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小内官一样奴颜婢膝,他走路时腰板挺直,犹如清风劲节的士子。 余清窈好奇打量了他几眼,越看越觉得这位掌印大人生的十分俊秀,若是不知道他身份,光看他的仪容姿态,想必会认为他是世家大族出生的宗室子弟。 “王妃娘娘有何见教?” 余清窈这样稚嫩的人,一举一动都难藏踪迹,更何况能用二十年一步一步爬到掌印太监的能人,所以几乎就在余清窈往他身上落眼的时候便发现了。 虽是宫里独揽大权的权宦,可赵方并不严肃,相反他笑容满面,只是那笑分明看得出并未达心底,不过浮于表象。 余清窈讷讷道:“久仰掌印大人威名,难免好奇,是以冒犯了掌印大人。“ 赵方和颜悦色道:”王妃言重了,不过皮囊,王妃娘娘若觉得还看的过眼,那是咱家的荣幸。” 赵方虽然是这样说,可余清窈也不敢再看。 两人不紧不慢走上黄金台。 一步一景移。 直到珠光宝气,翠羽明珠皆映眼帘,热闹喧嚣的声音也如热浪扑面而来。 “皇祖母你看七姐她送的这礼,分明就是借花献佛!” “对啊,咱们皇祖母可不就是菩萨心肠,就当我是献佛,怎么了?” “好不要脸面,皇祖母皇祖母您快看,我专程从延叔公手里好说歹说要来的这幅山居茶花图,您可还喜欢?” 一听到这,原本还笑吟吟的太后脸色突变,连带着周围哄闹的声音也如潮水褪去。 十皇子李珵不知所措,把自己姐姐、表姐等人看了一个遍,唯独端坐在一旁的贵妃面上露出一些知情的神色。 可他不好去问贵妃,只能忐忑地问太后,“皇祖母,可是珵儿的这份礼不合心意?” “……没有的事。”太后反应过来,摸了摸十皇子的头,笑着道:“这礼皇祖母很喜欢。” 虽然皇太后没有说什么,可大家分明都察觉了这幅画对太后而言,寓意不 同。 这个时候赵方走上前,细声禀告:“太后娘娘,奴婢把秦王妃请过来了。” 皇太后顿时松了口气,眉眼带笑望了过来,先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她额头上的花钿上打了个转,笑着道:“哦,这就是老四的王妃?” 余清窈上前两步,规规矩矩行叩首礼,头冠沉重,她也很难把这个动作做好看,旁边不知何人嗤笑了一声,令她更加慌张。 “臣、臣妾见过太后娘娘,贺太后娘娘,人、人寿年丰,鹤算筹添……嗯,福寿绵延,松柏齐肩。“① 原本背的滚瓜烂熟的词也给她说的磕磕绊绊,话未落,脸已经红透了。 “是个模样标致的孩子,看着与老四也般配。”皇太后没有多说什么,只笑眯眯让旁边的宫人扶她起身。 起身后余清窈又转了半个身,向齐贵妃行礼问安。 齐贵妃也夸赞了几句客套话。 虽然这一世她与楚王的关系未到那一层,可齐贵妃审视的目光还是让她芒刺在背。 好在这时候一个娇俏的声音解救了她。 “秦王妃姗姗来迟,可是带了什么好东西给皇祖母贺寿?” 宫人把余清窈带来的贺礼送了上来,是李策为她准备的,一串足有一百零八颗的金叶紫檀佛珠,被盛放在铺着绸缎的托盘里,显得每一颗佛珠都温润细腻,不似凡品。 皇太后礼佛,这件礼物既稀罕又合她心意,她欣然收下。 旁边那少女却又‘啧‘了一声。 “倒也不是什么稀罕物。” 就站在余清窈身边的赵方忽然恭敬道:“郡主有所不知,这金叶紫檀乃是悍尔答的国树,世上仅存一棵,一枝一叶都极其珍贵,非钱帛可比拟其价值。” 李珵因为收了他四哥的好处,此刻也站出来为余清窈撑场子,叉腰道:“听见没,这份礼很贵重的!” 兰阳郡主不知余清窈何时收买了赵方和李珵,她一人难敌,气得说不出话:“我!……“ “兰阳可听见了,少说几句,免得惹人笑话,这能有一百零八颗如此品色的佛珠,想必是秦王费了心力。”一位与齐贵妃年纪相仿的贵妇走来,斥完自己的女儿后,又对皇太后道:“母后,都怪女儿没管教孩儿,才在这里胡言乱语。” 赵方向来人行礼:“见过寿阳长公主。” 余清窈一惊,跟着行礼问安。 寿阳长公主‘嗯‘了一声,从两人身边经过,目光也在余清窈额头上微微停顿了下。 余清窈察觉到刚刚掌印和寿阳长公主看的都是李策的那枚印章,不知怎的,忽然觉得心口涌出一丝暖意。 难道这是李策特意的? 兰阳郡主气鼓了脸。 皇太后摆摆手,“小姑娘家活泼,话多难免会有疏忽,不算什么大事。” 余清窈听着皇太后的话,目光不由往兰阳郡主身上落去。 见她约摸二八年华,鹅蛋脸,脸庞白净,秀眉凤目,此时唇瓣微撅,显出一副娇蛮的模样。 到底是千娇百宠长大的贵女,即便在皇太后面前也有骄横的底气。 兰阳郡主在亲娘身上受了气,扭过头对余清窈一瞪眼,越发瞧着她眉心的花钿不顺眼。 旁边的华昌公主乖巧道:“皇祖母 ,离着开宴还有些时间,不若我们去园子里转转吧。” 皇太后笑笑:“哀家还要接见百官和使臣,你们这些孩子去吧。” 公主皇子们便都起身告退,余清窈混入其中,趁机告退。 兰阳郡主没打算让她逃了,盯着她道:“等等,秦王妃与我等年纪也相仿,既然无事,不若同我们一起去园子里玩耍。” 余清窈即便没有得姚令红提醒,也绝不会和这些皇子公主一起玩。 “多谢郡主,妾今日不太方便,就不去打扰诸位雅兴了。” 兰阳郡主被拒绝,脸就拉了下来,冷冷道:“秦王妃有什么不舒服的,可以叫太医来看。” 余清窈没料到兰阳郡主居然这样都不肯罢休,颇有些惊慌。 “算了,人家不想去,强求有什么意思。”华昌公主走过来,把兰阳郡主扯走,“走了走了,待会寿阳姑姑又要说你了。” “可是!”兰阳郡主没想到给华昌公主拆了台,本就不高兴的脸变得更加难看。 华昌公主在她耳边说:“你小心些,没看见刚刚赵掌印和皇祖母的态度在看见余清窈头上的花钿后就变了吗?这你还不懂什么意思?” 有惊无险,余清窈安然无恙地回到坐席上,大松了口气。 原以为很难度过的关也不过如此,也让她颇为意外。 虽然兰阳郡主针对她,好在她也不能大庭广众之下对自己不利,只要不随她单独去别的地方,想来不会有危险。 这个同样适用在楚王李睿身上。 固然他目光灼灼,可是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很快百官依次入殿拜见皇太后。 余清窈目不转睛地看着,生怕错漏一人。 终于,她等到了。 YH 镇国公徐默。 她阿耶不能亲眼看见自己的近况,可是身为阿耶义兄的镇国公定然会如实传达给他。 虽然秦王应允会为她送信,可她还是想见一见镇国公,若是有机会能说几句话,也好问一问阿耶的近况。 不过显然在大殿上不是一个谈话的好地方。 徐默虽见余清窈对他眼巴巴望着,可礼节上却不容他在这个时候停下来,去和亲王正妃搭话。 但能亲眼得见她的神情状态,就知道她在閬园并未吃苦头。 虽说秦王那人初接触时看起来温润有礼,实则却并非一个简单的好人。 好在他极为护短,若是被他认定的人定然会保护得好好的,若有人胆敢,就等着尝他的手段。 远远对余清窈点了点头,徐默随着太监前去为皇太后祝贺。 余清窈虽然有些失望,可好在镇国公已经明白自己的意思。 阿耶收到她婚讯的时候定然会很吃惊自己会嫁给废太子,她只能日后在信里为他解释一二。 太后寿宴的规章十分冗长,余清窈跽坐在席位上都有些难耐,一直告诫自己只要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偏偏这个时候一位宫婢走过来,在她耳边说道:“王妃,您带来的那名婢女在殿外冲撞贵人了!” 余清窈一惊。 春桃虽然胆大妄为,可是却也是个很惜命的人,怎会不小心冲撞人? 那宫婢看她不动,急切道:“王妃娘娘,你 若再不去救,只怕那位姑娘没命活了。” 余清窈并非不想救,只是多想了一下,宫婢催得急,她更觉蹊跷。 不过春桃是她带出来的人,若是放任她不管,余清窈也做不到。 她留了一个心眼,对旁边的越王妃说了一声自己随宫婢出去了,若是有人寻她,也知道她的去向。 越王妃与她一样,阿耶也是一方领军的大将,被送到金陵城后就嫁给了越王为妃,两人也算是惺惺相惜。 是以,越王妃极为和气地应下。 余清窈跟着宫婢来到奉天殿西侧的西花园。 还未走进去,就听见一群女子或娇或嗔的声音,正在里面打闹戏耍。 余清窈冷不丁想起兰阳郡主这号人物。 不会如此巧吧? 可偏偏就是这样巧,兰阳郡主也是第一个发现余清窈进来的。 “秦王妃不是身子不适,怎么又跑出奉天殿了?” 余清窈虽然年岁和她差不多,可到底已经是亲王妃,身份地位在,即便心里慌张,可脸上不能露怯。 “我的婢女春桃听说冲撞了贵人,特来问个清楚。” 她捏着纨扇柄,呼吸也略急促,话说完额头上就浸出一层薄汗。 明明太阳底下照着暖洋洋,但是一阵风吹来,她还是觉得骨子里都是冷的。 兰阳郡主拍拍手,让其他人让开。 “你说的可是她?原来是你的人,我就说嘛,怎么如此不懂事。” 余清窈从分开的人群,看见不远处的春桃竟给人五花大绑捆在了树上。 “王妃!王妃救我啊!”春桃哭得涕泪横流,毫无仪态,简直像是被吓破了胆。 余清窈看兰阳郡主似乎并不会阻拦她,抬脚走了过去。 旁边的华昌公主还想要开口对她说什么,可兰阳郡主却紧紧抱住了她的手臂,没让她开成口。 余清窈快步走到春桃面前,把她上下打量了一遍,好似没有瞧见外伤。 不过也是,这些贵女也不敢在皇宫里滥用私刑。 “这到底怎么回事?”她柔声问。 春桃一边大哭一边摇头:“我没有!王妃!奴婢只是在殿外和其他宫婢说话,没有冲撞贵人!” “好你一个胆大包天的贱婢,我们这么多人难道会冤枉你一个?”兰阳郡主哼了哼,又对余清窈道:“你这个婢女满口谎言,若你管教不好,可以交给宫正司处置。 余清窈转过身,面对一干贵女看热闹的眼神,只恨不得挖一个坑把自己藏起来,可若她走了,春桃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 捏着扇柄的手指紧得关节都泛白,余清窈抿了抿唇,强行令自己镇定下来,看着兰阳郡主,缓缓道:“春桃是我带来的人,若是有哪里做的不好,我代她给诸位赔罪。” 兰阳郡主耸了耸眉,“我们怎敢要秦王妃赔罪。” 余清窈深深吸了口气,正要问她到底想怎样。 身后的春桃突然一声尖叫,令她忙不迭回头,这一眼她都被吓得失了魂,身子往旁边一躲,竟然一个不稳就摔倒在了地上。 额角擦过旁边的花枝,留下一阵刺痛。 “蛇!蛇!——救命啊!——”春桃的肩头不知道何时居然盘踞了一条指头粗的青色小蛇,正朝着众人 吐着蛇信子。 春桃最怕虫蛇之物,现在吓得面无人色不说,两股战战,几乎要昏厥过去。 余清窈这一摔,身后嗤笑声不断。 她一时头晕目眩,就用手捂了下额头,发觉手掌也抽痛不已,挪下来一看,果不其然擦破了皮,渗出了血丝。 春桃已经吓得胡言乱语,余清窈却在这个时候镇定下来,抬头仔细辨别了一下那条蛇,只见它头呈椭圆形,也没有明显的毒牙,并不是毒蛇。 她撑地起身,除了身上疼之外,心里也极其委屈。 仿佛又回到上一世,因为自己失势落魄了,被人逮着机会就欺负,若是寻不到错就欺负她身边的知蓝,以此来让她难受、痛苦。 顾不了伤处的疼,她快步走到春桃身边,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伸手掐住青蛇的头颈,倏地往兰阳郡主等人的脚下一甩。 众人固然知道这是没毒的蛇,可是这腻滑冰冷的动物谁不怕,顿时满园的尖叫,互相躲闪推搡,场面乱成一团。 里面夹杂着兰阳郡主气急败坏的声音:“余清窈你是不是疯了!” 余清窈喘着气,含着泪,“你们也知道怕,为何还要用这种东西来伤害别人,若是你对我有什么不满,直言就是,不必大费周章,欺负我的人!” 兰阳郡主不慎被人撞倒在地,头冠歪了,衣裙也脏了,好不容易被两边的人扶起来,恼羞成怒,“你、你,我要去告诉祖母!你欺负人!” 余清窈一怔。 她险些忘了兰阳郡主能有这样的胆量,靠的就是皇太后在身后为她撑腰,若真到皇太后跟前,她只怕没有半分胜算。 “闹够了没有。”这时候一道不耐的男声传了过来。 “楚王?楚王怎么也来了!”众女惊讶声不断。 兰阳郡主气呼呼地爬起来,扶着头冠道:“睿哥哥,你来的正好,你看她,她把我们这些人都弄得这样狼狈,衣裳都脏了!” “是啊!是啊!她是秦王妃也不能这么跋扈吧!” “是不是仗着背后有人撑腰,就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了!” 众女忙不迭先告状。 余清窈眼睛也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们众口铄金,倒打一耙,她如何才能辩解。 李睿抬眸看了余清窈一眼,大步走上前,倏然往余清窈身边一站。 “别说笑了,你们这么多人,能被她一个人欺负?太阳都能打西边出来了。” “睿哥哥?”兰阳郡主瞪大双眼,不敢置信,“你竟然帮着她说话?” “难不成还帮你去皇祖母面前添堵?”李睿冷哼了一声,目光把在场的人扫了一遍,他是武将,那眸光自然带着煞气。 谁被他眼风刮到不要起一身战栗。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们都该清楚,闹成这样,成何体统!” 兰阳郡主从起初的震惊转到气愤,再被李睿这一呵斥,面子再也挂不住,抹着眼泪就跑走了。 她一走,其余贵女也只能跟着如潮水一般,转眼就退了个干净。 华昌公主是走在最后的,她奇怪地看着楚王和余清窈,直到被李睿瞪了一眼才收回视线,提步离开。 余清窈手指还在发着抖,忽然眼前阴影投下,李睿已经站着自己面前。 他掏出一块眼熟的帕子,递到她面前,惋惜道:“你看,在你被人欺负的时候,李策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说完,又咬着牙盯着她额头上那枚银杏纹的花钿,属于李策的东西就这样堂哉皇哉地亮在他眼皮底下。 这是要威慑谁?告诫谁? 他还以为自己是东宫的皇太子,什么人都要看他眼色行事吗? 余清窈浑然没有听见他说的话,也没有注意他不怀好意的目光,她只盯着李睿递过来的帕子,其中一角上面绣着的睿字,那是她的针线。 她都快忘记这一年来自己给李睿做过多少帕子,如今他还随身携带着…… 她想也不想,猛然从他手里抽走帕子,转身就去解春桃身上的绳。 “以后这样的事只多不少,你难道都能忍的了?”李睿得不到她的回应,不由拔高了声音追在她身后。 余清窈不想和他说话。 扶起春桃就往园子外走。 “清窈,我会照看你,我比李策更适合你,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余清窈强忍着眼泪。 他不会的,他不会照看她。 这世间除了阿耶以外,没有人会毫无底线信任她,照看她。 “秦王妃!”几个小内官急冲冲寻了过来,看见余清窈和春桃的无事才抹了抹额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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