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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担忧之后,他现在反而平静了下来。 “师兄……” 玉青檀身体里的连心蛊已经发作多日,现在这副模样,已经是虚弱至极,他提醒罗闻佩道,“我在回来的时候,看见有官兵……只是大雪封路,他们没有找上来,等雪化了,他们一定会来的,早些带着他走吧。” 罗闻佩看不懂玉青檀,他和这个师兄不同,他虽然受师傅教诲,却一直远在宫外,而玉青檀却是时时跟在师傅身边。他总是离开,罗闻佩也知道,他无非是想去看一看更多的景色,他被师傅困在方寸的天地里,已经太久了。 罗闻佩看到他衣襟里雪白肌肤,那殷红的蛛网似的纹路,已经蔓延了上来。 “我想休息了。”玉青檀阖上了眼睛。 罗闻佩帮他盖好被子,带上门走了出去。门口,百里安在伸着懒腰,看到他出来,回头问了句,“说完了?” “嗯。”罗闻佩此刻心情颇为复杂。 百里安说,“玉青檀身上的蛊虫,尽早挖出来吧。” “我……”罗闻佩手收拢了一些,头一次在百里安面前撒谎,“我记错了,连心蛊若是挖出来,宿主立时就会毙命。” “那怎么办?” 罗闻佩看着百里安脸上出现的懊丧神色,袖子里的手收拢的更紧一些。 …… 玉青檀一天一天的虚弱下去,他几乎已经不吃东西了,大半的时间躺在床上。胸口的蛛网已经长到了他脸上来,那样鲜艳的颜色,让他本来清冷的一张脸,凭空多了几分妖冶之色。 玉青檀清醒的时间不多,在清醒的时候,他几乎不说话,就是说一两句,也是和罗闻佩说。百里安都要以为,自己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惹来玉青檀的厌憎了。 村落里的雪已经停了,房檐上传来雪水融化滴滴答答滴落的声音,罗闻佩和百里安说,“我们去别处吧。” 百里安那时没反应过来,以为罗闻佩说的就是这村落里,“这么大的雪,能去哪啊。” “燕京。” 百里安手上的动作顿住,“要离开这里?” 罗闻佩点头。 “什么时候?” “明天。”罗闻佩听了玉青檀的提醒,不敢再在这里久呆。 “这么急,不能等雪化么?”百里安在这里呆了太久,现在忽然说离开,反倒生出一丝丝的不舍来了。 罗闻佩说了好几个理由,听着觉得都有理,但百里安却觉得都是借口,但罗闻佩都这么决定了,他也就没说什么,回房间去收拾东西了。 到了晚上的时候,雪又下了起来,已经睡下的百里安爬了起来,他想到明天要走,心里总觉得有些奇怪,准备去问问罗闻佩的,一推门却见玉青檀的房间亮着,他走过去看了一眼,见房间里两道人影映在门上,像是在商议什么的模样,要是平日,百里安肯定不屑于偷听,但因为罗闻佩决定要走决定的太仓促,他心里生出了疑虑来,就站在门口,附耳偷听起来。 “天一亮,我就会躲起来,启程时,你就说我走了。” 是玉青檀的声音,百里安心里有些奇怪,凑的更近一些。 “师兄……” “师傅当初,托我照顾好他,但如今我怕是做不到了,只有把他再托付给你了。”玉青檀难得的下了床,他站在烛火旁,不知道是因为烛火还是别的缘故,他惨白的脸颊上,染了几分血色。 两人又说了什么,只是因为玉青檀咳嗽的弯下身子,罗闻佩前去搀扶,因而两人说的话也小了些,百里安站在外面听不真切。 “师兄,我还有一事问你。” 百里安将门推开一些,贴着露出的一条缝隙听里面的人说话。 “师兄,你将连心蛊下给他,是否是因为你……喜欢他?” “喜欢么?我也分不清,只是师傅从小让我看他,除了他,我也没认真看过别人。”房檐上的水珠滴落声忽然停了,玉青檀的声音,一下子显得不是那样的模糊,“就只有他,就只有他……”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玉青檀:我这脸 ,这人设,去哪不是男一号? 银珠,青介:我们这脸,这兄弟相杀的人设,还不是被杰斯打的一头包 南凤辞:我这脸,这人设…… 玉青檀:我,连,床,都,没,爬,上,去,过 第477章 花间集(十二) 天还没有亮,只是因为地上的积雪,而显得四下明亮的很。玉青檀准备离去,一开门却看到站在院子里的百里安。本来下午时分雪就停了,现在却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的细雪,落在了百里安的头发上。 百里安听到开门声,转过头来,看了玉青檀一眼,就又收回了视线。 玉青檀一言不发,绕过他准备离开,但他走出去很久,身后的百里安却没有丝毫反应,他回头看了一眼,见百里安专心望着落在自己手上的雪花。 “夜里很冷,回去吧。”玉青檀站在风雪中,好似他一下又成了百里安熟悉的那个国师。 玉青檀说完,就又往前走去,这一次百里安却叫住了他,“你要走了吗?” 玉青檀停下脚步,他的背影挺拔若一树寒梅,“嗯。” 百里安从听到两人交谈之后,就一直在回想自己的事,他虽然对别人来说,离开不过一年,但他已经经历了几十年的光阴,当初很多事印象都已经模糊了,现在他细细回想,才终于想起了更多与玉青檀相关的事。玉青檀是高高在上的国师,待他的好,他也可以当是因为他辜负了柳青芜,但是他现在知道国师其实已经死了,而玉青檀只是一个受他托付来照顾自己的人。这么一个人,现在要因他而死。 玉青檀今夜脸色好了许多,在这样刺骨的寒风中,他的脸颊还泛着红,这个模样不像是大病初愈,而更像是回光返照。 “我听闻你擅长占卜之术,今晚能帮我卜一卦吗?” 国师确实传授给玉青檀占卜之术,不过他也叮咛过玉青檀,占卜之术窥探的是天机,必会遭受天谴,所以真要行占卜之事,必须慎之又慎。不过现在,玉青檀已经是将死之人,天谴对他来说,也并无可惧。 百里安带他到了房里,“要点烛台吗?” “嗯。” 百里安早就在烛芯里藏了东西,听玉青檀这么说,就吹燃了火折子,把烛台点上了。 “再点一支。”玉青檀道。 百里安按照他的吩咐做了,玉青檀将烛台上的灯芯摘取下来,在两指间凝成一簇蓝色的火焰。百里安从前是不信鬼神之术的,但他身上历经这样玄之又玄的事,已经容不得他不信了。百里安看烛火熄灭,又将其点燃,烛台中跳跃的橙色火焰和玉青檀捏在手上的蓝色火焰,就如同两个极端。 蓝色的光照亮了玉青檀的面容,百里安站在他面前,屏息看着他。忽而玉青檀抬手,并有两指点在他的额上,百里安只觉得一股凉意从他的指尖传递而来,而后他整个身体都跟着哆嗦了一下。 “你要占卜什么?” 百里安迟疑了一下,道,“你帮我看一看,我有没有下一世。” 别人占卜,问的都是今生之事,百里安却问的是来生。玉青檀沉默半晌,眼珠在眼皮下转动两下,忽而蹙起眉来。 “怎么了?” 玉青檀没有言语,本来占卜之术,是对一个人的占卜,但是他看百里安,却能看见四道人影。那四人都做不同打扮,有些甚是熟悉,有些却很是陌生。他看见的景物蒙着一层薄雾飞快的从他面前掠过,虫巢里数不清的卵,五彩斑斓的灯光,甚至还有百里安,真正的百里安,躺在一片雪地上,冰雪覆盖在他的身上,将他包裹了起来,这一切都没有声音,在他看来诡异万分。 百里安见他眉头越皱越紧,就在他要忍受不了开口去问的时候,玉青檀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此刻看着百里安的神色,很是奇怪。 “你看见什么了?”百里安问。 玉青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看见的东西都太零碎了,不像一个人完整的一生,而更像是串起来的片段,“虫……” “虫?”百里安让玉青檀占卜,只是一个留下他的借口,但是没想到玉青檀好像是真的能看见什么,“什么虫?” “我看见你在虫巢里醒来……不,那个人我不知道是不是你。” 如果占卜之术只是虚无缥缈的东西,那么玉青檀看见的,为什么这么巧妙的和他经历过的东西撞在了一起,“还有吗?” 指尖蓝色的火焰已经熄灭了,在黑暗中,只能听到玉青檀凌乱的呼吸。 玉青檀正要开口告诉百里安,他看见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一个在舟上划船饮酒的男子,转过头来,和现在的百里安是一模一样的长相,但是没有等他说出口,身体忽然一软,倒在了桌子上,百里安知道是迷药发作了,但是却是在他眼看着就要能问出一些什么来发作,实在是…… 如果玉青檀真的能看见来世的话,那么他都看见了什么?现在玉青檀昏迷,这些答案他可能不会再知道了。 倒在地上的玉青檀,脸上血色尽褪,百里安看了他一眼,知道不能再耽搁,就把他拖到了床上。取出玉青檀身体里的连心蛊,就能救活他,至于另一个被下了蛊的身体,即使死了也没什么。 …… 破晓。 罗闻佩在百里安的门外敲门,在没有得到回应之后,推门走了进来,房间里一切如常,百里安好好的躺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的紧紧的。 罗闻佩心里软了一些,走过去抚摸他落在枕头上的头发,“起来了。” 百里安往被子里面缩去。 “昨天不是说的好好的吗,今天我们就离开。”罗闻佩温声哄他。 “再睡一会儿……” 罗闻佩叹了一口气,“去车上睡,不然等会雪再下起来,就不好走了。” 百里安含着雾气的眼睛从被子里望过来,罗闻佩心里软成一片,“我帮你穿衣服,好不好?穿好了就起来。” 百里安含含糊糊的答应了一声,罗闻佩就真的帮他穿起衣服来,连鞋袜都是亲手为他穿上,等百里安衣衫整齐被罗闻佩拉出门的时候,被冷风一吹,一个激灵就清醒了。 门外有一辆马车,雪还没结冰,但是马蹄上已经裹了一层粗布。在上马车的时候,百里安问了一声,“你师兄呢?他不走吗?” “师兄天没亮就已经走了。”罗闻佩说这句话的时候,避开了百里安的眼睛,“许是又有事出去吧。” “哦。”百里安像是只是随口一问,得到答案就没有再问下去。等他上了马车,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罗闻佩问他,“怎么了?” “我想起还有件东西落在房间里了。”百里安说着,就已经跑回房里去了。他房间里有个衣柜,百里安把衣柜打开,里面靠着脸色惨白的玉青檀,他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衣服,身旁散落了许多沾血的白布,百里安看了他一眼,怕他醒来觉得冷,就把床上还带着温度的被子抱过去给他盖上,等做完一切才转身离开。 门外罗闻佩还在等他,百里安上了马车,哈了一口热气在手上。 “下雪是有些冷。”罗闻佩准备拿件厚衣服披给百里安,百里安却自己靠过来,枕着他的胸口。 马车开始动了,车碾碾过地上厚厚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燕京很远吗?”百里安靠在他的胸口问。 “不远,三天就到了,听说那里很是繁华。”罗闻佩低下头,贴着他的头发说道。 百里安起来的急,头发也没束,只松松垮垮的用一根缎带绑着,“我喜欢繁华热闹的地方。” 罗闻佩笑了声,“那我们就住在闹市里。” “你喜欢清净,那住闹市干嘛?” “你喜欢繁华热闹,不还是陪我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冷风从被吹开的车帘里灌了进来,罗闻佩用背挡着风口的风。 百里安应该没睡好,靠在罗闻佩的胸口,眼睛很快又闭了起来。 “睡吧。” 百里安像是半梦半醒的问了一句,“我昨晚在想,你为什么叫罗闻佩。” “那你想出来了吗?” 百里安摇了摇头。 “师傅和我说,是因为一句诗。”罗闻佩喃喃念道,“闻琴解佩神仙侣,挽断罗衣留不住。” 百里安闭着眼睛,像是在听,又像是已经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罗闻佩听到外面有声音,抬手将车帘掀开一些,往外一看,远远的有几个官兵模样的人正在盘查过往行人,他一下想到了什么,对车夫说,“不走官道了,从小径走。” 车夫为难道,“这大雪封山的天气,小径怕是不好走。” 靠在怀里的百里安动了一下,罗闻佩压低了声音同车夫说,最后车夫还是调转了车头,按照罗闻佩的意思去了小径。 小径不如官道平坦,雪下面全是石头,马车颠簸,刚睡着一会的百里安惊醒了过来,他坐起身的时候,马车又跟着颠簸一下,百里安一下子撞到了车壁,罗闻佩一下紧张的很了,“撞疼了没有?” 百里安像是才醒来,有些发懵,被撞到之后,也没有什么反应。 “怎么了?”罗闻佩看他忽然有些古怪。 “没事。”百里安刚才明明在要撞上去的那一刻,就抬手去挡了,但是,“停车——” 马夫将车停了下来,百里安对罗闻佩说,“我下去方便一下。”就从马车上跳了下去。他跳下车之后,在一棵大树后,去看自己收在袖子里的手。指骨已经变的透明了。 他这是又要消失了吗?为什么会消失呢? 百里安不动声色的把手缩回袖子里,上了马车,又让罗闻佩给他拿了许多厚实的皮毛毯出来,盖在身上。罗闻佩见他从上车之后,变得有些奇怪,但是他又说不出是哪里奇怪的,“靠在我身上会舒服些。” 裹着毛毯靠在车壁上的百里安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就又闭上了眼睛。 …… 玉青檀又看到了雪地里的百里安,他不知因何落在这里,整个人被一块冰封住。一开始玉青檀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微弱生机,但是在此刻,那微弱的生机却已经完全消失了。 藏身在柜子里的玉青檀猛然惊醒,睁开眼,能看见的光明只有一线。 胸口疼痛的厉害,但这疼痛,比起蛊虫发作时,啃噬他的血肉,已经要容易忍受的多,玉青檀动了动,整个人就推开柜门倒了出来。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因为门窗紧闭而显得昏暗的房间里,玉青檀开始回想昨晚发生的事——他本来是要离开的,但是遇到了百里安,他答应为百里安占卜,然后……然后发生了什么? 玉青檀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蛛网似的纹路已经消退了,那里的血肉被切开过,而且从里面拿出了什么东西。 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 玉青檀想到自己昏迷的时候,看见的一幕,心里忽然生出了极其不好的预感,他撑着胳膊从地上爬了起来去开门时,发现门外竟然已经落了锁。 他身上的连心蛊被挖出来了,那百里安现在又如何了? 挂在门上,已然生锈的铁链被玉青檀劈开,他追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玉青檀:说好了……番外让我吃肉吃到饱呢 渣作者:羊肉啊!百里安亲手熬的爱心羊肉汤! 玉青檀:…… 第478章 花间集(十三)第二卷 番外完 官道上的行人挨个被盘问,拿着画像的官兵一个个的比对着。 “见到过这个人吗?” “没见过。”被盘问的男子摇头。 被放行的男子身后,有一个面皮白净的书生,被扣着问了半柱香的功夫,才放他走。因为这官道都被官兵围的严严实实,所以那些等着被盘查的人就只得等在一旁。有个男子抱着染了风寒的幼童,看着抱着的孩子咳嗽不止,就往前挤去,“官爷,你通融下吧,孩子忽然染了风寒,急着去看大夫。” 官兵将他推搡开,“急什么急,还没轮到你呢。” 被推开的男子看到官兵手中拿着的画像,怔了一下,官兵看他神色有意,问了句,“你见过这个人?” 这男子是村落里的人,如今大雪封山,不是他家中的孩子忽然染了风寒,他也不会赶来市集求医,“有些面熟……” 几个官兵对视一眼,围了过来,“你确定见过?” 被抱在怀中的幼童抱着男子的脖颈,扭过头看了一眼,“爹,这画上的人,好像夫子家里那个。” 男子被他一提醒,也想了起来,他还向人家讨过羊肉汤呢,“不知官爷,他是犯了什么事还是……” “我等奉朝廷之令前来找人,别的一概不知。”官兵都招了几个月了,好不容易问到一个好似知道点什么的人,怎么也不会再将人放走了,“和我们去一趟府衙吧。” “可是,我的儿子……” “去了府衙,自然会给你找大夫。”官兵对左右道,“回去禀报孙大人,说有消息了。” “是!” …… 百里安一走就是数月,宣王与离王两个,大张旗鼓的满天下找人,就是一开始什么都不知道的何朝炎,也隐隐从中察觉到了什么。但眼下那两人证券独揽,他手中虽然有兵马,一时半会也不好因为这件事撕破脸皮。所以宣王与离王四处找人,他在暗地里,也派人去监视动向。他听人说有了消息,就暗地里跟着宣王离王离开了皇宫。 大雪被官兵扫除,露出一条通往村落的小径来。百里明华与百里苍城两人已经做了私下的协定,在没找到百里安之前,两人还维系着表面的平静,两人带兵按照那男子的描述,一路找到了已经人去楼空的木屋。 房子已经住了些年头,住在这里的人走的仓促,很多东西都留了下来,两人在一所空房间里看到了血迹,而一个团成团扔在床底的布帛里,又拆出一条已经死去的蛊虫。 “回禀宣王,这几所屋子已经搜遍,遗留下来的东西全部在这里了。”官兵装东西的箱子抬到了百里明华面前。 百里明华是从都城赶过来了,连马车都没坐,如今他脸色冻的发白,眉宇上都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霜,他看到箱子里放着几本书几卷画,拿起来展开一看,发觉竟然是罗闻佩的字迹——当初罗闻佩离宫,想不到竟是躲到这里来了。还与他的皇弟厮混在了一起。 站在百里明华身旁的百里苍城也伸手,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香炉来,他凑近了闻了闻留下的余味,道,“这是进贡的零陵香。” 百里明华听了他的话,目光更深几分。零陵香有养神之用,父皇亲口许诺,往后每年进贡的零陵香,全部都送至国师府。为何这个乡野村落能有这个香,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大人,房间里还找到了这个东西——”几人将几支雕坏了的木钗奉了上来。 木钗造型颇为别致,只不过雕刻的人太过苛求,一刀没顺着纹路就直接舍去,有一支已经雕出了顶头的云纹。百里明华将云纹上的灰擦拭去,发现上面还刻着一个小字,一个‘安’字清晰可辨。 百里明华手中忽然用力,木钗掰断成了两段掉在了地上。 “他们才走不久,官道上有官兵,他们走的应该是小路。”这是皇弟的房间,那这血……百里苍城看着一地干涸的血迹,脸色阴沉。 百里明华转身走了出去,他衣袍上还未化的雪花又飘飘荡荡的飞了起来。 …… 地上积雪太厚,小径又是在荒林里头,雪里叠着枯叶子,车碾陷进去,马都拉不动。 “路不好走,要不,你们先下来吧。”车夫牵着马试了半天,马都没往前挪动出一步。 罗闻佩推了推一旁的百里安,没想到惊醒的百里安,忽然惶然的看着他,目光一时令他有些不知所措。最后还是百里安拢紧身上的衣服,问了他一句,“怎么了?” “马车陷到雪地里了,车夫让我们下去走。” 百里安闻言,起身从马车上跳了下去。车夫牵着马,试探性的往前走着,百里安与罗闻佩两人跟着地上的车印走在后面。 罗闻佩见百里安紧紧裹着那宽大的袍子,忍不住问了一句,“很冷吗?” 百里安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一脚深一脚浅的往前走去,罗闻佩见到了他的背影,心里生出了一种极其微妙的不安来。 百里安不太想让罗闻佩看见自己消失的样子,刚才在马车上,他就一直在想,要不要借口去方便,然后不告而别,但他一想到罗闻佩可能在这被大雪覆盖的山林里到处找他,那念头就又熄灭了。那直接告诉他,自己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呢? “诶,公子,你们走错了,走错了!”赶车的车夫一回头,见两个公子都走去了相反的方向。 百里安刚才是走了神,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这里,他听到车夫的话,反而清醒了过来,回过头,看罗闻佩跟在他的身后,“我走反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罗闻佩没说自己刚才已经叫了他几声,但都没有反应,“怪我怪我。” “我走反了,你还跟着我走,真是……”百里安瞪了罗闻佩一眼,罗闻佩被他这一瞪,反而笑了起来。 “走反了有什么要紧,雪已经停了,你走到哪里去我都能带着你再走回来。” 百里安觉得这句话有几分熟悉,他好似拿这哄过哪个女子。 “好了好了,前面的路好走了,上车吧。”车夫招呼着。 罗闻佩上了马车,百里安抬脚的时候,忽然发觉双腿都不听使唤了,他只有一只手紧紧攥着披在身上的衣服。罗闻佩回过身,看到他站在马车下不动,递了一只手过来,“上来。” 百里安此刻实在不想让罗闻佩瞧见自己的这副模样,就道,“你抱我上来。” 罗闻佩虽然私下里对他亲昵,但在旁人面前,知道他羞赧,从来不做越矩的事,现在听百里安主动要求,先是一怔,而后笑着跳了下来,“好。” 车夫瞧见两个男人如此,也没有想太多,只在一旁说着,“嗨,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两个是对小夫妻呢。” 罗闻佩把百里安抱进马车,凑到他耳边,衔着他的耳珠小声说,“他说我们像夫妻。” 百里安看着近在咫尺的罗闻佩,往日里的谦谦君子,此刻目光熠熠,和寻常被情爱冲昏头脑的男子并无二致。 “看着我干什么?嗯?”罗闻佩见百里安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戏谑道。 “闭上眼,凑近些。” 罗闻佩闭上眼睛,漆黑的睫羽垂下来,显得他如玉的面庞极是柔秀。百里安在他面颊上亲了一下,罗闻佩没有睁开眼,脸颊却微微浮上了绯色。 “好了。” 罗闻佩听到这一声,坐直了身体,才将眼睛睁开。他没有问百里安那一吻的用意,只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我有些喜欢你了。” 罗闻佩目光亮了些,唇角的笑意也藏不住。 百里安靠回了车壁上,“只是有一些,我待女子都是这样的喜欢。”百里安看罗闻佩的反应,见他没有丝毫生气的表情,不由有些诧异,“怎么,你不生气吗?” 罗闻佩摇头,“我从未奢望过自己付出的感情能得到回应,但是,你回应我了。” “你这样的性格,脾气,要是对待的是其他女子,只怕那女子要跟你缘定三生了。”百里安道。 “缘定三生也不及与你的一世。” 百里安听过女子的蜜语甜言多不胜数,但对方发觉他实际滥情之后,大多都会怨愤以对,往日情爱全无便做仇家,但罗闻佩,自始至终都和旁人不同,即使他走出去一步,罗闻佩仍旧恪守在让他舒适的距离里。这种相处,让他生出了一种,即使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好像也不错的感觉。 “我……”百里安正准备开口告诉给罗闻佩的时候,拉着车的马忽然嘶鸣一声,马车猛烈的颠簸了一下,百里安狠狠撞到了车壁上。就在罗闻佩伸手去扶百里安的时候,车帘忽然被掀开了,裹挟了一身风雪进来的玉青檀望着车子里的两人。 “师兄?!” 玉青檀身上血迹还在,有些都和雪凝成了冰,他喘着气,看着在车里茫茫然看过来的百里安,忽然的就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他无事。 “你……”百里安没想到玉青檀会这么快赶来,他明明走时见他还是昏迷不醒来着的。 罗闻佩也注意到了玉青檀身上的那个伤口,他想问,但百里安在一旁,他又不好开口。 玉青檀只深深的看了百里安一眼,就放下了车帘,罗闻佩连忙追出去,见玉青檀孑然一身站在雪地里,显出几分孤寂落拓来。罗闻佩让车夫停了车,下去准备同他说几句话的时候,玉青檀忽然转身,目光戒备。 “怎么了?” “快走,有人来了。” 罗闻佩自然知道有人指的是什么人,他看着玉青檀,“师兄,你和我们一起走。” 玉青檀一眼未曾看他,“好好照顾他。” 罗闻佩心里酸涩,在知道玉青檀喜欢百里安,种下连心蛊为其续命的时候,他心中就怀有几分难言的愧疚。在这个时候,马车的车轮陷进了雪堆里,车夫苦着一张脸,“哎哟,这……这怎么走啊。” 几人只在路上耽搁的功夫,如雷的马蹄声就已经近至眼前。骑兵将马车团团包围了起来。 “驸马,国师,好久不见。”为首的正是百里明华。他这一路奔走,握着马缰的手都冻的发青。 罗闻佩看了一眼马车,知道此番走不了了。 玉青檀重伤未愈,又受蛊虫折磨多日,现在陷入重围,胜算渺茫。 在百里明华身后的百里苍城,脸上仍旧戴着那扇金色的面具,荒林里起了风,树枝上的积雪被吹的落了下来,宛若那大雪未停。 马车里的百里安,听到这一声,就知道这次逃不了了,他将裹在身上的袍子打开,看到已经消失的左臂,苦笑了一声。 百里明华今日是不准备放两人离开了,不欲多言要下令动手时,马车里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皇兄——” 只这一声,几人的心神都是一紧。 百里明华翻身从马上下来,他一步一步向马车走去,脸上显现出几分失而复得的狂喜,“皇弟,我知道,我知道是你回来了。”他已经走到了马车旁,“皇兄来了,皇兄来接你回去。” 百里安听着他的声音,想起了两人儿时在宫中一起念书的过往来。 “皇兄,你放我走吧。” 百里明华的手已经挨上了车帘,但他还是因为百里安这一声而顿在半空。 “你就当我已经死在了邀仙台,现在我已经什么也没有了,你就放我走吧。”百里安从前或许厌恨过百里明华,但时至今日,他只觉得有些累了,“我真的不想再和你回去了。” 百里明华的指尖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皇弟……” “我与你从小一起长大,我只盼着长大了,你能放我出宫,但是,你却要把我锁在长乐宫,锁在笼子里。”百里安说,“我自问,从未做过有负于你的事,你为什么要这样待我?” “我只是……只是太想留住你了。”百里明华在百里安死去之后,在烧成废墟的邀仙台下,站了一天一夜才离去,而后他用无数个日日夜夜,来记住了邀仙台那一天冲天而起的火光,“我只是太爱你,却不知道怎么去爱你。” “你还要把我关回长乐宫吗?” 百里明华急急解释道,“不,我只是想接你回去,我只是想看一看你……皇弟,你可知道,你有多少次梦见你对我哭,你可知,我有多后悔那样待你。” 隔着一层帘子,仿佛回到了长乐宫里,两人隔门相望的时候。 “皇兄,你答应我,放他们两人走。”百里安说。 百里明华现在只想补偿对百里安做的一切,来抵消自己满心的愧疚,“好,好,皇兄都答应你!” 车里再无回声,百里明华小心翼翼的伸手,掀开了车帘。 透进车里的光亮,一下子照亮了百里安珠玉一样的面容。百里明华弯腰进了车里,他看百里安不动,就抬手去抱他,但他的手臂刚一环过去,那空荡荡的衣服就散落了下来。 百里安看到了百里明华一瞬间变的惊慌失措的面容。 “怎么了,你怎么了?”百里明华想去牵百里安的手,却发现衣袖是空荡的。而百里安刚才被光亮照清的面庞,此刻有一半也正在慢慢别的透明。 百里明华一下子将他从车上抱了下来,衣服垂在他的手臂上。 “我带你回宫,我带你回去!!”百里明华此刻都忘记了还有罗闻佩与玉青檀二人,那两人看着百里明华将百里安抱出来时的神态,一时也有些忧虑的望了过来。 衣服越来越空荡,除了袖子,连裹在衣服里的身体也在慢慢消失。 百里明华慌乱的不成样子,只能紧紧的抱着他,他不敢给百里安交给任何一个人。在他怀里的百里安感到脸颊上落了一滴冰凉的东西,他以为是雪,没想到却是百里明华掉下来的眼泪。 毫无形象的痛哭,连在当初在宫里,被母后鞭笞也没有过这样不计形象的痛哭。 玉青檀杀了两个拦他的人,冲了上来,他看到在百里明华怀里,已经在逐渐消失的百里安。旁人看不出端倪,因为百里安身上披着许多厚衣服,走近了才能发觉。 “为什么会这样……”玉青檀失魂落魄的站在一旁。 百里明华跪倒下来,他的眼泪一滴一滴的砸在百里安的脸上,百里安仰着头,就能看清他此刻痛苦到极致的神态和滚滚而下的眼泪。好像上一次他消失,也有人哭的这么厉害。 百里安蜷缩在百里明华怀里,罗闻佩就站在不远处,他有些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消失的模样,也不想看见罗闻佩为他哭。 “国师,我有件事想问你。”百里安说,“你在我的来世,看见了什么?” 玉青檀道,“我看见你被封在冰中,我在一旁看着你死去。” “是我?”百里安问的,自然是百里安真正的身体。 “嗯。” “还有吗?” “虫巢。” 玉青檀看见的,死于冰中是另一具身体的下场,那么虫巢,就应该是他下一次活过来看见的东西了。 “我还能再等到你吗?”玉青檀望着他的目光有些执拗。 “应该……能吧?” 眼中最后的画面,仍旧是纷纷扬扬的大雪 ,金面具下那双悲恸到极致的眼,还有那个少年将军,策马赶来时,看见他消失的那一瞬,脸上浮现的惊诧之色。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审核员:低俗!下流!无耻!渣作者! 渣作者:冤枉啊,我写的明明科普教育文 审核员:??? 渣作者:你看啊,这本小说他普及了生理学,现在小说男主动不动一夜一次,一次一夜,要是修仙还能一啪万年,这样会给妹子误导,以为男的都是腰缠大X,一步到脑,然后结婚之后就会很失望,一失望就会离婚,一离婚孩子就没人要,没人要孩子就报社,然后!社!会!动!荡!为了社会的稳定,我毅然决然的,让攻肾虚了! 审核员:????没见过无耻都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第479章 搜魂曲(一) 没有来得及孵化就失去了母体滋养的虫卵已经干瘪不堪,在凝固的淡黄色晶体中,封存着还没有成型的幼体,宛如琥珀一般。而在这大大小小的虫卵包围中,一人高的虫茧仍旧雪白如初,在黑暗中泛着奇特的光芒。忽然地心的震动传来,从巨大虫茧中连绵出来的管道里,重新有液体缓缓流动,那些已经死去多时的干瘪虫卵得到了滋养,一点一点的鼓胀起来,其中枯萎的胚胎也得以重新生长。 雪白的虫茧上,奇特的光华在流转。 …… 埋葬在黑暗的虫巢深处,传来一阵震动,惊扰了洞穴里沉睡的虫族,在一阵又一阵连绵不绝的震动声中,无数只虫族睁开了暗红色的眼睛,从洞穴深处爬了出来。 这是只有虫后苏醒才会有的异动。 数不清的虫族从洞穴里爬了出来,眺望着矗立在这片辽阔大地最中心的黑色建筑,那里就是整个虫族领地的最中心,也是虫族生命的起点与终点。 …… 他再度醒来的时候,是被包裹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柔软的像是丝绸一样的东西紧紧的包裹着他,让他连翻身都做不到。他的手指也被这样的东西缠绕着,但奇怪的是,那些东西并不多坚固,反而像层层叠叠的蛛网一般,手指稍稍屈起,那些东西就被很轻易的撕开了。但这样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他从面前开始撕,不知道撕了多久,才开辟出一个可以翻身的空间。 周围都是黑暗,但在这黑暗中,又有数不清的类似于婴儿啼哭的声音。外面隐隐有微弱的光亮,星星点点,仿佛星河幻境。 撕开面前最后的一点屏障,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从里面爬了出来,但是等他爬出来,抬眼去看四周之后,就被眼前的景象吓懵了,虽然从玉青檀的占卜中,知道很有会掉到虫巢,但是等到看真正看到之后,还是忍不住双腿一软——他刚才在虫茧里看到的仿佛星河一样发光的东西,是数不清的虫卵,他撕开的东西,实际是上虫后的卵,而他听到的那些啼哭声,实际上也不是他的幻听,而是—— 嚓。 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他的心一下子紧张起来,但环顾四周,这里除了这些卵……卵?! 更多的声音响了起来,面前数不清的卵中,有些已经裂开了,里面淡黄色的液体流了一地,而在裂开的空壳中,一个雪白的东西向他爬了过来。但这里是虫巢,爬出来的东西,自然也只会是虫了,更要命的是,这些东西不是一两个,而是孵化出来的整个虫巢的虫族。 刚孵化出来的虫族,幼体还没有进化出黑色的鳞片,它们浑身雪白,又有四肢,看起来和人类的幼儿有九成相似。它们在地上爬行,从卵中带出来的湿润液体,在地上留下了一道道的痕迹。他们发出的音节,急促又古怪,但他竟然听得懂,它们在叫他—— “母亲。 赶到这里的虫族们,在看到面前的一幕时,都震惊的无法言语。 才醒来的虫后,身体脆弱,会在一开始为了维持身体机能的正常运转,吃掉自己一开始产下的卵,并且虫后不需要拟态来维持生存,所以至死都会保留着虫族的外貌,像这样以人类的形态站立的虫后,从虫族诞生之初就没有出现过。 人类形态的虫后,站在虫茧旁,他双腿修长,皮肤比刚孵化的虫族更要娇嫩,他头发漆黑,五官完美。 他们还以为要等到下一个百年,但是,新的虫后只沉睡了短短一年,就重新苏醒,甚至比一开始的形态,更要逼近完美。 直立着的虫后转过头来,暗红色的眼睛同时望了过来。 虫族们无法克制住体内的天性,纷纷在虫后面前匍匐下来。 …… 沉重的锁链将一个虫族固定在半空中,在他的四周,有数不清的黑色晶体,晶体上遍布触须一样的东西,这些东西好似全无重量,在半空中招摇,偶尔有滋滋的电流在上面乱窜。这里是一片死地,周围除了这些晶体和锁链以外,还有一艘坠毁的军舰,那些触须一样的东西连接着的电线,深入军舰正中,那些高压电流就从坠毁的军舰里传导出来,将这个虫族固定在半空中。 虫族身体坚固,但却异常的害怕电流,这些东西本来是人类为了逼供虫族的俘虏研究出来的,但军舰坠毁之后,这些东西便被虫族拿去惩戒虫族中犯下重罪的虫族。 悬挂在铁链中的虫族已经被挂在这里不知道多久了,微弱的电流他已经麻痹了,只有每隔一个小时,会加剧一次的猛烈电击还会让他感到痛苦。 黑色的躯干已经被折断,脖颈上的鳞片也被剥的差不多了,露出里面结着血痂的皮肤。几个虫族过来的时候,他刚历经一次电击,已经昏厥过去,他们将电流关闭,把锁链打开,这个悬挂在半空中的虫族,就径直的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他现在还活着吗?” “目前还活着。” “需不需要在带他去见虫后之前,进行一下治疗?” “不用了,也许虫后只是想亲自来惩戒他。” …… 四处都是蓝色晶石的虫族洞穴,昏厥的虫族被抓着双臂拖行着。几乎没有虫族不认识他的,这个外来者,帮助人类杀了上一任的虫后,如果不是虫后苏醒,他应该在无休止的惩戒中痛苦的死去。 走过回环曲折的走廊,面前蓝色的光渐渐明亮起来,宽阔的大殿出现在了眼前,伤痕累累的虫族被丢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的血沾满了地板。 坐在大殿最高处的虫后想要下来,却被身旁的守卫拦住。 “我们需要确保他没有威胁性之后,才能让您去见他。” 刚刚苏醒的虫后根本不理他,从高高的石阶上跑了下来。倒在石板上的虫族呼吸微弱,大厅里蓝色的晶石发着光,照亮了他覆满血痂的脸和伤痕累累的躯体。 微微有些发抖的手掌覆盖上了他的脸,所触及到的都是凹凸不平的伤口。 “裴——” 温热的眼泪滴落了下来。 倒在地板上的虫族因为被固定太久而有些变形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和虫族黑色的鳞片形成极端的雪白手掌顺着他的头发慢慢下滑,而后停在他被折断了躯干只剩下可怖伤口的背脊上,“裴……” 负责保护虫后的虫族们很快围了上来,一双双暗红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地上那个看起来已经没有任何威胁力的虫族。他的手指一动,这些负责守卫虫后的虫族们,身后黑色的躯干就张开,只要他再有一点可能威胁到虫后的举动,这个已经背叛过虫族一次的家伙就会被撕成碎片。 “裴。” 昏厥的虫族于意识朦胧的时候,听到了这一声熟悉的声音,他挣扎着睁开眼,只看见一道朦胧的影子。大滴大滴的眼泪滴落在他的脸颊上,他抬了抬手,“……西泽?” “是我!”双手握住了那只伸过来的手。 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长久的电流折磨让他身体进入了极度虚弱的状态,他只叫出那一声,就又陷入了昏迷中。 虫后放开裴的手站了起来,向守护他的虫族吩咐,“马上送他去治疗。” 几个虫族对视一眼,“他曾背叛过虫族,协助人类伤害您……” “伤害我的是那个人类,他没有背叛过虫族,他在保护我。”虫后,也就是西泽,他于虫卵中醒来,已经被同化成了一个虫族,对于虫族的语言他也能听得懂了,“我现在要你们送他去治疗!” 负责保护虫后的虫族当然遵循虫后的一切命令,他们带走了裴,把他送去治疗了。 送走了裴之后,一个负责保护虫后的虫族有些纠结的开口,“即使他没有伤害您,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虫族,不值得您……” “我觉的他值得。”西泽是昨天刚刚离开虫巢的,至于自己现在的身份,他也因为习惯了而很快接受。保护虫后的虫族,都是筛选出来最强大最精锐的年轻虫族,他们执行虫后的命令,为他付出一切就是他们的使命。只不过因为离上一任虫后死去的间隔太短,所以这些本来该为上一任虫后服务的虫族们,就直接成为了新虫后的护卫队。 年轻的虫族忍不住有些羡慕起了刚才那个虫族来。虫族们为虫后付出生命是天经地义的事,能得到虫后的一滴眼泪,即使需要付出生命,也是天大的荣幸。 西泽回过头,就看到虫族隐隐有些狂热的目光。 虫后对每个虫族都有奇怪的吸引力,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有虫族去当做命令一样的执行,他一开始很不能理解,但是把虫族代入到蚂蚁的阶层制度中,就好像不是那么难以理解了。 只是,虫后虽然享有虫族最大的权利,却也要尽到自己繁衍的义务。和低等虫族争夺‘母体’不同,虫后更像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高等母体’,他可以自己随意挑选优等的虫族为其繁衍,并且没有任何限制。所有虫族都以能被虫后选中为荣,其中包括自称‘护卫队’,但实际上就是为虫后挑选的初步后宫。当然,如果虫后不喜欢,那么护卫队就还只是单纯的护卫队。 “您今天会去虫巢吗?”拟态变成人类形态的虫族高大俊美,暗红色的眼睛更有难以言喻的魔魅色彩。 西泽当然知道这句话里带着什么样的暗示,他马上开口拒绝,“不了,我今天想去外面走走。” 被拒绝的虫族眼中有些微失望,但是很快那失望就消失不见了。虫后还没有开始挑选虫族,他们还有很多机会呢,不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 挂针挂的有点迷迷糊糊的,小天使们注意保暖啊_(:з」∠)_ 小剧场: 西泽:这是逼我建后宫吗 渣作者:对呀,开心吗 西泽:虫族有妹子吗 渣作者:没有呀 西泽: 第480章 搜魂曲(二) 虫巢的庞大超出想象,西泽当初来到这里的时候,是作为一个人类的‘母体’,在进行短暂的喂养之后,就送去了角斗场,根本没有机会窥探虫巢的全貌,现在他成为了虫后,虫巢就是他的领地,他可以随意在虫巢的甬道里走动。随着他在虫巢的深入,他发现虫巢露在地面的建筑,只是整个虫巢的十分之一,这颗星球的地底,已经完全被虫族挖空了,里面到处都是回环曲折的通道和蓝色的晶石,仿佛可以直通地底。 他深入到最底层,发现里面有许多被封存起来的卵,他的护卫队告诉他,这些卵仍然活着,他们深埋地底,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孵化,如果虫族遭受到了灭顶之灾,这里的卵将会使虫族的血脉得以延续下去。 这些卵不知道被封存在这里多久,其中许多的胚胎已经枯萎了,西泽伸手碰了碰,隔着坚固的晶石,他感觉到从卵中传递出来的强劲心跳。身旁的护卫说,“您最好不要碰他们。” “为什么?” 西泽的问题还没有得到解答,面前被晶石封存起来的卵中,就裂开了一条缝隙,和他那天在虫茧里醒来,看见的孵化的虫族一样,这块晶石里的卵也裂开了,里面类似于婴儿的幼虫爬了出来。 幼小的虫族浑身雪白,双手抱着西泽的手指,迫切的想与他亲昵。 “您的碰触会让他们不愿意再呆在卵里。”虫族的护卫看着孵化出来的幼虫,只能让人过来把他带走了。 西泽不敢再碰这些卵,站了起来。 “这里没有其他的虫族吗?”西泽在护卫队的带领下,在虫巢里逛了整整一天,但十分意外的是,他没有看到任何一个虫族。 “为了保证您的安全,所有的虫族都被驱赶出去了。” 西泽有些诧异,“这里还不够安全吗?” 几个负责保护虫后的守卫对视一眼,这位才醒来的虫后,好像对自己的魅力一无所知。 西泽往前走的时候,又踩到了身上的衣服,被绊的往前踉跄一下,守在他身旁的虫族连忙扶住他,西泽借着他的力气站稳之后,就放开了他的手臂——虫族虽然在按照人类的形态进化,但是却没有进化出羞耻感来,西泽不想像历任虫后一样,赤条条的来赤条条的去,所以才拿了块布来蔽体。 “您好像并不擅长走路,如果您允许的话,我恳请能抱着您。”扶住他的虫族幽暗的红色眼眸紧紧盯着他。 “不,不用了。”西泽站稳之后,就往回走去,保护他的虫族整齐的跟在他的身后。 从虫巢深处离开之后,西泽回到了大殿里,面前的护卫队们总是会有意无意的提起虫巢,西泽把他们全部赶走了,一个人呆在空荡荡的大殿里。虫巢里没有阳光照进来,无法判断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西泽坐在大殿最高处的那个蓝色座椅上,托着腮发呆。 大殿的石柱后,几道黑色的影子晃动了一下,出神的西泽没有发现。 他坐的座椅是用大块的蓝色晶石垒砌而成,尖锐的地方都被磨平,这种与虫族伴生的晶石,会给接触它的虫族以一种安宁感。西泽坐在上面,那蔽体的衣服松散开,一直铺散到石阶上。他现在用的是沈清淮的身体,这副身体对于这个世界来说,简直脆弱的过头,虽然他成了虫族,但实际上却比一些人类的Omega还要纤细。 坐在大殿最中心,稍稍一抬眼就能将整个大殿收入眼底,西泽在出神的时候,忽然听到了奇怪的响声,他抬头看过去,见到一个影子,从一个石柱后,闪躲到了另一个石柱的后面。 “谁在那里?” 没有人回应。 就在西泽要把那些被他支出去的护卫队叫回来的时候,几道黑影蹑手蹑脚的从石柱后面走了出来。那是人类不过七八岁模样的少年,但背后那尚且稚嫩的躯干,显示出他们虫族的身份。西泽还没有见过未成年模样的虫族,他站起来愣愣的看着他们。 站在大殿里的几个虫族也抬着头看着他。 就在西泽还在想这几个虫族来历的时候,其中一个虫族脱口而出的一句‘母亲’把他叫懵了。 这些人类七八岁模样的虫族,实际就是几天前从虫巢里孵化的那些,虫族的幼年期比人类要短的多,短短几天就能完成人类需要几年或者十几年才能达到的成长状态。 站在下面的虫族用充满濡慕的目光望着虫后,那是他们的母亲,自他们孵化之时开始,就无法停止渴求的人。 西泽可能还没有接受自己现在那虫后的角色,所以被一句‘母亲’给震懵在了原地,久久无法反应。 被遣走到外面的护卫队听到了大殿内的异动,冲进来时就看到了这几个从外面溜进来的虫族。他们和人类不同,不会对幼小的同胞怀有怜爱之情,他们只会把他们当做逐渐长大的对手,他们一边驱赶那些虫族,一边和西泽道歉,“抱歉,是我们失职让他们偷偷闯了进来。” “他们是?”西泽看着那些一边被抓着脖颈扔出去,一面朝他呼喊的虫族,有些舌头打结。 “是从虫巢里孵化的虫族。也是您的孩子。” 西泽的眼睛一下瞪的浑圆,他……他的孩子?开什么玩笑! 闯进来的未成年虫族已经被赶出去了,大殿里只剩下呆坐在座位上的西泽和那些负责保护他的虫族们。站在下面的虫族忍不住抬头偷觑了一眼座位上的虫后——西泽露出衣摆的脚踝,映衬着蓝盈盈的光,显得精致小巧。他的面容隐没在阴影下,只能看见他微微开启的红唇和尖细的下颌。 眼中的迷恋之色更甚。他们真的非常幸运,因为他们保护的虫后,是那么纤细和完美。 …… 成为虫后,在虫族里享有最大的自由和最高的权利,并不是多值得高兴的事,起码对西泽并不是。他每天除了要应付那些护卫队们虫巢的‘邀约’,还要面临被青年男子叫‘母亲’的尴尬场面。虽然这在虫族里是非常正常的事,但是对于承受能力有点低的西泽来说,就已经很是难以接受了。 值得庆幸的是裴的身体有所好转,只是暂时的还没有清醒过来。西泽去看过他几次,每次去看裴,那些插满他身体的管子都会少一些,在他身上的管子都拔掉之后,裴身上的伤口都已经全部愈合了。 “他大概什么时候会醒来?”西泽问负责治疗裴的虫族。 那个虫族从他进来开始,就一直直愣愣的看着他。面对着他的问话,回答的都有些结结巴巴,“就,就是这几天吧。” “那我能带走他了吗?”裴呆的地方,离他住的地方实在太远,这一路走过来,要被那些护卫队问几十次需不需要帮助。 “当然……” 治疗裴的虫族话刚起了个头,就被护卫队的几个虫族狠狠的瞪了回去。 “无论当初是不是误会,他协同人类伤害您是事实,况且他只是低等虫族……”几个护卫队的虫族以为虫后第一个看上的虫族是这个重伤的家伙。 西泽没有发现他们想歪了,他执拗的坚持要带走裴。 最后他当然带走了裴,裴被送到虫巢里,护卫队在把他送进去的时候,一个个都嫉妒的发疯。 “虫后到底看上了他哪一点?” “伤成这个样子,恐怕连卵都产不出来。” 进了虫巢的西泽当然听不到他们私下的议论,虫巢里已经孵化的卵都被清理出去了,只剩下那个巨大的茧,虽然看起来有些恶心,但是里面意外的舒服,西泽把裴推进去,然后自己靠在外面的茧上睡着了。 …… 睡在茧里的裴,呼吸愈发平稳起来,伤口上的痂,也在虫巢的滋养下慢慢剥落,露出里面完好的皮肤来。 忽然,他放在身旁的手指弹动了一下,然后眉头愈皱愈紧,猛地从里面坐了起来——他的记忆一直停在西泽死在虫巢里的那一幕,之后他被虫族抓走,判决,惩罚的记忆反而都很模糊。 “西泽!” 气喘吁吁的惊醒过来,入目就是一片雪白。 这是……茧? 裴抬手碰了碰茧,那些柔软的东西就一下子将他的手掌包裹起来。他身上的伤都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连身后那被生生切断的躯干,也在缓慢的生长着。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周围很安静,透过虫茧,可以看到外面星星点点的光芒。 裴撕开那些绵软的东西,从虫茧里钻了出来。这里就是虫巢,他看见西泽在这里死去。 再回到这个地方,裴心里仍旧能感觉到那锐利的疼痛感,他垂下眼睛,忽然看到了外面那个靠在虫茧上的人——他的身上有奇怪的吸引力,吸引着所有的虫族,甚至连裴都不能避免。 西泽感到面前落了一道黑影,他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那个人暗红色的眼睛,正复杂的看着他。 “裴?!” 裴看见他伸过来的手,忽然往后退了一步。他知道他是虫后,却不知道他是西泽。 西泽扶着虫茧站了起来,披在身上的衣服盖不住他修长的双腿,他抬手去抓裴,裴却又往后躲了一下。 虫后对于虫族的吸引力无疑是无法抵御的,但裴却好像再拒绝他的靠近。西泽看着他全然陌生的目光,忽然想起来,自己现在顶的是沈清淮的身体,“裴!我是西泽!” 裴往后退的脚步忽然顿住。 西泽脸上,露出了不知是哭还是笑的表情,“我没事,我回来了。” 裴的表情仿佛凝固住。虫巢里闪烁的光芒,好似流萤飞火,两人都仿佛置身于幻境之中。 这次西泽再伸出的手,裴紧紧的握在了掌心里。 “西泽?” 西泽点头,“嗯。” 裴的眼睛里,忽然爆发出了极其欢欣的神采,他几步跨过来,将西泽紧紧的抱在怀里。在一阵又一阵急促的喘息声中,西泽听到了他隐忍的啜泣声。 “真的是你吗?” “真的吗?” 西泽伸手手臂,环住他的脖颈,“是我,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月初 渣作者:这个月不完结我日狗! 今天 渣作者:牵狗来! 第481章 搜魂曲(三) 裴从虫巢里出来,在门口遇见了虫后的护卫队们,他们看向他的目光很是不善,甚至还隐隐透出一种疯狂的妒忌。裴从和西泽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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