去找他的路上收到了父母车祸身亡的消息。 我痛不欲生,险些出了车祸随父母一同去了。 是江玄瑾拉住了我。 我永远都记得那年他的双眼,遍布血丝,眼里流露的是后怕和失而复得的喜悦。 他死死的将我按在怀里,语气颤抖:「小怡,别想不开,你想想我!」 「叔叔阿姨不在了,还有我呢,你搬来和我一起住,我会给你个家的,好吗?」 怎么不好呢? 当时的我,只有江玄瑾了。 江玄瑾,是我的救命稻草。 布娃娃的位置换成了江玄瑾,我再也不需要抱着布娃娃睡觉,但我还是将布娃娃送给了江玄瑾。 那时候我说:「你出差的时候带上它,就当我陪你去了。」 之后的几年江玄瑾确实是带着布娃娃的,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束之高阁。 就像这栋房子一样。 从前是江玄瑾叫我搬来,到如今也将我拒之门外。 那种纯粹又浓烈的情感,没有随着时间发酵,反而平淡了下去。 我盯了戒指几秒,不知道江玄瑾是什么时候将戒指藏进去的,但有什么意义呢? 监控那头已经没了声音,我一脚将戒指踢开,淡定自若的走到衣帽间开始收拾起我的东西。 有条不紊的指挥着搬家公司的人将属于我的东西全部搬走。 我想过江玄瑾会赶回来,但我没想到他会回来的那样快。 我搬完所有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和他撞了个正着。 哦,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昨天晚上那个女人。 两个人一脸不善的望着我,像是想要活吞了我。 「唐怡,你是个疯子吗?为什么砸了玄瑾哥哥家!」 「还有这些东西,都是玄瑾哥哥给你的,你哪来的脸带走!」 江玄瑾没有出声,但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浓浓的失望。 「这位小姐,我并不是没有工作,也不是靠江玄瑾养着的米虫。」 「这栋房子,我唐怡也出钱了,合该有我的一半,但现在我不要了。」 「我觉得恶心。」 女人脸上闪过一丝无措,但下一瞬就抱着江玄瑾的手臂撒娇:「玄瑾哥哥,你看她,说话太难听了吧!」 甜腻的声音让我下意识就想起了昨晚他们在卧室里做的事情,不由得干呕一声。 是真的恶心了。 我无心跟他们多做纠缠,转身就想离开。 越过江玄瑾时,却被他拉住,我抬眼和他对视,却看到了他眼里翻滚的不甘。 他在不甘什么呢? 我沉声道:「松手。」 「唐怡,你跟了我七年,还被我惯成了这样的臭脾气,记得改改,如果不改,以后谁会要你?」 旁边的女人嗤笑一声,然后附和。 这一刻,我像是重新认识了江玄瑾一遍。 烂人。 从骨子里就已经烂掉了。 「哎,两个小三还有脸说人家小姑娘,开眼了。」 一道暗哑带着讥讽的男声响起,还伴随着相机拍照的咔嚓声。 我反射般抬头,看向被乌云遮住的太阳。 心想,今天,不是个晴天呢。 谢共秋站在不远处,眼神里充满戏谑。 「共秋哥哥……」 江玄瑾还拉着我不放,而站在他身边的女人却慌了神,忙不迭松开了江玄瑾的胳膊。 谢共秋走过来,漫不经心的将我扯到身后,然后看向江玄瑾:「江先生,有了新人就贬低旧人可不是什么绅士行为,还有,周暖小姐,我们虽然有婚约,却并不熟悉。」 「而且……看现在的样子,我们的婚约是势必要解除了。」 「不得不说,二位真的挺般配。」 我还有些愣怔,昨夜谢共秋说要去捉奸,没想到捉的竟然是江玄瑾和周暖。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孽缘…… 江玄瑾拉下脸,目光沉沉地盯着谢共秋拉着我的手,我这才发现,我和谢共秋的手还交叠在一起。 江玄瑾的声音冷厉:「小暖,这是谁啊?」目光却盯着我,像是在质问。 我抿唇望向别处,懒得开口和江玄瑾多说些什么。 反而是站在旁边的周暖抖如筛糠,目光中是浓浓的恐惧。 「江先生不必知道我是谁,只需要知道,你身边那位小姐,原本是我的未婚妻,不过,以后大概是你的了。」 「唐怡。」 我还在神游天外,听到我的名字后反射性的答应。 「你的身体好了吗?」 我晃了晃有些晕乎的脑袋,点了点头:「好了。」 「搬去哪?」 「华庭别墅。」 「我送你。」 谢共秋打量了我一下,确定我的状态比昨夜好了很多之后才松开我的手,转身离开。 江玄瑾和周暖的脸色都很难看,但我也没什么心思欣赏,小跑着跟上谢共秋的步伐离开。 走远时,我好像听见了江玄瑾和周暖的争吵声,但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坐在谢共秋车上,我看着前方熟悉的道路发呆,不知道为什么鬼迷心窍一样上了他的车。 沉默了许久,我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我们还真是有缘分啊……」 话刚出口我就想打自己一巴掌,两个人一起被绿算什么缘分。 谢共秋双手握着方向盘,转头看了我一眼:「确实有缘分。」 「唐小姐在华庭有房子?」 华庭别墅不在市中心,但距离并不远,也是寸土寸金,按照我的能力自然是不足以在华庭购置房产的。 我摇摇头:「没有,猫舍开在那边,所以租了一套。」 「猫舍?」 提起猫舍我勾了勾唇角:「嗯,我养了很多猫在那里。」 江玄瑾一直都不理解我为什么要养那么多猫,从未踏足过华庭一步。 我以为他是厌恶那些漫天飘舞的猫毛,现在才恍惚明白,或许他是发自内心的觉得我我不务正业,干些没用的事情。 「我能去参观吗?」 车子已经停在了别墅门口,谢共秋提出了一个并不冒昧的要求。 我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 因为需要顾忌小奶猫的安全,所以在谢共秋进门之前我做了全方位的消毒。 酒精喷洒在谢共秋身上时我张嘴解释:「我们从外面回带进来许多病毒,小猫们还没有打疫苗,所以需要消毒仔细一些。」 「这些猫咪的脾气都很好,也很亲人,但还是要注意不要被它们挠到。」 「哦对了,有一只千万不能摸。」 我的手指向懒洋洋独占一个大沙发的狸花猫:「小哈是我捡来的,也是我养的第一只猫,今年已经八岁了,是个有脾气的老大爷……」 我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有脾气的老大爷慢悠悠的伸了个懒腰后跳下沙发,走到了谢共秋脚下蹭蹭求抱。 「唐小姐,它和我也有缘份。」 或许是因为流浪的缘故,小哈从小就是一只很警惕的猫,除了我谁都不让碰,就连江玄瑾刚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也被小哈赐了一道又一道抓痕。 没想到,和谢共秋见的第一面就这么亲近。 我看了眼一人一猫互动的温馨场面,心脏久违的加速。 或许,真是因为缘分吧。 等到搬家公司的人将我搬来的东西都放好后已经到了晚上,谢共秋帮了不少忙,我顺理成章的就提出了去吃晚饭。 只是谢共秋拒绝了我,然后摸了摸小哈的头:「唐小姐,今晚有雨。」 我看了眼窗外,月朗星稀,怎么都不像会下雨的样子。 我后退一步,谢共秋礼貌的说了声告辞。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等我躺到床上的时候才感觉到了身体里的疲乏。 几只原住民见我上了床后亲昵的围在我身边,驱散了深秋带来的寒意,没有多久我就睡了过去。 只是睡的并不安稳,和江玄瑾从前相处的画面时不时出现在梦里,然后变成吃人的厉鬼,张开血盆大口,想将我吞吃入腹。 我想睁眼,却怎么都睁不开。 直到耳边传来轰隆隆的雷响,我才能从梦中挣脱。 摸过手机,我才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窗外已经下起了雨,雨水透过纱窗进入屋内,我开灯后穿上拖鞋去关窗户。 电闪雷鸣间,我看到了站在楼下注视着窗户的身影,是江玄瑾。 他没有撑伞,整个人都已经被淋湿,和我对视的一瞬间扬起了笑容,像是从前那样。 我垂眸,全当没有看见,将窗户关好之后拉上了窗帘,将屋内遮的严严实实。 手机铃声响起,是个陌生的手机号,但我知道这是谁。 毫不犹豫的按下了挂断。 江玄瑾没再打电话,开始发短信。 手机一直在响,江玄瑾后面还发了很多,我只是扫了一眼后回复了个字就又将他拉进了黑名单。 我以为要不了多久他就应该自己离开了,只是没有想到,江玄瑾是有点偏激在身上的。 他开始砸门,疯狂的砸门。 一直喊着我的名字求我原谅,说他有苦衷。 可什么样的苦衷能让他和别人上床,什么样的苦衷能让他诋毁我呢? 说到底,还是不够爱罢了。 「江玄瑾,你给我滚。」 「别来恶心我!」 「小怡,我们在一起七年,你不能这么对我!」 江玄瑾好像是在哭。 他说的我一头雾水,他和别人上床,我离开他都不行。 「江玄瑾,我唐怡,不是应该围着你转的。」 我还想说些更难听的话,可门外响起了电话铃声,江玄瑾接通后便匆匆离开了。 我呼出一口气,提起的心脏落回了肚子里。 除了经常登门撸猫的谢共秋和时不时换个号码给我发短信的江玄瑾之外,这一个月的生活还算风平浪静。 今天是又一窝小猫去新家的日子,我含着眼泪将它们送上车。 谢共秋站在我身旁看我:「江玄瑾和周暖订婚了。」 我扭过头去看他,眼里的泪措不及防落下。 谢共秋看着我的眼泪开始皱眉:「你还忘不了他?」 ? 本来有些伤感的情绪因为这句话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我指了指载着小猫远去的车:「小猫走了,所以我难受。」 「和江玄瑾订婚有什么关系?」 谢共秋仔细端详着我的表情,像是真的确定我没什么感觉后才抻平了眉头。 「你和他在一起七年,我怕你会难受。」 他的担忧不似作伪,我郑重的和他对视:「谢共秋,这样不堪的感情不值得我难受。」 「江玄瑾这样脏心烂肺的人,我也不会再惦记。」 谢共秋用目光描绘着我的眉眼,问了一句牛马不相及的话。 「那唐小姐,今夜要一起喝酒吗?」 「喝。」 庆祝人渣男女终于不用再流进婚恋市场。 必须喝。 酒吧内人很多,我和谢共秋进去后就找了个相对人少的角落。 灯光昏暗,台上的dj罕见的放了首抒情的音乐。 我端着酒杯抿了一口,挑起眉毛看了一眼大屏上的歌词:「失恋无罪,还真是有些应景。」 和江玄瑾在一起那么长时间,落得那么难看的结局,说实话没有什么可值得留恋怀念的。 但七年的青春,两个人一起走过那么多风风雨雨,如今折磨我的是回忆里那些真的幸福过的画面。 这些画面闪过时像带着细小的刺,只要我想起时,它们就会刺进我的身体里,带来一阵又一阵隐痛。 谢共秋没有说什么,只是替我要了一杯又一杯酒。 我喝一杯,他陪两杯。 点的酒虽然度数不是很高,但也经不住这样灌。 这样喝酒的后果就是走出酒吧时我们两个人已经走不成直线,随后就断了片。 再有记忆的时候,就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阳光照进屋内,刺的我睁不开眼睛,摸索着想去找手机看时间,可温热的触感让我的心脏骤停。 我扭头看着赤裸着上身睡的正香的谢共秋,闭上了双眼。 是梦吧? 再睁开眼,谢共秋好像是醒了,眯着眼伸出胳膊,轻而易举的将我揽进怀里。 刚刚睡醒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你醒了,饿吗?」 我有些缓不过神来,下意识摇了摇头。 后知后觉的才感觉到腿间的不适。 「谢共秋,我们……」 「你不记得了?」 他的声音罕见的拔高,失去了曾经惯有的淡定:「你竟然不记得了!唐怡,你强迫的我!」 「是你昨天非要拉着我来你家!你拉着我,把我推到墙边吻的我!也是你将我的衣服……」 谢共秋越说越激动,我急忙用手捂住他的嘴,禁止他再往少儿不宜的方向说。 他的眸子隐隐有些泛红,我长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开口:「谢共秋,你是第一次?」 我感受到他的唇瓣在我手心动了动,痒意逼的我放下了手,不自然的掩饰不自在。 谢共秋咬着牙:「不然呢?」 「唐怡,你不打算负责吗?」 谢共秋直起身子,被子顺势滑落露出他的上半身,白皙的胸膛上充满了紫色的吻痕,不用细想也能大概知道我昨天晚上做了些什么。 我抬手捂住眼,小心翼翼的将被子拉高一点,遮住春光:「负责,负责。」 「你要怎么负责?」 「你想要我怎么负责?」 「结婚。」 我放下手,对上谢共秋郑重又直白的视线。 他又重复了一遍:「唐怡,和我结婚。」 周家的世纪订婚典礼登上热搜的同时,我和谢共秋站在了民政局门口。 曾经盼了七年的婚姻,是另一个人给我的。 谢共秋伸手将我手里的那一本结婚证拿过去,郑重其事:「你那里猫多,这个就我来保管吧。」 「还有,是我搬到你那里去,还是你搬到我那里?」 没等我说话,谢共秋就自言自语的替我做了决定;「搬到我那里吧,你那里猫多,我的东西可能放不下。」 我抿了抿唇,犹豫了一瞬:「我们,住一起?」 「不然呢?夫妻分居吗?」 「唐怡,我没想离婚,也没想夫妻分居。」 谢共秋面色严肃,像是一遍又一遍和我重复,这段婚姻他是认真的,他也想让这段婚姻往好的方向发展。 我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然后就坐上了他的车,看着他将车子开到我住的华庭别墅,然后又看着他动作麻利的收拾了我的衣服和一些护肤品,装进一个小行李箱内。 一只手拽着我,一只手拎着行李箱,走到了隔壁的别墅内。 我看着别墅内极简风的装修,精致的家具,陷入沉默。 「唐怡,你喜欢这里的装修吗?不喜欢我们可以换。」 「你一直住在这里吗?」 我扫视了一圈,这套房子的格局和我住的那里是一样的,只是装修风格截然相反,黑白灰的配色有些冷硬,但又过分符合谢共秋的气质。 他摇了摇头:「不是,只是这里离你的猫舍近,我又恰好在这里有一处房产,所以就住在这里。」 「如果你不喜欢,我们也可以住在别处。」 我低头不语,我想过谢共秋的家世好,毕竟他能和海市数一数二的周家联姻,肯定家庭条件也是有优越的,只是海市上下都没有一家姓谢的大企业,再加上谢共秋时常开的只有一辆不算出格的奔驰e级,所以我便下意识觉得,他家的条件算是中上层。 但他随口说出的几套房产,都是在寸土寸金的地段,这些地段的房子,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我从他手里拉过行李箱,直勾勾的盯着他:「谢共秋,我无父无母,也没什么资产,和我结婚,是你吃亏。」 「我配不上你的。」 「我只问你一遍,和你结婚,是否会有概率发生长辈见到我给我甩五百万让我和你离婚的情节?」 我等待谢共秋回答的同时手也握紧了行李箱拉杆,内心烦躁却又隐隐有一丝期待。 我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么,知道谢共秋坚定又毫不迟疑的声音落进我的耳朵里:「唐怡,天上地下,没有人比你更配得上。」 我的手骤然一松,和谢共秋对视一眼,才发觉我期待的, 不过是一份能看透我的不堪,了解我的过去后仍然坚定的一份选择。 我瞥开眼,故作淡定的「嗯」了一声,然后环视周围:「卧室在哪,我要把我的东西放过去。」 谢共秋露出笑意,拉过我的手:「我带你去。」 我刚想和他一起上去,手机铃声响起。 是猫舍的阿姨。 阿姨慌里慌张的:「小唐,有两只猫一起生了,我也不会接生,你快回来呀。」 我看了谢共秋一眼,让他帮我去收拾东西,也顾不上多交代些什么转身匆匆回到了猫舍那边。 楼上的猫房就是专门为怀孕的小猫准备的,猫舍里每一只小猫的健康都是耗着精力和钱财的,所以每一只小猫的出生都要谨慎对待。 只是按理说,这两只猫的预产期要隔了一周,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同一天生产。 只不过既然已经早产,我要做的就是尽力保住早产的几只小猫。 阿姨看着那只本该今天预产期的小猫,只要出生的小猫呼吸没什么问题那就一切顺利,而我则是精心照看早产的母猫,观看小猫崽的状况,方便及时送到医院。 我边安抚猫妈妈的情绪边询问阿姨:「阿姨,刚刚有人来看猫吗?它怎么会突然早产?」 阿姨顿了顿,脸色瞬间沉下去:「是有一个女人来看猫的,她说要看看猫舍的环境,我就带她上楼看了一圈,中途我看到猫碗空了就去拿粮,离开了一下。」 「那个时候,正好走到了这里。」 我也沉下了脸,既然有人来,就不会是意外早产。 我打开手机查看监控,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被阿姨领进屋里,阿姨离开后猫咪蹭了一下她想要求摸摸,却被她大力踹到了角落。 这时候阿姨进来了,那女人正好转身,我看到了那张令我憎恶的脸。 是周暖。 我气得颤抖不止,想要做些什么却无处发泄怒火。 恰好第一只小猫出生,我压抑着怒气查看情况。 早产的小猫比正常出生的小猫小了一圈,连叫声都极小,若不仔细听肯定听不见的。 我当即就抓起航空箱,小心翼翼的把猫妈妈放进里面,擦干小猫后将它还给猫妈妈,然后就往宠物医院赶。 到了楼下正好碰到来找我的谢共秋,看到我着急的样子他立马开车送我去宠物医院。 宠物医生将猫接过去的时候我眼眶都有些发红,一直交代着这只猫早产的情况,又摆脱医生在猫咪生产结束后检查一下它的身体。 谢共秋就坐在旁边听着,等我说完之后他才开口问我:「怎么回事?」 我咬着牙,看向他:「周暖来了,踢了猫一脚。」 谢共秋也是很喜欢很喜欢小猫的人,听到这话也沉下脸色,只不过这种东西报警也很难处理,现在能做的只能是好好看顾这只母猫。 早产的小猫算是保住了,只不过都要住院,母猫也伤了子宫,生产完之后就直接做了绝育。 安排好小猫们住院的事之后已经到了晚上,我和谢共秋开车往回赶。 我抱着胳膊坐在副驾驶上,还没有消气。 「唐怡,你饿不饿?想吃什么?」 我想吃什么? 我淡淡开口:「水煮周暖。」 谢共秋噎了一下,极为正经地给我科普:「现在是2024年,法治社会,吃人是绝对犯法的。」 他过于正经,正经到我有些想笑。 我当然知道是犯法的,但我只是嘴里念叨一声出出气而已。 我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先回家吧。」 谢共秋看我没那么紧绷之后才笑了笑:「那我给你做饭吃。」 路过超市,谢共秋下车买了一袋子食材后我们才回家。 猫舍和谢共秋的别墅挨着,车停在谢共秋的别墅门口,一下车就看到了站在猫舍门口的江玄瑾。 他神色落寞,烟头落了一地。 我看到他之后心里竟然没有什么波动,只是在想,今天这一天真精彩啊。 又是江玄瑾周暖订婚,又是我和谢共秋结婚的,周暖和江玄瑾两口子还岔开来找我的晦气。 真精彩啊。 谢共秋也看见了江玄瑾,他脸色瞬间黑下来,拉着我就要往别墅里走。 恰好江玄瑾扭过头来:「小怡!」 他大步跑过来站在我面前,目光落在我和谢共秋交握的手上,脸上的神情从错愕变成了怒意。 他一把拽住我另一只手:「唐怡,你在干什么?」 「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然后他就开始拽我:「跟我回家,走!」 我没来得及说话,就快被两个男人用力扯成了两半。 谢共秋是我名义上的丈夫,牵着我是理所应当,但江玄瑾一个前男友,再这么牵着我就是令人恶心了。 我大力甩开他对我的钳制,冷冷开口:「江玄瑾,我们已经分手了。」 江玄瑾不可置信的看着我,然后大吼:「那是你自己说的,我没有同意!」 「唐怡,在一起是两个人的事,分手也是!只要我不同意,我们就没有分手!」 谢共秋松开我的手,然后上前一步。 我连忙拉住他:「你干嘛?」 谢共秋咬着牙,目光却死死的盯住江玄瑾:「他找死。」 两个男人如野兽争夺领地一般气势汹汹,而我则成了领地内最美味的食物。 我死死拉住谢共秋:「你别冲动。」 江玄瑾看到我拉着谢共秋,目光又愤怒又受伤:「小怡,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你们为什么会在一起?你别忘了,他是周暖的前未婚夫!」 他质问的语气像是外出的丈夫在质问出轨的妻子,理直气壮的。 我一边拉着谢共秋,一边还得分心赶走江玄瑾,听到这话我也来了火气:「是,他是周暖的前未婚夫,但周暖的现未婚夫不是你吗?你来找我做什么?」 江玄瑾唇瓣嗫喏:「你知道了?她答应我不会告诉你的!」 江玄瑾口中的她想必就是周暖了。 我嗤笑一声:「周暖当然没告诉我,但你是不是忘了?周家,海市数一数二的人家,你们的世纪订婚典礼早就上了热搜。」 「江玄瑾,我确实没有上流社会的人脉,但我没人脉难不成还没有手机吗?」 「你出轨在先,订婚在后,我们分手理所应当。难不成我还得不要脸的纠缠你,跟你在一起,做你的小三吗?」 「可我爱你啊,小怡。我们在一起七年,我有多爱你,你不知道吗?」 江玄瑾说的理直气壮,仿佛我能得到他的爱是天大的好事。 我没有搭理他,跟这种人说什么都是废话。 我转身就拉着谢共秋往别墅里面走,只不过江玄瑾又一次拉住我。 他颤抖着在西服口袋里翻找着什么,直到翻出一个红色的盒子。 他打开盒子,里边是两枚戒指,一枚男款,一枚女款,只不过两枚戒指各有各的美,但并不相配。 这两枚戒指我都见过,一枚是我用来和江玄瑾求婚的,一枚是江玄瑾藏在布娃娃里的。 他捧着精致的盒子送到我眼前,像是献上无上至宝。 「小怡,这是我们的戒指,你看看,我们都想做一样的事,我们都想和对方求婚。」 「家里的东西我都复原了,你介意的床我全部换新了。」 「那个布娃娃,我也找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 「我知道我错了,我们不分手行不行?」 认识江玄瑾这么久,他从来都是骄傲明媚的,这种近乎可怜的表情我从没在他脸上看到过。 我胸膛有些闷闷的,但我清楚,我只是难过。 难过为什么曾经那个骄傲的少年如今成了这副样子。 我握紧谢共秋的手,十指相扣:「江玄瑾,无论你怎么做,我们都不会回到从前。」 「我已经结婚了,你不要再来了。」 我感觉到谢共秋牵着我的手猛然用力,周身都散发着愉悦,在对上江玄瑾不可置信的眼神里,还将我揽进了怀中。 江玄瑾怒吼一声,猛然冲上来将谢共秋推倒,将我拉进了他的怀里。 熟悉又陌生的温度让我起了一身恶寒的鸡皮疙瘩,我一把推开不对我设防的江玄瑾,小跑着扶起谢共秋,然后对着江玄瑾怒目而视:「江玄瑾,你疯了吗?」 江玄瑾目光里带着受伤,却笑出声来:「小怡,你才疯了。」 他指着谢共秋:「他有什么?你们认识多长时间?你了解他吗?」 「唐怡,我知道我和周暖订婚你很生气,但是事出有因,你不理解我就算了,还找了周暖的前未婚夫说和他结婚了。」 「你觉得我会信吗?」 「唐怡,我还是那句话,你跟了我七年,有哪个男人心里毫无芥蒂?」 「只有我,能一直对你好。」 「我只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乖乖和我回家,等我和你结婚,我可以给你你梦中的婚礼。」 天空中又飘起了雨丝。 寒气顺着雨丝跑进我的身体里,眼泪也随即落下。 只有一滴。 为的是我从前看错眼的七年。 哪怕江玄瑾最后那么不堪,我仍然记得他对我的好。 只不过江玄瑾又一次亲手打碎了,我对他最后存在的一丝滤镜。 我颤了颤,转身将自己埋进了谢共秋怀里,咬着牙发出声音:「江玄瑾,你给我滚!」 「滚!」 谢共秋将我紧紧抱住,宽大的手掌还不停的轻抚我的后背。 「江先生,是你做错了事还不知悔改。」 「唐怡从头到尾都是受害人。」 「她和你在一起七年,我不会在意,我只会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遇见她,也心疼她,和你这种人渣在一起七年,肯定吃了不少苦。」 谢共秋说话带起胸膛震颤,而我的眼泪在他说出心疼我时落下的更加凶猛。 我没有说话,但谢共秋好似有感觉一般,将抱着我的手臂又紧了紧。 「我做错了事?」 江玄瑾不肯罢休,他开始口不择言:「唐怡爹妈死了都是我处理的后事,她跟了我七年,说到底如果现在分手跟二婚的女人有什么区别。」 「早就不值钱了,谢共秋你还把她当个宝,贱不贱?」 江玄瑾话说得难听,甚至还扯上了我已经过世的父母。 我挣脱谢共秋的怀抱就冲到他面前,扬起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江玄瑾,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的眼神懵了一瞬,然后又恢复清明,但语气还是那么不屑:「怎么,我说错了吗?」 我颤抖着,还想打他。 但身后猛然传过一阵风。 谢共秋的拳头已经到了江玄瑾的脸上,发出砰地一声。 江玄瑾倒在地上,撑着身子吐出一口血,可见谢共秋用了多大的力气。 江玄瑾也不是什么吃亏的性子,利落的爬起来还击。 两个人你一拳我一拳打的用力,没有多久身上就都见了伤。 前半段谢共秋占了上风,我还能冷眼看着江玄瑾挨揍,但后半段不知道怎么的,谢共秋像没了力气一样,多半都在挨揍。 我心里又气又急,生怕他被江玄瑾打出什么问题来。 见到江玄瑾的拳头马上又要落到谢共秋脸上,我插空挡在了谢共秋身前。 拳风扑在我的脸上,然后戛然而止。 谢共秋一把拉过我,疾言厉色:「唐怡,你过来干什么!伤到你怎么办!」 我后怕的软了身子,但还是咬着牙站直看向江玄瑾:「你闹够了吗?」 江玄瑾不吱声,好半天后才开口:「他先打我的。」 我冷眼看着他:「你不该打吗?」 我拿起手机,从黑名单里找出他的微信,当着他的面转过去几万块钱:「江玄瑾,这是给你的医药费,你去医院看看吧。」 「以后别来找我了。」 然后又将他拉回黑名单。 「小怡,我……」 江玄瑾还想说些什么,只是我已经扶着谢共秋走向了别墅。 只是到了别墅门口,我顿住了脚:「江先生,请您管好自己,也管好你的未婚妻,你们两个人,离我和我的猫都远一点。不要再来打扰我。」 「唐怡……」 江玄瑾还在叫我,但我身旁的谢共秋拉了拉我的衣角:「老婆,我好痛。」 我愣了愣,但看到他脸颊上的青紫没说什么,拉着他快步走到了别墅里。 我拎着医药箱站在沙发前,而谢共秋一脸呆滞的看我。 我皱起眉头,又说一遍:「谢共秋,把衣服脱了!」 谢共秋很听话,脱了上衣。 他身上被江玄瑾打的青一块紫一块,看起来很是瘆人。 我红了眼眶,一边给他上药一边带着哭腔数落他:「你冲上去干嘛呀?我打他是因为我知道他不会对我动手。你上去跟他打什么?」 「现在好了,打一身伤,这得多疼啊。」 谢共秋叹了口气,制止了我继续上药的动作,然后又将我拉到他腿上坐下。 看着我泛红的眼眶他亲了亲我:「你别哭,我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你抱我干什么,还没上完药呢!」 谢共秋不肯放开我,将头靠在我的肩膀处:「他又打不过我,后面我就是想让你心疼,所以才让他打我的……」 谢共秋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我还是听到了。 我呼出一口气,压抑住即将窜上来的火气,努力微笑:「你让他打你,让我心疼,为什么呢?」 「我想知道,你是喜欢我,还是单纯想负责才和我结婚。」 我愣了愣,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可我喜欢他吗? 我感受着心脏不正常的紧密跳动,抿了抿唇:「为什么在乎这个?」 我不肯说,甚至心里升起了戒备。 我不愿意单方面付出我的感情,如果谢共秋嘴里的答案不是我想听到的,那我们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也行。 只是相爱,那就大可不必了。 可能是我的戒备太过明显,谢共秋扶着我的腰让我直起身子:「唐怡,你的身子都僵硬了。」 然后他就吻上我的唇,一遍遍描绘着我的唇型,话语从相贴的唇齿间溢出:「因为,我喜欢你好多年了,唐怡。」 我没有想到这个答案,失神间,我甚至将这二十多年的经历全部在脑海中回放了一遍,我肯定,从没见过谢共秋。 现在这么优越的人,曾经肯定也不会泯然众人。 只是他没有心思和我细说,细长的手指轻抚着我的腰,点起火花。 这般暗示性的轻抚想要什么我心知肚明,停下继续亲吻的动作,在他不满的眼神里指了指楼上:「回卧室。」 他轻而易举的将我抱起,我的腿盘在他的腰上,若有若无的感觉到他的火热。 到现在我才真的相信,他真的没被打伤。 情事过后已经到了凌晨,我力竭地窝在他怀里,追问着:「我们从前见过吗?」 江玄瑾亲了亲我,然后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 或许是因为时间太长了,照片已经没有那么清晰,但不难看出,那是上大学时的我。 照片上的人很狼狈,被雨淋了个透,但怀里还抱着一只小猫。 那只小猫,是哈哈。 谢共秋低沉的声音,和缓的向我诉说着他这些年的爱恋。 「这一窝小猫其实是我一直在喂,那天雨很大,我将它们一家都抱回了家里,只是到家时才发现丢了一只。」 「回去找的时候就看见了你。」 「你个子小小的,又很瘦,一只手托着哈哈,一只手还要为它遮雨,挺狼狈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拍了这张照片。」 「我当时还给了你一把伞。」 我猛然想起,那年见捡到哈哈的时候确实有人递给我一把伞,只是我的心思全在这只奄奄一息的小猫身上,没有回头看那个人是什么样子。 原来,是谢共秋啊。 他揉了揉我的脸,继续开口:「只不过后来我就出国了,再回国打听你的消息时就知道了你有了男朋友,过得很好。」 「本来不该去打扰你,但偶然间知道你要租房子开猫舍,所以就把隔壁租给了你。」 我突然想起那天搬家,怪不得,明明我只说了华庭别墅,谢共秋却自然而然开到了门口。 原来这也是他的房产。 「然后呢?」 我看着他:「你和周暖的婚约是怎么回事?」 谢共秋顿了顿,哭笑不得的看向我:「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有这么个婚约,之前我和周暖都不熟,只见过两次。」 「是家里长辈曾经受过周暖父亲的帮助,所以口头承诺了婚约。」 「我不喜欢,想要退婚,恰好周暖谈了恋爱,我就找借口退婚。我也是那天看见你们之后才知道,她谈的就是江玄瑾。」 谢共秋看我,弯起了眼睛:「不过,我还真想谢谢周暖,不然,你可能就和江玄瑾结婚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庆幸。 我却摇了摇头:「不会的,不是周暖,也会有别人。」 曾经的江玄瑾或许是个赤诚的人,但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后那股子赤诚早就已经不在了,更多的是商人的精明和想尽办法达成目的。 在他眼里,早就已经看不惯我了。 而他如今的挽留,大概也是真的意识到,相伴七年的人真的不要他了。 这是长时间被爱的人想要确定爱的方式,这种挽留也是高高在上的。 所以他才会诋毁我。 将我贬得越低,他挽留我时才约会觉得是他对我的恩赐,我应该感恩戴德。 谢共秋将我抱在怀里:「管他们呢。反正现在,你是我老婆。」 我顺势将头埋进他怀里,嘟囔道:「老公,我饿了。」 我感受到他的身子顿住,然后捧起我的头吧唧一口亲在我的嘴上:「老公去给你做饭!等着!」 他赤裸着站起身,毫不避讳的站在床头:「老婆,你想吃什么?」 我捂着眼大喊:「谢共秋!把你的衣服穿上!」 他有些不情不愿,但也不忍心再逗我,打开衣柜拿出家居服套上,然后又拿出我的强制给我穿上。 将我抱出被窝:「你看着我做饭。」 我身上没有力气,没法反抗,只能看着我离温暖的床铺越来越远。 心里只有一句话。 谢共秋,非人也。 第二天我们还是起了个大早。 我一边抗拒又一边撑起身子,谢共秋早就已经穿戴好了。 今天要去谢家见他的父母。 昨天折腾的太晚,洗完脸清醒之后我才觉得紧张。 我坐在梳妆台前拉着谢共秋的手:「你爸妈会不喜欢我吗?」 「我会不会收到一张高额支票?」 我一直吞咽口水来掩饰不安。 谢共秋揉了揉我的头发,将我刚刚打理好的发型揉了个乱七八糟后才开始笑:「不会,他们很欢迎你。」 在谢共秋的再三保证下我的心才稍微踏实了一些,然后快速画了个妆后才马不停蹄的跟着谢共秋去往他家。 谢共秋家不在海市,而在京市。 坐了两个小时飞机又坐了将近两个小时的车后我们才站在了他家门口。 这是怎么样的家庭呢? 不提建筑的恢弘,也不谈景致的典雅,只是站在门口自然而错落着站立的家庭成员,各有各的气度。 谢共秋拉着我走上前去,为首的中年女性尊贵又慈祥。 她走下台阶拉过我的手:「都说我一辈子过得圆满,儿女双全,个个孝顺,但唯有小儿子让我不太顺心。」 「只是今天你来了,我才真正觉得圆满。」 我的家里只剩我一个人,女性长辈更不认识几个,谢共秋的母亲用最和蔼的语气抚平了我的紧张,甚至让我想落泪。 我努力克制情绪叫了声「阿姨」。 其实本来应该改口,但我失去妈妈太长时间,这个字眼让我难以启齿。 而谢共秋的妈妈只是拍了拍我的手,然后一一为我介绍着谢共秋的家人。 「今天本来应该专心招待你的,只是还有一位客人要来,他们家曾对我们家长辈有恩,他们说今天来,我们也不好推拒。」 「只是他们家小女儿和共秋有过口头婚约,我担心你会介意,所以等下就由共秋带你逛逛这里,那边我去应付。」 谢共秋妈妈一开口,我就知道了来的人是周暖。 我也不想见她,听到他妈妈的提议我便欣然答应。 只是麻烦这个东西,无论怎么样,它想找你,就一定会找到。 谢家占地面积很大,古香古色的建筑可以窥见祖上大概是出了多位显赫之人。 我无心探究,只看着谢共秋,认真道:「你的家人,都是很好的人。」 「以后,他们也是你的家人。」 我抿着唇笑。 「共秋哥哥~」 甜腻的声音并不陌生,在听的这道声音的一瞬间我浑身开始冒出鸡皮疙瘩。 周暖小跑着走到我们面前,身后还跟着面色不虞的谢家长辈们。 在看清我时周暖停下脚步,脸上浮现了被背叛的怒意。 她用尖锐美丽的美甲指向我,目光却盯着我和谢共秋挽着的手臂:「共秋哥哥,她是谁?我才是你的未婚妻!」 她说的理直气壮,目光放肆的打量着我,满是恶毒。 周暖是故意的。 她觉得我不会说出我从前的经历,觉得我会向谢家隐瞒我的那七年。 可她大概是想错了。 我站在谢共秋面前,直勾勾迎上周暖的目光:「周小姐,你的未婚夫另有其人。」 「谢共秋,是我唐怡的丈夫。」 周暖的声音尖锐:「你胡说什么?我哪有别的未婚夫,你这个小三!」 「谁是小三谁心里清楚!」 「周暖,这不是在你自己家,请你考虑清楚再说话!」 谢家人看到我和周暖对峙时面面相觑,他们也没想到我和周暖会认识,并且好像还有仇。 周暖死死瞪着我,然后转身抱住了谢共秋妈妈的胳膊:「伯母,这是谁呀?谢爷爷明明说了,共秋哥哥只能娶我!」 「难不成,谢家要做忘恩负义的人吗?」 谢共秋妈妈的脸色很不好,她没有拉下周暖的手,但语气冷淡:「周小姐,欠你家人情的是共秋的爷爷,不是共秋。谢家对周家已经诸多帮扶,如果还要搭上我儿子的婚姻,我不答应。」 周暖得意洋洋的脸有些僵硬,仿佛没想到谢家会是这个反应。 她松开谢共秋妈妈的胳膊,然后指着我:「那她为什么能嫁入谢家,一个无名无份跟了别人七年的老女人,为什么可以嫁给谢共秋?」 「伯母,你还不知道吧,唐怡她曾经谈了个七年的男朋友,像狗一样追着人家跑,求着人家娶她,但人家没娶啊,人家不要她!」 「这种女人也配踏进谢家的门?」 周暖的话说得难听,将我的曾经曲解后添油加醋,将我说成了江玄瑾的舔狗。 谢共秋大怒:「周暖,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周暖天不怕地不怕的回怼:「不是吗?难不成她跟江玄瑾在一起七年都是假的?江玄瑾不娶她也是假的?」 「共秋哥哥,我只是觉得,你这么优秀的人,不应该被蒙骗,而谢家,也不该有这种儿媳。」 谢共秋还想说什么维护我,但我曾经的经历我并不觉得难以启齿,而且如果谢家因为这些东西嫌弃我,我自然也不会让我自己受委屈。 我按住谢共秋,自己面对周暖:「没错,我是有一段谈了七年的恋爱,也确实没有结婚,毕竟谁年轻的时候没有遇上过人渣呢?」 「更何况,有周小姐这个垃圾回收站,我那谈了七年但没有结婚的前男友不正是周小姐世纪订婚典礼的男主人公吗?」 周暖人都呆了,她根本不敢相信我竟然会把这些话全都摆在明面上说出来,她急的眼睛一直在转:「你胡说,什么世纪订婚典礼?」 「我可从没跟人顶过婚!」 我拿出手机:「是吗?当初周小姐订婚,整个海市闹的沸沸扬扬的,想必现在也可以搜到吧?」 我打开手机,点击搜索,然后搜到了一片空白。 抬眼,对上的是周暖得意洋洋的眼神。 也是,周家在海市势力那么大,想必清除这些痕迹也是小事情。 但我是开猫舍的,小猫家长们在群里爱聊的除了小猫就是八卦。 那天的热搜可有不少海市的家长截图发到群里讨论了。 我在群里找出截图,甚至找了一张截到周暖和江玄瑾正脸的,递到周暖面前:「周小姐,你没订婚,那这一位长得和你一样又同名同姓的,是谁啊?」 周暖面上血色尽失。 谢共秋拉过我的手将我护到身后,漫不经心的说出了周暖在海市所做的事:「周小姐夺人所爱,明明有未婚夫还和别人厮混,被我发现后甚至还订了婚,现在来我家这是做什么?看样子是想和我结婚?」 「不好意思啊,我和唐怡已经结婚了。」 「还有,江玄瑾眼瞎,我的眼睛可是好的。他能看上你,而我谢共秋看不上!」 「从今天开始,谢家会收回对周家的扶持。」 「周小姐,好自为之吧。送客!」 听见谢共秋说会收回对周家的扶持后周暖腿软倒在地上,被谢家的保安强迫拎出了谢家。 一时间空气凝滞,没人开口说话。 我顿了顿,抬脚就想离开。 毕竟,我的前男友和谢共秋的未婚妻纠缠,我又和谢共秋走到一起,怎么说都不好听,甚至会被怀疑别有用心。 与其等待谢家人赶我,不如我自己走。 「小怡。」 谢共秋的妈妈叫住了我:「共秋早就和我们说过了,今日周暖来我们也是想说清断了和周家的联系。」 「只不过还是让她打扰到了你。」 我转过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谢共秋。 他和家里说了? 他妈妈拉住我的手:「你们没在一起的时候他就说过,就算他不说,我们知道也不会瞧不起你。」 「你看错了人,怪到谁头上,都不应该怪你。」 「我们全家人都很喜欢你。」 我被拉进了客厅,麻木的接着谢家人们一个又一个的见面礼,听着他们发自真心的夸赞。 谢共秋就坐在我旁边:「看吧,我们唐怡最招人疼了。」 我红了眼,这是我很久很久,都没有感受到过的长辈们的偏爱。 这些,都由着谢共秋为我补齐了。 回到海市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后。 在谢家的这一个月我彻底融入了这个大家庭,现在也是发自内心的觉得幸福。 如果没有一直呕吐的话。 下了车我就弯着腰趴在路边上开始吐,谢共秋心疼的一只拍着我的背,想让我舒服些。 只是我依旧呕吐不止,谢共秋黑着脸道:「这个小家伙,来这么早干什么!」 是的,我怀孕了。 最开始知道的时候谢共秋是非常开始的,只是到了后来我开始害喜,谢共秋就总是黑着脸,一副想要将孩子痛揍一顿的表情。 我毫不怀疑,如果孩子出生后,他肯定会这么做的。 但我想错了。 因为九个月后,我生了个女儿。 谢共秋每天都在抱着孩子傻笑。 他一边抱着孩子,一边亲吻我的额头:「老婆,谢谢你。」 「我真的好爱你。」 他怀里抱着女儿,我忍不住打趣他:「现在你最爱的是你女儿才对。」 谢共秋脸色一沉,将女儿塞到月嫂怀里,当着月嫂的面就将我抱在怀里:「你说什么胡话,我爱女儿的基础上就是爱你,我最爱你,今天会比昨天爱你,明天会比今天爱你,女儿也越不过你去。」 我觉得好笑,但也很心疼。 他曾经等待我七年,默默的压抑了七年的感情。 我抱住他的腰:「我也爱你,我也爱女儿,也爱妈妈,爱你所有的家人。」 「但是谢共秋,我最最最最最爱你。」 江玄瑾视角: 唐怡生了个女儿,出院的时候我去远远的看了一眼。 一众保镖月嫂包围,最中间围绕着她的好像是谢共秋的家人。 我曾经在唐怡面前鄙视谢共秋什么都没有,现在才发现,什么都没有的是我。 努力了小半生,也获得了一些成就,但因为这些并不算大的成就弄丢了我最重要,最不应该并丢的人。 周暖的下场也不太好。 我为了资金选择和她订婚,但周暖的家族并不喜欢我。 周暖在了解了谢家之后也毫不犹豫将我抛弃,飞往京市。 可她好像惹怒了谢家,谢家收回了对周家的扶持,周家放弃了周暖,将她流放到了国外,想要以此平息谢家的怒气。 我出差时碰到了她,她当时坐在别的男人怀里,任由别人对她上下其手,为的只是五百美金。 这些钱,在从前的她眼里,甚至不如一根羽毛重。 但我没有给她过多眼神。 我们两个落的这样的下场,都是活该。 我甚至在怨恨她,如果不是她,我就不会和唐怡闹成这个样子。 如果不是她,如今和唐怡生儿育女的人可能是我。 而不是如今沦落到像一个小偷,只能羡慕又嫉妒着偷窥唐怡的幸福。 我冷眼看着周暖堕落,欣赏够了后转身离开。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电闪雷鸣,和我狠心叫唐怡滚出我们的家时一样恐怖。 唐怡那么怕打雷,我还是将她赶出去了。 也是那场雨夜,她遇见了谢共秋。 想到这里,再看看如今我们的结局,心脏开始一阵阵抽痛,喘不上气来。 恍惚间,我又回到了那一晚,唐怡拎着蛋糕站在门外,而我在屋内和朋友们炫耀着唐怡的好。 唐怡笑着推门进来,将蛋糕摆在酒瓶中央,边拆蛋糕边责怪我:「江玄瑾!你又喝那么多酒!」 我笑着将她搂在怀里道歉。 然后切蛋糕,理所应当的发现了戒指,顺势我单膝下跪,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钻戒,在所有朋友的注视下大喊:「唐怡,你愿意嫁给我吗?」 只是我没等到她的答案。 天上的雷轰隆一声,将我从幻觉里劈回现实。 我躺在地上,任由体温流失。 唐怡啊,我病了好久了。 唐怡,我到死,都没有再见你一面。 第1章 公司会议上,江临渊当着所有高层不小心投影了家中的监控页面。 视频中,他老婆季芸鸢一身白色旗袍,素白的手指轻捻着檀香珠,坐在蒲团上清冷如神。 唯独破坏这画面的,是将头埋在季芸鸢锁骨处轻吻的那个男人。 原本喧嚣的会议上,瞬间鸦雀无声。 江临渊面不改色开完会议,转身递交去瑞士永居的申请。 季芸鸢,这一次是我不要你了。 …… 江临渊回到别墅时,已经天色渐晚。 他一推开禅房的门,就听到里面传来有节奏的木鱼声。 “芸鸢,吃饭了。”他喊道。 无人回应。 他透过挂满房间的薄纱经幡看去,一层晚霞的光透过落地窗,映在眼眸半阖的季芸鸢身上,衬得她仿佛不可亵渎的神明。 但江临渊脑海中却浮现出白天在公司会议上看到的投屏画面。 以及散会后去洗手间听到的闲言碎语—— “江总还真是爱他老婆如命啊,连人在他买的别墅里偷情都能忍得下去。” “你不知道吗,江总对他老婆本来就是强求来的,他妻子季芸鸢原本在湛山寺里带发修行,是江总以死相逼才让女方还俗嫁给了他。” “婚后,江总不仅打理自己的公司,还要打理季家的产业就为了给他老婆最好的生活,活脱就是一个顶级恋爱脑加舔狗……” 江临渊想起这些话,无法呼吸的窒息感再次涌上。 那些人说的没错,他的确爱季芸鸢如命。 就因为儿时的一次溺水,季芸鸢不顾个人安危救了他。 他就为此等了她十年。 终于,在五年前,他等到季芸鸢还俗。 而季芸鸢也果然嫁给了他,可是,她不爱他。 他忍着喉咙里的苦涩走上前,跪下身双手环抱住她,胸膛紧贴着她的背。 “芸鸢,我们已经很久没有睡一起了,今晚能不能……” 季芸鸢终于停下敲木鱼的动作,淡淡道:“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就每个月十五一次。” 两人紧紧相贴,江临渊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她的心跳,一分都没有乱。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很想问:“为什么齐明可以,我却不行?” 齐明就是视频中跟季芸鸢欢爱的那个男人。 他是湛山寺孤儿院下收养的孤儿。 一个月前,季芸鸢出资重修了湛山寺,齐明便总是来汇报修整进度。 也是从他出现后,江临渊才发现,原来季芸鸢也会纵情纵欲…… 他压下在血液里喧嚣的痛意,扯出一抹笑:“好,出去吃晚饭吧,清修可以,别伤了身。” 两人来到饭桌上,桌面上全是素斋。 其实江临渊是个随性的人,他从不掩饰自己的欲望,也讨厌所有清汤寡水的东西。 可跟季芸鸢结婚后,他为她改了自己张扬的脾气秉性和习惯爱好。 季芸鸢不食人间烟火,为了无微不至照顾她,他悄悄在家里每个房间都装了微型摄像头。 可没想到,却是录下了他从没见过的季芸鸢。 沉默着吃了几口饭,他看向季芸鸢试探道:“芸鸢,我最近太累了,打算推掉一些工作,在家休息一个月。” “正好趁这一个月,也多陪陪你。” 季芸鸢微微蹙眉:“随你。” 她说完又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看着她返回禅室的窈窕背影,江临渊眼眸幽深。 季芸鸢和齐明纠缠了一个月,所以他也给自己一个月来挽回这段婚姻。 如果一个月后他还无法得到季芸鸢的心,那他就放下一切,彻底离开。 永远不再回头。第2章 等他用完早餐,刚要叫佣人来收拾,门口却传来动静。 一个低沉温和的声音响起:“徐妈早!” 佣人徐妈热情回应:“齐先生来了啊,吃早饭了吗?” 江临渊抬眸看去,撞上一张年轻俊朗的脸。 看见他,齐明愣了一下:“江……江总也在。” 江临渊觉得好笑,淡淡道:“这是我家。” 齐明局促起来:“我来给芸鸢汇报慈善基金会进度。” 江临渊听闻这个称呼,心口一紧,又装作若无其事道:“什么慈善基金会?” “芸鸢没给江总说吗?”齐明惊讶道,“她打算建立一个慈善基金会用来帮助我这样的孤儿,芸鸢比菩萨还心善。” 江临渊抿了抿唇,对徐妈道:“去将夫人叫下来吧。” 很快,季芸鸢下楼。 在江临渊面前,两人倒真的像一个投资人和被资助者的关系。 但他脑海中还是不停浮现出两人昨天交缠在一起的画面。 心脏处像有一团火焰,烧得他浑身发疼。 他起身去了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却看见徐妈正在做点心。 他问道:“徐妈,你在做什么?” 徐妈头也不抬答道:“齐先生喜欢吃这个,我做好,一会儿给他带走。” 她说完,往里面撒了一大把花生碎。 江临渊喉间发苦。 他花生过敏,说明这里面就没准备他的份。 徐妈是看着季芸鸢长大的,准确说,这房子里包括司机,园丁,厨师都是季家的人。 只因为季芸鸢一句不喜欢陌生人,江临渊就将这些人全部带了回来。 他还没说话,徐妈又不满地絮叨:“先生你也真是的,刚才对齐先生的态度这么冷淡,语气也不好,会吓着客人的……” 江临渊心底升起烦躁,他要是会被吓到就不会在别人家里跟有妇之夫偷情了。 因为季芸鸢,他一向对这些人太过和善,现在反倒被人教他做事。 他终于忍不住敲打:“徐妈,别忘了是谁给你发工资。” 季芸鸢还俗就是因为季家败落,当初江临渊接手时季家已经是一个烂摊子。 是他撑着自己公司破产的风险注资给了季氏。 而徐妈一听这个话,立马变了脸,她还来不及擦干手上的面粉就冲了出去。 她对季芸鸢哭诉:“小姐,我这把老骨头怕是干不动了,我不过是给齐先生做个茶点就被先生教训,让我别忘了是谁给我发工资。” 徐妈变脸的速度让江临渊有些愕然。 而季芸鸢的眼神一瞬间冷了下来:“江临渊,你什么意思?” 江临渊张了张口,就被季芸鸢打断:“你要是这么不满意,我就带着徐妈他们搬出去。” 江临渊心脏一刺,声音有些哑:“我没有。” 季芸鸢没看他,只合上文件递给齐明:“没问题,你先回去,到时候我会让人打款。” 齐明离开后,季芸鸢又自己回了禅房。 江临渊想了想,上楼敲门:“芸鸢,别生气了,今晚有个拍卖会,你陪我去看看好吗?” 里面没有动静,江临渊没放弃:“听说今晚的拍卖会有佛门至宝,千年舍利。” 过了几分钟,门被打开。 季芸鸢神情依旧冷淡:“拍卖会我可以去,但我希望你尊重我身边所有人,他们跟我们都是平等的,没有高低贵贱。” 江临渊没有解释,只苦笑一声:“我知道了。” 都说佛爱众生。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季芸鸢眼里,他好像便是那个例外。 当天晚上的拍卖会上,许多人上来打招呼。 季芸鸢从来不愿意应付这种人情世故,江临渊也只能跟人简单寒暄就匆匆带人去了包间。 千年舍利是在中途出来的,起拍价一千二百万。 就在价格叫到两千万时,江临渊直接开口三千万。 这价格一出,没人再竞争。 锤子落定的瞬间,他欣喜地看向季芸鸢:“芸鸢,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你喜欢吗?” 季芸鸢冷淡道:“你根本没有佛性,也不知道舍利的价值,又何必花这么多钱买这东西,玷污了它。” “不过既然买了,就捐给湛山寺吧,明天我让齐明过来,再修座舍利塔。” 江临渊瞬间如被人浇了一头冷水,满腔热情都被浇灭。 说完,季芸鸢起身:“这地方满是铜臭味,我先走了。” 看着那道走出去的背影,江临渊顿住了脚步,第一次没有跟着出去。 直到看不见季芸鸢,江临渊闭了闭眼回想起早上做下的决定。 每做一件事得不到回应,他就会为自己的离开做一个准备。 想罢,他拨通助理的电话,喉间涌上苦涩:“帮我提交瑞士永居的申请吧!”第3章 这晚,江临渊回家时,季芸鸢早已睡下。 他在那道紧闭的房门前看了半天,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早早起来,他就去做了早餐,季芸鸢做完早课下来时,他刚好忙完。 女人清越的声音响起:“怎么是你做?徐妈呢?” 听见声音,他轻轻一笑:“我这个月不是都休息嘛,就给徐妈司机他们全都放了假,我来照顾你。” “对了,关于修建舍利塔和慈善基金打款的事我也安排好了,你不用操心。” 如果不成功,这一个月就是他和季芸鸢相处的最后时光,他不希望任何人打扰。 季芸鸢微微蹙了蹙眉。 江临渊看出她的不满,心底一阵苦涩。 但他只能故作轻松:“快来吃吧,我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小菜。” 季芸鸢在桌前坐下,他盛了一碗白粥递过去,骨节分明的大手,手背上一片触目的红。 她问道:“手怎么了?” 江临渊听见她的关切,心底又涌起无法抑制的暖意和希冀。 至少,这个女人不是完全无视他的。 他把手缩回袖子里,因为从小养尊处优,他从来没下过厨。 他轻快地摇头:“没事,刚才没注意一不小心被热水烫了下,擦个药就好了。” 季芸鸢喝了一口粥,面无表情放下。 “难以下咽,你以后不要浪费粮食了,别做这些自我感动的事。” 原来还笑着的江临渊霎时僵坐在对面。 他是提前尝过的,虽然比不上大厨,但也不至于得到这样的评价。 深吸一口气,他垂眸压下眼中雾气:“好,那我打电话让兰月斋送些素食过来。” 斋菜送来的很快。 等到吃完,江临渊问季芸鸢:“等会儿我要去湛山寺送舍利,你要一起回去看看吗?” 季芸鸢顿了顿动作,应了一声:“嗯。” 江临渊早就习惯她的寡言少语,但心头还是有淡淡的失落。 湛山寺在城郊的南山。 两人开车到那里时,已经临近中午。 江临渊看着面前熟悉的高耸天梯失神,要爬完这999级的天梯才能到山顶湛山寺。 这阶梯平常人爬一次就要累上好几天,因此,除了诚心拜佛的,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缆车。 踏上台阶,他转头跟季芸鸢搭话:“这感觉真熟悉啊,当初我为了见你,爬了这里一次又一次。” 具体次数他已数不清,只记得自己见过这台阶上的春夏秋天,风晴雨雪。 直到五年前季芸鸢还俗。 他站在这楼梯下,第一次迎接为他走下佛台的神明。 想起往事,他嘴角笑着,心口却只有涩意。 可季芸鸢察觉不到他激荡的情绪,神色依旧清冷:“那你知不知道当时我为了躲你,一次又一次闭关。” “我知道。”江临渊没有芥蒂的笑,“但只要待在有你气息的地方我就觉得安心。” 他从不打扰,只隔着修行那道门陪着季芸鸢一坐就是一天。 季芸鸢眼底出现一丝波澜,却又被后面传来的男声打破。 “芸鸢,你来了。” 江临渊转头看去,发现是齐明随即皱起了眉。 他不是已经吩咐人跟齐明对接基金会的事,要拖着他不让他出现吗? 突然齐明一个踉跄,整个人直直扑到季芸鸢身上。 而季芸鸢也毫无迟疑地伸手扶住了他。 扶着齐明站定,她语气温柔:“怎么这么不小心?” 齐明笑了笑:“你也知道我身体不好,没运动天赋,这不是远远看见了你,想来跟你打招呼。” 季芸鸢眉头一拧,对齐明道:“去坐缆车吧,我陪你。” 刚要走,她又想起旁边还有人似的,看向江临渊。 “齐明心脏病动过手术,不能剧烈运动。” 江临渊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她沉吟一瞬:“缆车只能坐两个人,你当年不是已经爬习惯了吗,我在寺里等你。” 说完,她带着齐明往缆车的方向走去。 江临渊站在原地很久没动,直到一辆缆车从不远处的空中划过。 他看清里面的人,是季芸鸢和齐明。 齐明也对上了他的视线,却挑衅一般吻上了季芸鸢。 而季芸鸢……没有拒绝。第4章 江临渊心尖一瞬撕裂,他伸手扶住一旁的栏杆,用力收紧。 直到缆车消失在视线里,江临渊才收回视线。 他明白,他又该为自己的离开,做下一个准备了。 江临渊没有再往上爬,而是直接转身下了山,开车离开。 远离南山后,他恢复了一丝平静,拿出手机拨通助理的电话。 对面,助理的声音有些忐忑:“江总,对不起,我本来安排了人拖住那个叫齐明的男人,但那男人说要上厕所,合同也不看直接就跑了……” 江临渊声音低沉平静:“我不是来问这个的,星海集团不是一直想并购我们公司吗,帮我联系一下他们总裁。” 他要为自己的公司找一个好买家才能放心离开。 跟星海的陆总见面聊完,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江临渊一回去就看见季芸鸢坐在客厅。 那张一向喜怒不形于色,总是淡然的脸带着显见的不满。 她冷声开口:“你去哪里了?我今天在寺里等了你一天。” 江临渊脑子里闪过她和别人吻在一起的模样,心脏划过尖锐疼痛。 他垂眸,哑声答:“体力不比五年前,爬不动,就先下山了。不过舍利我已经派人送上去了。” 季芸鸢想起寺里主持和长老们看见舍利高兴的样子,又稍缓了语气:“打你电话也打不通,我担心你出事。” 江临渊一怔:“手机没电关机了。” 这不是推辞。 为了给员工争取到更好的利益,他一下午都在和陆总那只久经商场的老狐狸斗智斗勇。 江临渊将手机充上电,又问:“吃东西没有?我……” 他刚想说我去给你做,想起早上季芸鸢那刻薄的话语,又改了口风:“我让人送过来。” 见状,季芸鸢原本因为今天江临渊没上山找她,心内升起一丝的异样又落了下去。 她恢复冷淡的模样:“我在寺里吃了,现在去做晚课,别打扰我。” 江临渊也累了,点了点头:“好。” 季芸鸢上楼后,江临渊手机叮的一声,自动开机。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上面有两个未接电话,都是季芸鸢的。 季芸鸢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更别说一连两个。 江临渊握着手机的手无意识攥紧。 但她是因为愧疚,还是真的担心? 江临渊想不明白,苦笑一声进了自己的房间。 放水泡了个澡,浑身疲倦终于散去一些。 临睡前,江临渊想再看一眼季芸鸢,犹豫很久,他没有去敲门,而是打开了监控。 可下一瞬,监控里的画面让他气血逆流,浑身一瞬冰凉。 季芸鸢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将齐明带了回来。 只见画面上,齐明裸着上身,将季芸鸢拥在怀中,清晰的声音传来。 “芸鸢,江总还在家呢!他会不会发现啊?” 季芸鸢敲着木鱼的手停了下来:“你怕吗?” 齐明拉着她手腕上的佛珠,带着她的手往季芸鸢半露的胸上按去。 “我怕不怕不知道,但芸鸢……你的心好慌……” 下一瞬,随着齐明的动作,季芸鸢手上的佛珠骤然断裂,珠子落进她雪白山峰之间,又滚落下来,散落满地。 江临渊脑中名为理智的弦轰然炸开。 心痛与愤怒在每一个细胞里交织着叫嚣。 他再也忍不住,倏然起身走出房间来到季芸鸢的禅房门口。 没有一丝迟疑,他将手握在门把手上,按了下去。第5章 可就在他即将推门进去的瞬间,一阵冷风突然穿过长长走廊吹来。 江临渊鸡皮疙瘩骤起,一片混沌的脑子突然就清醒了几分。 抓奸?然后呢? 像个泼妇一样大闹还是像个怨妇一样哭诉? 那就太难堪了。 江临渊松开手,悄无声息地转身。 他进了书房,打开自己的电脑文档,一字一字艰难地敲下五个字——离婚协议书。 这是第三个准备。 有了开头,后面就再无停顿。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在静谧房间响起,像极了刚才那串佛珠落在地上的声音。 敲下最后一个字后,他将文件发给自己的律师。 并附言: 回到房间,本来累了一天的江临渊却怎么也睡不着。 直到深夜,他听见齐明离开的动静,这才闭上了眼。 第二天季芸鸢下楼时,江临渊已经吃上了早餐。 她愣了一下:“怎么不等我?” 江临渊平静道:“一会儿临时要去公司处理个紧急合同,怕时间来不及。” 他解释完扫过她空荡荡的手腕,若无其事问:“你那串从不离身的佛珠呢?” 季芸鸢沉默一瞬,轻飘飘回:“断了。” 至于怎么断的,她绝口不提。 江临渊笑了笑,也没追问,只说:“那就换新的吧。” “几年前我在西藏一个寺庙里,求了一串九眼天珠,只是当时你不缺这东西,就将它供奉在佛前,如今过了这么久,也该去取了。” 九眼天珠珍贵无比,存世的真品极少,最知名的便是佩戴在大昭寺的释迦牟尼佛像上。 季芸鸢没拒绝,只问:“你什么时候去?” 江临渊想了想:“明天,正好我也趁这机会去还个愿。” “还愿?” 不知道为什么,季芸鸢突然起了兴趣。 她难得多话:“你许了什么愿?” 江临渊想起自己当初每听见一个灵验的庙,就会去到那里虔诚跪在佛前。 祈求自己能娶到给季芸鸢。 他曾经是多骄傲的一个人,所有人眼中的天之骄子。 可却因为一个执念,变成了现在这副卑微求爱的模样。 如果当初,季芸鸢没有救下他就好了…… 江临渊回神,勾唇笑笑:“秘密。” 他每一次剖开真心,都只能得到嘲讽。 所以这次,他决定为自己留下一些体面。 对面的季芸鸢听见这意料之外的答案,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她原本以为,江临渊又会借此机会向她表示爱意。 看着江临渊起身打算要走,她鬼使神差地道:“我对藏传佛教也有兴趣,这次,我陪你一起去看看。” 江临渊有些意外,却还是道:“行,那我让秘书一起订票。” 等他去到公司,徐律师打印好离婚协议已经等候多时。 “江总,我再向您确认一遍,季氏将交给专业经理人打理,并成立信托基金是吗?” 江临渊点点头,他名下的公司股份已经卖出去。 季氏还给季芸鸢,只要她不胡乱投资,这些产业和钱足够她一辈子衣食无忧。 签完字后,他问:“大概多久能拿到离婚证?” 徐律师道:“一个月。” 江临渊摩挲了一下手上的婚戒:“我知道了。” 这是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一看,是个国际号码—— …… 两天后,西藏一座寺庙内。 拿到天珠的季芸鸢正在院中树下跟主持讨论佛法。 而江临渊则虔诚跪在大殿慈悲垂眸的佛像前。 “佛祖,弟子此次前来,除了还愿,还有一愿。” 江临渊扯了扯干涩唇瓣,俯身跪下。 他坚定道:“愿此次我与季芸鸢分离后,此生——再不相见!”第6章 阳光照入大殿,折射出耀眼的光。 江临渊闭了闭眼,起身走出大殿,季芸鸢似有感应一般看过来。 四目相对,江临渊扯出一抹笑。 “我还完愿了,不过难得来西藏,在这里多玩两天好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祈求。 他已经不再奢望能挽回季芸鸢的心,他只想在离开前跟季芸鸢待久一点,再久一点。 季芸鸢看着江临渊的神情,心脏蓦地一跳,有些不安。 她很少答应江临渊的要求,可这次在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前就下意识点了头:“好。” 后面几天,两人没有定行程,就在西藏漫无目的地行走。 直到这天,他们来到一座雪山上。 江临渊看着寂静空旷的雪山,恍惚有一瞬错觉。 他望向身旁的女人:“芸鸢,你觉得这场景像不像末日,世界上只剩下了我们两个?” 季芸鸢的红唇吐出的话比雪还冷:“那可真是太糟了。” 江临渊一滞,随即苦笑,还真是不长记性。 突然,旁边传来一阵笑闹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他转头看去,是一群年轻的大学生驴友。 看见两人,他们热情地打招呼。 江临渊却一愣,只因里面有一个像极了齐明的男孩。 只是他和齐明还是有些不同,他的脸上还带着运动过后的红晕,阳光又爽朗。 他转头一看,只见季芸鸢的眼睛也盯着那男孩久久没有移开。 江临渊的心沉下去,他对着季芸鸢道:“下山吧,别打扰别人。” 可或许是他末日那话得罪神灵,一语成谶。 他们下到一半,后面突然传来那群大学生惊惶失措的刺耳尖叫声。 “救命!” “快跑,雪崩了!!!” 轰鸣声越来越近,世界仿佛天崩地裂。 这时,那群大学生已经靠近了他们。 江临渊想拉着季芸鸢一起跑,可手却抓了个空。 只见季芸鸢伸手拉住了那个长得极像齐明的陌生男孩,只一秒,就已经将他抛在身后。 江临渊失神瞬间,巨大冲击传来。 他被大雪掩埋,世界也陷入黑暗…… 等到江临渊再次醒来,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 他刚随意一动,五脏六腑便传来剧痛。 旁边传来声音:“临渊,你醒了!” 这声音陌生又熟悉,他微微扭头看去,是季芸鸢。 难怪会觉得陌生,季芸鸢很少叫他的名字。 此刻,昏迷前的记忆也一点点涌回江临渊大脑。 生死关头,季芸鸢竟然为了一个陌生男孩,抛下了他。 江临渊自嘲一笑。 原来就算没有齐明,也会有别人。 他从来不是季芸鸢的第一选择。 很快,医生赶过来,检查完后叮嘱道:“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了,但还是留下了后遗症,以后不能再剧烈运动。” “等到身体恢复一点,就赶紧离开西藏,被雪埋了一天,你这身体可经不起高原反应。” 医生走后,季芸鸢淡漠的眸子终于浮现几分愧疚。 “临渊,对不起……” “当时来不及思考,我没注意,以为我拉的是你。” 他张口,喉咙像被刀划过:“我在你左边,那男孩在你右边。” 季芸鸢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她满是伤痕的手发着抖,就在以为要失去江临渊的瞬间,巨大的恐慌袭击了她。 她不管不顾跟着救援队在雪山下挖了一天一夜。 就在她无措时,江临渊又道:“不过幸好……” 季芸鸢也松了口气:“对,幸好,幸好你没事。” 江临渊笑了笑,闭上了眼睛,在心里说完了最后的话—— “幸好,你这次没有救下我。” 不然他不知道又要耗费多少年来还季芸鸢这份情。 一个十五年已经够了。 如今,他终于可以心无旁骛,不带一丝留恋地离开。第7章 江家别墅,阳光房内。 “咳咳咳……”江临渊剧烈咳嗽着,喉咙里都带上了血腥味。 尽管已经回来一个星期,可他脸上仍带着显见的苍白,还落下了咳嗽的病根。 突然间,一只白皙的手出现,为他递上一杯水。 他转头,对上季芸鸢温柔的眼眸。 “水温刚好,该吃的药我也给你分好了。” 江临渊接过水杯,疏离道:“谢谢!” 也许是因为愧疚,自从他们回来后,季芸鸢就像变了个人,齐明也再没出现过。 可一切都晚了。 他的心,已经死在了西藏的雪山里。 江临渊的态度让女人眼底晦暗了一瞬,很快她又温柔开口道:“那你好好休息,我去抄完今天的佛经再来陪你。” 季芸鸢刚一走,江临渊又疯狂地咳起来,咳得水杯里都带上了血丝。 他轻叹一口气,起身想重新倒杯水。 刚走到拐角处,却听见季芸鸢打电话:“好,我晚点就去医院看你,你好好休息!” 挂了电话,她跟已经回来的徐妈吩咐:“徐妈,齐明生病了,你去照顾他几天,他喜欢吃你做的东西。” 江临渊脚步一顿,一片冰凉的眼里溢出嘲讽。 他就说,人怎么会那么轻易变呢! 徐妈点头道:“诶,小姐,你现在也怀了齐先生的孩子,总算要有小少爷了,可先生那边……” 季芸鸢语气毫无波澜:“临渊现在身体不好,这个孩子我会瞒着他,之后找个理由去国外待一段时间,到时候孩子生下来送到孤儿院,我跟临渊再去领养就行。” 徐妈沉默一会,语气有些不忿:“这先生一直将您绑在身边死也不放,小姐,苦了您……” 后面的话,江临渊没听清。 只是那种被雪埋住铺天盖地的窒息感,又涌了上来。 但到底历经一场生死,很快,他就将那种感觉强压下来转身回了阳光房。 当天下午,季芸鸢带着徐妈离开后,江临渊的助理小罗来了。 小罗递过一个文件夹:“江总,这里面是您的离婚证和移民手续,已经全部帮您办好。” “按照您的吩咐,我买了明天的机票,起飞时间是晚上八点。” 江临渊点头示意知道。 助理交代完刚要离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江总,明天刚好是您结婚五周年纪念日,您包了外滩最好的餐厅,还准备了一场烟花秀,要取消吗?” 江临渊一怔,淡淡道:“钱都花了,就别浪费吧,放!” 晚上。 江临渊刚打算睡觉,门却被人推开。 季芸鸢进来后就径直在他床边坐下:“临渊,今天是十五。” 江临渊一愣,他都忘了这件事。 以往都是他主动缠着季芸鸢,现在他不要了,这个女人却主动送上门来。 怀着别的男人的孩子,来向他求欢,呵。 “我身体还没恢复,今天不了吧!” 季芸鸢蹙了蹙眉,又很快舒展开:“那就下次,我今天只窝在你怀里睡觉,什么也不做。” 江临渊还没来得及拒绝,季芸鸢就躺了进来,整个人贴在他身边。 结婚五年,可他们其实从没有像普通夫妻这样搂在一起同床共枕过。 之前每一次温存过后,季芸鸢都会让他回到自己的房间。 江临渊看着天花板,感受颈边温热呼吸,突然有些说不上来的难过。 明明两具身躯紧紧相贴,他却感觉他们之间的距离无比遥远。 等他再次醒来,身旁已经空了。 他这一觉,睡了很久很久,一直到下午才睁开。 外面天气很好。 江临渊挑了一套比较舒适的衣服,也换了一双轻便的运动鞋,一副要出门的模样。 走出大门时,刚从医院回来拿东西的徐妈疑惑问:“先生,您去哪儿?” 江临渊笑了笑道:“今天是我跟芸鸢五周年纪念日,我给她准备了惊喜。” …… 等他来到机场,助理小罗已经等了很久。 “江总,行李已经给您托运了,一路顺风。” 江临渊颔首:“这些年多承你照顾,我跟陆总说了将你提拔为公司副总,以后好好干,祝前程似锦。” 小罗眼里露出感激神色,江临渊微笑:“上任前,再帮我办最后一件事吧。” 他拿出紫红色的离婚证和一个U盘。 “等会儿季芸鸢会去外滩餐厅,你将这两样东西精心包装好,在晚上八点送到她手里。” U盘里是季芸鸢跟齐明在佛堂做爱的视频。 这是他送给季芸鸢的惊喜,希望她会喜欢。 夕阳渐渐落下,夜幕降临。 晚上八点,飞机准时滑出跑道。 飞机起飞时,江临渊透过头等舱的窗户看见了绽放在整个城市夜空上的盛大烟花,璀璨无比。 此刻,季芸鸢应该已经收到他的礼物了。 他举起手中的酒杯向远方遥敬,笑着说:“季芸鸢,离婚快乐!” 这盛大的离别礼送给你,也送给我。 祝你解脱! 祝我自由!8 夜色中的外滩灯火璀璨,江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季芸鸢站在餐厅门口,身上的红色吊带长裙衬得她愈发明艳动人,眉眼间却凝着化不开的冷意。 她抬手看了眼腕表——七点五十分,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芸鸢!”一道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齐明快步走近,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你怎么站在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 “你不好好在家休息,来这干嘛?” 季芸鸢眉头微蹙,眼神扫过齐明的脸:“今天是我和临渊五周年纪念,你不适合在这。” 齐明脸色一僵,随即抿了抿唇,他轻轻的摸了摸季芸鸢的小腹:“你最近都不来看我……我很想你和宝宝……” 他刻意抚上她的小腹,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季芸鸢最讨厌有人不分场合自作主张。 女人语气淡漠,转身欲走:“我和孩子都很好,你先回去。” 看到季芸鸢居然拒绝自己,齐明突然拔高声音:“为什么非要陪他?” “你明明不爱他!你说过只要等你生下孩子就——” “够了。”季芸鸢打断他,眼底浮起罕见的烦躁:“齐明,你平时最知道分寸,不要无理取闹。” 她转身推开餐厅玻璃门,齐明却像影子般跟了进去。 包厢内空无一人。 季芸鸢目光扫过精心布置的玫瑰与烛台,眉心拧得更紧。 江临渊向来会提前到场,今日却反常地不见踪影。 齐明轻笑一声,自顾自拉开椅子坐下:“看来江总也不怎么重视纪念日嘛……不如我陪你吃饭?” “出去。”季芸鸢刚还好的心情陡然降下,冷冷吐出两个字。 齐明却置若罔闻,轻轻摩挲着红酒杯沿:“反正他也不会生气,不是吗?就像之前每一次……” 话音未落,窗外骤然炸开一道绚丽的烟花。 季芸鸢怔怔望向天空,金色流光在她眸中明明灭灭。 五年来,江临渊总在纪念日安排烟花秀,她曾讥讽他“庸俗”,可此刻胸腔却莫名涌上一阵钝痛。 “季小姐。” 江临渊的助理小罗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递上两个精致礼盒:“这是江总给您的礼物。” 季芸鸢拆开上面那个,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物件。 是个U盘。 江临渊总是喜欢准备这些小惊喜。 虽然她面上不显,却也隐隐雀跃。 季芸鸢疑惑道:“你们江总呢?” 小罗低着头看不出表情,他恭敬道:“季小姐看完U盘就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小罗就迈腿离开。 接着,季芸鸢取出U盘插入投影仪,屏幕亮起的瞬间,包厢内空气骤然凝固。 画面中,齐明紧紧扣着她的腰身,佛珠散落一地,喘息声和娇吟声刺耳地回荡。 “这……!” 齐明脸色一变,季芸鸢却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这是上次她和齐明的…… 江临渊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她后退一步,手上一松,另一个礼物盒砸落在地。 “啪——” 盒盖打开,红色证件从中滑出。 金色的三个大字刺眼夺目——离婚证。第9章 “离婚证……” 季芸鸢的手指死死扣住离婚证边缘,烫金的“离婚证”三字在包厢暖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冷芒。 她红唇微动,耳畔轰鸣着血液倒流的声音,仿佛有人用钝刀一寸寸剜开她胸腔。 证件内页的合影中,是江临渊唇角含笑,而她无表情的脸色满是不耐。 那是五年前领证时拍的,他特意换了三套衣服,她却在民政局诵了整部《金刚经》。 “芸鸢……”齐明的声音传来。 他扶着一旁的餐桌,手缓缓的收紧。 视频里的喘息声仍在循环播放。 但最初撞破秘密的惊恐褪去后,他眼中迸出狂喜:“原来你们已经离婚了?这不是很好吗?他终于肯放手了!我们可以……” “闭嘴!” 季芸鸢突然呵斥,手上的佛珠险些拿不住。 她慌乱摸出手机,疯狂拨打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然而,听筒里机械的女声冰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再去发微信,对话框又弹起红色的惊叹号。 她忽然想起昨夜江临渊睡在她身边的模样,他的呼吸轻得像一片随时会消散的雪。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寻。 季芸鸢意识到事情远比她想象的更糟糕,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江临渊。 她猛地站起身,却见齐明又挡在了门口。 季芸鸢忍住要爆发的情绪:“让开!” 齐明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他一把抓住季芸鸢的手臂,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芸鸢,他已经和你离婚了,我们……” “我让你让开!” 季芸鸢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她的耐心已经耗尽。 她一把推开齐明,力度大得让齐明踉跄了几步。 季芸鸢指着还在循环播放视频的投影仪,眼中满是愤怒和质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不然怎么就那么巧,偏偏是这个一清二楚的角度。 齐明的脸色微微一变,但他很快镇定下来,点了点头:“是,我早就知道。但那又怎么样?我们的事情被他知道也是迟早!” “齐明!” 这个解释并没有让季芸鸢的情绪有丝毫的平复,反而更加激怒了她。 季芸鸢一把掀翻了桌上的菜品,乒乒乓乓的声音在包厢内回荡。 女人是第一次控制不住发那么大的脾气:“你满意了吗?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明明她已经想过要重新开始,想过要试着接受江临渊。 可这一切都毁了。 齐明看着满地狼藉,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他试图再次靠近季芸鸢,想要解释什么,但季芸鸢已经失去了理智。 她再次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把推开齐明,齐明刚刚站稳,又被她猛地一推,直接撞上了一旁的桌角。 “啊!” 齐明发出一声惨叫,他的身下很快出现了一片殷红。 季芸鸢看着齐明痛苦的样子,来不及多想,立刻拨打了120急救电话。 医院手术室外。 “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在手术室外等待的季芸鸢,更焦急的事是联系不上江临渊。 屏幕忽地亮起,助理发来的信息弹出: 下一秒,助理却又慌忙打来电话。 “不好了季总!先生的航班失事了!”第10章 夜晚一条紧急推送的新闻震惊了所有人。 红色的几个大字在屏幕上狰狞夺目: 季芸鸢的手机“啪”地砸在地砖上,屏幕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助理那句“先生的航班失事了”在脑中反复回响。 她踉跄着捡起手机,喉咙里挤出沙哑的质问:“你说什么?” “CA1802航班在阿尔卑斯山脉附近遭遇极端气流,雷达信号消失……” 助理的声音带着哽咽:“到现在还没搜寻到飞机。” 飞机失联意味着什么,所有人心知肚明。 季芸鸢只觉得喉头一股咸腥,眼前一片片看不清:“不可能……他一定没上那架飞机……对,临渊肯定还在家等我。” 手术室的灯光未灭,季芸鸢已经发疯似的冲出了医院。 她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家,不敢有丝毫犹豫。 别墅内,干净整洁的保持的和昨天一样,却没有一丝的人气。 季芸鸢开了灯,从玄关到房间的路上还不小心失手打碎了一个花瓶。 “临渊?” 空荡的房间只有她一人的回声。 衣柜里整排高定西装纹丝未动,桌上还摆着一排昂贵的腕表。 仿佛主人只是出门喝杯咖啡,下一秒就会推门笑道:“芸鸢,你怎么又回来的这么晚?” 拉开抽屉,江临渊最常佩戴的那几对袖口还静静的躺在那。 其中最普通的一对放在中间,用单独的透明盒子装了起来,可以看出主人的爱惜。 仿佛呼吸都发疼,季芸鸢喃喃道:“连这个都没带走……” 这是五年里,她唯一送过给江临渊的东西。 季芸鸢还记得,江临渊收到这袖扣时嘴角翘了一整天都没下来。 “哎哟这花瓶怎么碎了!先生也真是,就喜欢买这种华而不实又没用的东西……” 突然,楼下传来徐妈尖锐骂声。 季芸鸢旋风般冲下楼,双目赤红地抓住徐妈:“徐妈,江临渊呢?临渊在哪?” 老妇人被吓一大跳,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下一秒,随着季芸鸢的动作,怀里的离婚证掉了下来。 徐妈下意识捡起:“小姐你的……离婚证?” 她露出一脸欣喜:“这瘟神总算滚了!我早说齐先生才是……” “哎呦,还好我平时没少使绊子。” “使绊子?”季芸鸢手指几乎掐进她的肩膀,想到徐妈常常告的那些状,一阵晕眩:“五年前季家破产,可是他救了你们!” 徐妈愣了愣,似是不懂自家小姐为什么这么生气。 “小姐,我这不都是为了你……” 下一秒,女人的手机疯狂震动。 以为是江临渊的消息,她急忙接起,却听到那边护士焦急的声音传来:“齐先生大出血,你快来医院吧……” 轰隆—— 不远的天际响了一道惊雷,照亮季芸鸢苍白的脸。 她抿着唇,身侧的手死死攥紧,下一秒,季芸鸢只觉得腹部一阵抽痛。 暗红色的血迹从她身下涌出,她恍惚的垂眸,只看到两道蜿蜒的紫红色血迹一点点从大腿蔓延到小腿…… 徐妈随着她的目光向下看去,吓得惊呼:“啊!” 四个小时后。 病房里,齐明脸色惨白如纸,在看到季芸鸢同样苍白的脸时,声音沙哑:“芸鸢,我们的孩子……” 季芸鸢同样穿着一身病号服,阴影笼罩着半边脸:“以后每月会给你打生活费,等出院你就搬去城西公寓。” 齐明挣扎着坐起来,输液管晃出刺目血痕:“你要赶我走?” “你说过等孩子出生就和我结婚!” 可此时季芸鸢木然的像个机器。 她开口道:“齐明,当初我不该为了气临渊,越过不该越的界。”第11章 季芸鸢处理完医院的一切,拖着依旧虚弱的身体,身心俱疲地回到了家。 晨光慢慢亮起,偌大的别墅内寂静无声,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似乎在诉说着无尽的孤寂。 她走进客厅,目光所及之处,都是江临渊曾经留下的痕迹。 沙发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气味。 茶几上,那本他常看的书还翻开着,书签静静地夹在其中。 她缓步走到卧室,床上摆放着他最爱的抱枕,不久前她还和他同床共枕。 她坐在床边,手指轻轻拂过真丝的床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季芸鸢像是突然意识到,没有江临渊,她根本不行。 泪水不知不觉滑落脸颊。 失去腹中的孩子她都没多少悲伤,可此刻只是想到江临渊可能已经不在这世上,就已经让她犹如溺水般绝望。 门铃刺破清晨薄雾。 小罗举着文件袋站在门口,西装还在滴水:“季小姐,这是江总托付的。” 季芸鸢怔怔的接过。 那是一份转让书。 小罗压抑着悲伤:“江总出国前安排好了一切,属于他的股份已经给了别人。至于季小姐你的,整个季氏留给你。” “另外江总还成立了信托基金会,只要您好好经营,季氏不会如以前那般。” 股权转让书里夹着张便签,清隽字迹写着: 最底下压着泛黄的千纸鹤,是十年前的少年笨手笨脚折的。 那天少年捧着这个来到她面前邀功:“芸鸢,今天我学会折千纸鹤啦!等你还俗那天,我要折满一千只挂满湛山寺!” 记忆如毒蛇啃噬心脏。 五年前还俗那日,江临渊捧着满箱千纸鹤等在寺门外,雀跃得像个孩子:“每只都写了经文!挂在禅房能保你夜夜好梦……” 她却当着众僧的面拂开木箱,纸鹤纷纷扬扬落进香炉,火舌卷住他瞬间苍白的脸。 临近黄昏又下起了大雨。 惊雷劈开天空时,季芸鸢正跪在湛山寺山门前。 她挪动着往上,999级台阶被暴雨冲刷成血红色。 湛山寺有传说,若是有人诚心跪到佛前,便能得庇佑实现一个愿望。 “神佛有眼……” 她重重叩在青石板上,额角鲜血混着雨水流淌:“请佛祖保佑我的丈夫江临渊平安无事。” 若是平常,她一定会在祈愿时加上其他人。 可她这次只想自私的让江临渊一个人平安就好。 从前觉得轻松的台阶此刻却无比的漫长。 一跪一叩首。 直到消息提示在第五百次叩首时响起。 手机在掌心滚烫,新闻的叙述却冰冷。 “CA1802航班确认无人生还,151名乘客遗体正在……” 手机砸在石阶上迸出火星,季芸鸢突然低笑起来。 笑声混着雨声癫狂破碎,惊飞檐角铜铃下的惊鸟。 泛黄的千纸鹤从指缝滑落,露出朱砂一笔一画写下的“平安”。 季芸鸢在天旋地转间看见十八岁的江临渊。 他穿着白T恤牛仔裤一步一步走上山,发间沾着桃花瓣冲她笑:“芸鸢,今天的斋饭有我做的烤红薯!” “临渊……” 她踉跄着扑向幻影,指尖却穿透虚无抓到一把冷雨。 然后整个人向后随着踩空的石阶滚落下去。第12章 两年后。 苏黎世的某处庄园里,草地上俊逸出尘的男人在画架前专注的对比着手中的颜料。 好不容易调整好,他才重新落笔。 身旁一个贵妇人走过来,笑道:“临渊的画技越来越好了,这院子里的蔷薇都给画活了!” 男人转过头,露出精致的脸庞。 江临渊看贵妇一眼:“干妈又拿我打趣!” 他没有死。 两年前他因为晚到机场,最终坐的是改签之后的那次航班,从而和死神擦肩而过。 但江临渊每每想起来心上都会泛起后怕。 正在这时,一个年轻女孩手捧着刚刚折下的蔷薇站在江临渊身后。 “surprise!这里就这几朵开的最好,送给我们临渊。” “而且妈本来就说的对,临渊推辞什么?” 女孩朝江临渊眨眨眼睛,俏皮的样子令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江临渊大方地接过花束,“谢谢!” 季知夏在他额头敲了一记:“谢什么,都一家人。” 江临渊身边的贵妇人是季夫人,他去世母亲从前的好闺蜜,一直定居在瑞士。 季知夏就是她的女儿,还是个国际歌星。 自从母亲逝世,季夫人就一直想让江临渊搬到瑞士来住,奈何他自己不愿。 这不,好不容易等到江临渊“幡然醒悟”,季夫人立刻划了一座庄园在江临渊名下,就是现在这座蔷薇庄园。 季夫人看两个小辈凑在一起,也不多留,给女儿使了个眼色就走了。 “那你们先聊,年纪大了就喜欢睡午觉……” 话音未落,就只剩下二人面面相觑。 江临渊清楚干妈的意思,但是仍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干妈这也,撮合的意图也太重了吧……” 身后的季知夏在江临渊身旁坐下,面带幽怨:“我喜欢你,人尽皆知,好吧?” 因为母亲的关系,季知夏和江临渊从小就玩的不错,很早的时候她就确定,这就是她的往后余生。 奈何竹马身边还有别的青梅。 季知夏曾亲眼看着心爱的男人为了另一个女人忙上忙下奔波劳累,可她只能在那个不算盛大的婚礼上含着泪祝福,随后踏上了和季夫人回瑞士的行程。 面前的男人,季知夏怎么也看不够。 记忆回到两年前,那时的江临渊带着满腔的破碎独自一人前往瑞士。 接机的那一刻,她差点没有把自己的手机捏碎。 自己心心念念这么久的男人,她抱着祝愿的心情才将他交给另一个女人,却换来临渊的遍体鳞伤。 季知夏恨不得立刻回国给那名义上的前妻两巴掌,以解心头之恨。 好在一切还来得及,这两年,在她的精心照顾下,那个小时候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也慢慢露出笑颜。 眼前的手挥舞两下,季知夏这才回过神来:“嗯,怎么了?” 江临渊被她看的不自在:“你怎么看我这么久?” 季知夏笑了笑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还是主动换了话题。 “哦,对了!下个礼拜我要去中国巡回演出。” 她露出如同一只布偶猫般的无辜眼神,恍若渴求。 “你愿意陪我一起去吗?”第13章 只要一想到回国,江临渊的记忆里都不是些美好的东西。 那满墙的白衣,和永远弥漫着的梵香,像是刻在内心永远挥之不去的痛苦。 更何况,伴随这些的,还有三个字,承载了他的十五年。 这两年,他也不是没被季知夏热烈真挚的感情感动,只是他怕小心翼翼下的还是重蹈覆辙。 可看到那双湿漉漉满眼是自己的眼睛时,他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江临渊叹了口气:“那也行,我也两年没有祭拜过父母了。” 听到江临渊的回应,季知夏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太好了,我这就和我妈说。” 得了准信,季知夏就急不可耐的收拾行李准备。 只是带的东西,大多都是和江临渊有关。 “这个枕头临渊喜欢,得带着。” “这个曲奇国内买不到,路上给临渊当零嘴。” “回国还是要好好打扮,至少买两件新衣服……” 直到临走前,江临渊都忍不住说了她一顿才消停一会。 最后,季夫人还是抓着他们一起吃了顿饭。 深知自己女儿德行的她,内心极其不爽,季夫人看着明显走神的女儿故意提高音量:“临渊啊,回国后也要记得和干妈常联系。” “上次宴会,好几个瑞士小美女打听你联系方式呢!可别在一棵树上吊死——” 这么说着,她还扫了自己女儿一眼。 本来还沉默的季知夏瞬间像打了鸡血,瞪大眼睛看着季夫人:“妈你怎么不介绍点好人!” “那些个我都认识,人品一般!” 随后又转头告诫江临渊:“反正你别见。” 说说笑笑,很快还是迎来了分别,江临渊轻轻抱了下季夫人,这才跟着季知夏离开。 阴天的机场,令人有说不出的困倦。 江临渊把东西交代给季知夏:“我先去买杯咖啡,你昨天都没睡好。” 似是有所感应,远处一位盘着佛珠的白衣女子抬头,只捕捉到男人的一个背影。 季芸鸢此次来瑞士出差,是为了公司。 两年时间季芸鸢没有多大的变化,只给这个女人多添了一丝岁月的沉淀。 这些年她在季氏几乎都是亲力亲为,没日没夜的工作。 因为这是江临渊留给她的最后一份念想。 就是那一霎,她像是在机场咖啡店排队的人群里看到了只有在梦里才会出现的背影。 这边助理还在对接下面的工作:“季总,这次的合作商……” 季芸鸢就已经推开女人,不确定的眨眨眼:“临渊?” 大概是连日的操劳,她的眼皮有些沉重模糊。 所以季芸鸢没有一丝犹豫的,拿起一边的拐杖就大迈步的向咖啡店走去。 没错,不会错的。 她真的看到了江临渊。 助理也没时间阻止,只好匆匆忙忙赶上去扶着。 季芸鸢两年前摔下台阶伤了一条腿,到现在走路还受影响。 可很快那一抹身影又跳进人海,再也找寻不见。 季芸鸢失落了半天又慢慢走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就快要出检票厅,季芸鸢抬头,余光中又扫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同样的背影,同样的行色匆匆。 按不下激动,季芸鸢几乎是颤抖着叫喊。 “临渊?”第14章 眼前的画面在季芸鸢眼中如同慢动作一般,那男人定住了身体,缓慢转过身来,那一瞬间,她清晰感觉到自己咽了一下口水。 陌生的脸庞彻底转了过来,连同季芸鸢的目光一通熄灭下去。 “你好?”男人疑惑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季芸鸢强忍着向他点头致意,道歉表明自己认错了人。 带着助理匆匆过了安检,她才深呼出一口浊气。 江临渊坐的那一次航班失事,她又不是不知道,还整整把自己关了一个星期才勉强接受这个事实。 而且,要是江临渊真的还活着,会舍得不见她吗? 像是无法思考般,季芸鸢跟着助理行尸走肉般坐上了合作方派的车,内心涌上一股疲惫。 迷迷糊糊间,她又想起了江临渊。 还俗后,她每天都能看见男人。 没事就是送饭送水果,然后在她禅房的不远处陪着她一起念经。 那几年,他不仅要打理自己的公司,连同季氏的公司也一并管理了去。 不止一次,她看见江临渊穿着单薄挂着黑眼圈深夜办公。 那时她怎么想的? 揉了揉眉心,恍惚间记起,她说“不要把这种无用功的事做到我面前”。 助理在一边看季芸鸢神色不佳,也没敢插话,直到司机把车开到了目的地附近。 胳膊处被指尖触碰,季芸鸢迷迷蒙蒙抬起头,看到的只是冰冷而巍峨的建筑。 助理小声提醒:“季总,咱们到了。” 看到季芸鸢眼底的青黑,她试探地问:“这两年状态您不好,何必自己亲自上阵打拼?” 季芸鸢无言,一开始只是靠着工作麻痹自己,维持一下公司运转。 毕竟江临渊做的那么流畅,想必也没有多难。 但是轮到自己,就只有个领导的花架子。 江临渊带她还俗,但是还保留着她从前在寺庙的习惯,像是供养神佛一样供着她,真正做到了他当初的承诺。 所以一直到接手公司,她才初步领略到商场的残酷。 坐在江临渊坐过的位置,俯瞰他看过的风景后,她才意识到他的难处。 走他走过的路,受他受过的苦,可是人已经不在了,说什么也是徒劳。 处理完苏黎世的事情后,季芸鸢忽的想放松,去了附近的一家画廊。 这画廊实在不是瑞士的风格,反而充斥着中国传统元素的古朴。 一眼望过去里面全都是水墨画,让人不由自主心生宁静。 细细看过来,季芸鸢独独在一幅画下驻足。 这幅画其实也没什么,只是那山间一个小女孩背着一个比她小的小男孩的画面似乎有些熟悉,在她记忆深处又闪过几处片段。 她看着这幅画的代码找到店员:“请问这幅画卖吗?” 没想到店员会拒绝:“这是我们店的镇店之宝,是非卖品,不好意思。” 画作无价,艺术家们更是有些小脾气。 季芸鸢把名片递给店员:“如果老板考虑出售,随时联系我。” 苏黎世的事情告一段落,季芸鸢这才启程回国。 刚下飞机,齐明就打了电话过来。 “芸鸢,可以陪我去看一次演唱会吗?” “这是我最喜欢的歌手,好不容易来中国巡演的!就是那个——” “季知夏!”第15章 季芸鸢站在落地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佛珠。 窗外阴雨绵绵,远处城市的天际线模糊成一片灰影。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齐明发来的消息: 她闭了闭眼,喉咙里溢出一声叹息。 两年前齐明那处受伤时,医生曾说他的输精管断裂,此生再难有孩子。 季芸鸢始终觉得亏欠,尽管她早已明白,自己对他不过是出于责任。 可每当齐明说起从前的那些事,她总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她不想因为自己再多伤害一个人了。 助理站在门口低声提醒。:“季总,车备好了。” 季芸鸢转身,黑色的职业装衬得她愈发清瘦。 她点点头,沉默着走向车库。 演唱会现场人声鼎沸,荧光棒汇成一片星海。 前排的位置上,齐明兴奋地抓着季芸鸢的胳膊:“芸鸢,季知夏的每首歌我都会唱!” 他今天依旧穿着白T恤牛仔裤,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孤儿。 季芸鸢却觉得刺眼——这打扮像极了江临渊从前的风格。 舞台灯光骤然暗下,一束追光打在中央。 季知夏身穿长裙,从升降台缓缓升起。 粉丝的尖叫声几乎掀翻屋顶,她却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笑意慵懒:“今晚的第一首歌,送给……陪着我巡回的朋友。” 不知为什么,舞台上的那个女人在记忆里有些熟悉。 前奏响起时,季芸鸢的心像是被泡进了水里。 这是江临渊学生时代最爱的英文老歌——《YesterdayOnceMore》。 齐明没察觉她的异样,还在兴奋地录像。 季芸鸢的指尖飞快转动着佛珠,季知夏的每个转音都像把刀,剖开她尘封的记忆。 高中的江临渊总爱趴在禅房窗外,哼着跑调的旋律逗她:“芸鸢,等你下山了,我天天唱给你听!” 彼时她只当他是聒噪的飞蛾,如今才知,那竟是此生再难触及的温暖。 连再听一次都是奢侈。 演唱会接近尾声时,齐明拽着她的袖子:“我想要季知夏的签名!芸鸢,你认识主办方对不对?” 季芸鸢本想拒绝,可对上他微红的眼和江临渊越发相似的面孔终究妥协。 她拨通助理电话,声音沙哑:“帮我安排和季知夏见一面。” 主办方很快去联系季知夏。 后台走廊弥漫着烟味,季芸鸢靠在墙边点燃一支烟。 这两年她因为自暴自弃染上烟瘾,咳嗽愈发严重,却自虐般不肯戒掉。 只有尼古丁能麻痹那些啃噬心脏的悔意。 “不好意思,这里禁止吸烟。” 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她漫不经心地转头,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僵在原地。 烟头烫到指尖都未察觉,佛珠“啪嗒”一声摔在地,竟断裂开。 江临渊穿着工作人员的黑T恤,顶着一头利落的短发。 烟雾缭绕中,他弯腰捡起滚落的佛珠,抬头时像是不经意:“小姐,请遵守场馆规定。” 季芸鸢的喉咙像是被塞进了一块石头,她颤抖着吐出两个字。 “临渊……”第16章 空气仿佛凝固。 等蹲角落的女人站出,江临渊才注意到她的模样。 曾在心间描绘了千万遍,曾在无数夜晚躺在他身边的女人就站在了自己面前。 那是季芸鸢。 “噼——啪——” 在看到季芸鸢后,男人的手无意识的一抖,手中的珠子飞溅开来,江临渊才注意到那些个耀眼带着玄光的珠子,可不就是两年前自己送她的九眼天珠吗? 这时季知夏的欢笑声从化妆间传来:“临渊,我的吉他你放哪儿了……” 话音戛然而止。 她走出来时,正巧就看到了江临渊面前的季芸鸢。 那个向来冷心冷情的女人,风雨不动都安如山,此刻竟红了眼眶。 “好久不见,季小姐。” 季知夏大步上前,不动声色地将江临渊拉到自己身后。 她握着江临渊的手,显得十分亲昵:“听说季氏这两年风生水起,恭喜。” 季芸鸢的视线死死锁在江临渊脸上。 他瘦了许多,曾经灵动的眸子蒙了层雾,连脸上的笑意都淡了。 但气色却是很好,整个人明朗的像在发光。 她向前半步,呼吸凌乱:“你还活着……” 季芸鸢丝毫没把季知夏放在眼里,只是死死盯着男人:“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临渊退后避开她伸来的手,语气平静:“季小姐认错人了,我是季小姐的助理。” 谎言拙劣得可笑。 男人是铁了心不想认她。 季芸鸢突然抓住他手腕,袖口被扯开的刹那,一道狰狞疤痕暴露在灯光下,那是雪崩时被冰棱划伤的痕迹。 季知夏猛地推开她,眼底泛起戾气:“季芸鸢,临渊现在和你没关系了!” “季知夏……你是从前那个季知夏?” 到现在季芸鸢才稍微回神,难怪刚刚她在舞台上觉得这人眼熟。 再一念名字,瞬间就对上了号。 小时候江临渊身后的一只跟屁虫,到哪都有这人的身影。 无言的怒火从心底窜起,下一秒她直接抓住季知夏的领口:“是你,是你把他带走的?” 江临渊被女人的反应吓了一大跳。 季芸鸢向来是一副清心寡欲没有任何脾气的模样,虽然说出的话极其伤人,可他从来没有见过她动手。 季知夏的性子是天生就野,跟个男孩子的一样。 此刻也被季芸鸢的动作惹恼,一耳光就冲着这该死的女人的脸打过去。 “你个垃圾!”季知夏没忍住爆了个粗口:“临渊他想去哪去哪,你管得着吗?” 十几年的憋闷在这一刻被点燃,她又要上前,却被江临渊拦住。 “够了!” 江临渊推了推季知夏,更多的是担心:“这里人多,要是被人不知道在哪个角落拍到了不好。” 季知夏抿着红唇,虽然很不服气却也听话。 话音刚落,她就寻了江临渊的手抓入掌心, 看他没有抗拒,季知夏笑了笑:“没事,我们先回去,一会让保安赶她走。” “等等!” 季芸鸢背着一耳光打得摔倒在地,可她挣扎着站起。 尽管脸上疼得火辣辣的,她还是压低了声音,像是怕吓到江临渊。 “临渊,你跟我回家,好不好?”第17章 季知夏的手指微微发抖,掌心沁出薄汗。 她死死盯着季芸鸢,眼底戾气翻涌。 刚才江临渊腕间那道狰狞的疤痕刺得她眼眶发疼。 那是季芸鸢从未珍惜过他的证据。 季知夏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滚出去。” 季芸鸢恍若未闻,目光一寸寸扫过江临渊的脸。 他还是变了,眉宇间褪去从前的卑微与执拗,却添了几分疏离的淡漠。 这让她心脏骤然紧缩,仿佛有人将五指狠狠插入胸腔。 “临渊……”她哑着嗓子开口,重复道:“跟我回家。” “哪里的家?” 江临渊后退半步,轻轻撞在季知夏身上。 季知夏立刻挽住他的手,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让他慌乱的心跳稍定。 他抬眸看向季芸鸢,声音平静得可怕:“季小姐,我们早就离婚了。” “现在我的家,在瑞士。” 季芸鸢踉跄一步,脚边的佛珠磕在墙上发出脆响。 她想起两年前那份纪念日的“惊喜”,想起他最后留给她的烟花与离婚证,想起她在雪山下挖得血肉模糊的双手。 她张了张口,仿佛有千根银针扎入喉管,吐不出半个字,。 季知夏彻底失了耐心。 她掏出手机拨通安保负责人的号码,语气森然:“后台有闲杂人骚扰,麻烦立刻处理!” 明星演唱会的安保人员充足,没一会就来了。 “临渊!” 季芸鸢试图上前,却被冲进来的保安架住胳膊。 她挣扎着回头,脸上毫无血色:“至少告诉我……你这两年过得好不好?” 江临渊看着季芸鸢被拖走的背影,如今她这般狼狈,他却只觉得荒唐。 他轻声说:“我过得很好,比爱你的时候,好一万倍。” 季知夏感受到身侧人的颤抖,重新握紧了他的手:“我们走。” 片刻后,演唱会场外停车场。 齐明攥着两张签名照来回踱步。 见季芸鸢独自走来,他立刻换上笑脸迎上去:“芸鸢,我可以进去见季知夏了吗?” 季芸鸢现在心烦,对着齐明也没有多少耐心:“一天到晚你能不能别那么贪心?” “你答应过要补偿我的!”齐明冷着脸:“当初是你说过要照顾我……” “闭嘴!” 季芸鸢猛地给了他一耳光,眼底猩红如困兽:“钱、房子、医疗费,我哪样没给?可你明知临渊装了监控,还故意做那种事!” 齐明瞳孔骤缩。 他确实早就发现那些微型摄像头,可他贪恋季芸鸢施舍的温柔,更嫉妒江临渊拥有的一切。 他突然痴痴笑起来,指尖抚上季芸鸢的锁骨:“那又怎样?你每次抱我的时候,不也把我当成他吗?” 季芸鸢触电般甩开他,踉跄着钻进车里。 此时此刻她无比后悔和齐明扯上了关系。 她踩下油门,没管他就直接把车开走。 “季芸鸢!” 引擎轰鸣声中,齐明失控的拿起手上的东西砸去。 好,好得很。 他有的是办法缠着她。 齐明掏出手机拨通整形医院院长的电话。 “上次的调整我恢复的差不多了,麻烦早点帮我安排下一次。” “对,还是按着那个男人微调。”第18章 公寓落地窗外霓虹闪烁,江临渊将冰袋按在季知夏红肿的手上。 她方才打季芸鸢没留余力,掌心有些发红。 江临渊坐在床上给女人吹了吹,低头时睫毛投下一片阴影:“疼吗?” 季知夏摇摇头,指尖无意识蜷起。 “临渊……” “怎么了?” 男人刚开口,就被女人忽然抱住。 季知夏昂着头,她的吻来得又凶又急,仿佛要将这些年来的克制与煎熬尽数倾泻。 薄荷气息侵入唇齿时,江临渊有一瞬僵硬,却终究闭上眼,手指插入她蓬松的发。 一吻终了。 季知夏喘息着埋进他怀里,她抱着他脖子的手更加用了:“对不起……临渊,别讨厌我。” 江临渊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的吊灯,嘴唇上的温度还未散尽。 他想起季芸鸢以前每月十五机械般的拥抱,想起她连亲吻都不愿施舍的冷漠。 原来真正的心动,是会让人浑身战栗的。 他轻轻抚摸季知夏的后颈,半晌后道。 “明天陪我去墓园吧,我想爸妈了。” 第二天上午。 青松环绕的墓园飘着细雨,江临渊将白菊放在父母碑前。 照片上的男人与他有七分相似,眉宇间却多了几分飒爽,那是没被爱情磋磨过的模样。 “爸,妈,这是知夏。” 他指了指季知夏笑道:“小时候总偷咱家枇杷的那个皮猴子。” 季知夏难得红了耳尖,规规矩矩鞠了三个躬:“叔叔阿姨放心,我会把临渊照顾得比枇杷还甜。” 江临渊扑哧一笑,阴霾散去几分。 然而转身的刹那,他猝然撞进一双如墨的眸子里。 季芸鸢正立在十步外的墓碑前,她的腕间缠着重新串好的佛珠。 江临渊瞥过那些修补过的裂痕,语气讥诮:“坏掉的东西就该扔了,修补不了的何必多执着。” 季芸鸢喉头一哽,也听懂了男人的言外之意:“当初我是气你,才故意和齐明……但是我没想到那个监控……” “够了!” 季知夏又要给她一耳光,却在半空被江临渊拦住。 “啪!” 接着,一记耳光响彻墓园。 江临渊掌心发麻,看着季芸鸢脸上浮起的红痕,忽然就笑了:“季芸鸢,同时伤害两个人,我当初怎么会看上你?” 暴雨倾盆而至时,季知夏强行将江临渊塞进车里。 后视镜中,季芸鸢的身影在雨幕中踉跄追逐,像一具被抽去灵魂的傀儡。 慢慢的女人越来越远,在下一刻摔在了地上。 江临渊突然抓住方向盘:“停车!” “你疯了?” 季知夏踩下刹车,满眼的不解:“她当初怎么对你的?现在淋场雨你就心软了?” 江临渊推开车门冲进雨里。 季芸鸢跪在积水中的画面与儿时重叠,那次他失足落水,她也是这般不要命地扑来。 江临渊蹲下身,雨水冲刷着两人交错的呼吸。 女人额头抵住他鞋尖,浑身滚烫:“临渊……别走……” 季芸鸢在发烧! 而且……他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腿上,他之所以下来,是注意到季芸鸢的脚好像有些奇怪。 “我救她,是因为她曾救我。” 他将昏迷的季芸鸢拖上车,对季知夏轻声道:“这是最后一次了。”第19章 医院诊间内。 “季小姐的脚是老毛病了,两年前她在湛山寺摔伤,就一直留了病根。” “发烧的话不用太担心,我们已经给她打了退烧针了。” 江临渊听完医生的交代松了一口气:“谢谢,麻烦了。” 片刻后,他走入病房外拐角处。 季知夏正对着窗外的雨幕不知在想什么。 江临渊叹了一声:“知夏,不要闹脾气。” 下一秒,季知夏红了眼眶:“你还爱她对不对?” “没有。” 江临渊望着玻璃上流淌的雨痕,恍惚看见自己无数次爬过999级台阶。 那时他以为爱是飞蛾扑火,如今才知,灰烬里是开不出花的。 “我爱的……”他抚过腕间疤痕,像在触摸前世幻影:“是当年那个为我跳下冰冷湖水救下我的人。” 深夜,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刺得人鼻腔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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