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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撞都稳如泰山,一点声响都没有。 唯一的声音来源,是源源不断,不厌其烦的询问,确认,和呢喃细语。 —— 三更晚了点 第9章 调查 春风一度,天才蒙蒙亮。 程砚洲自她夜半闯入后,一直没合眼,看着她沉沉地睡在身边,先前所有理智的念头都纷纷抛到九霄云外,只想尽可能地多留她一会儿。 鸡鸣犬吠,一声高过一声,叫亮天边一抹鱼肚白。傅未遥蹙眉,捂着耳朵往他怀里又钻了钻。 “好吵。”吵得她烦躁不已,睡眠不佳导致的坏情绪充斥着整个胸腔。 “要不然先起床吧。”程砚洲尽量说得委婉平和,劝慰:“中午再接着睡。” “不要。”午睡根本无法弥补早起的痛苦,但又不得不早起,为昨夜的荒唐买单,否则程书岚醒来后,发现她不见了,一看竟然在自己亲哥哥的被窝里,这对小姑娘健康恋爱观的形成太不利了。 她哀怨地蹬着被子,“程砚洲,都怪你。” 程砚洲闻言一愣,可又能怎么办,感情的事本就是双方的,他当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是怪我,那我下次时间控制短一点,让你能多睡一会儿。” “程砚洲你故意气我。” 又玩闹了一会儿,天光渐亮,程砚洲先起床,毫不留情地将她从床上揪了起来。 * 家里有客在,程书岚醒得比往常要早上二十分钟,夏被卷在身上,她恍然翻身,发现未遥姐姐已不在床上,院子里厨房方向传来轻微的声响,她立马起身,换了身衣服出去找人。 傅未遥已经趁热吃上第一碗粥了,旁边小餐桌上还摆着一碗散热的,程砚洲早早吃完,穿戴上那身装备又往外面去了。 “我哥呢?” “去你二表婶家了。”傅未遥慢条斯理地剥着酱油蛋,他做早饭时,她在一旁念叨白煮蛋不好吃,家里没茶叶,程砚洲暂时先用酱油煮了两个,一个给她,另一个自己没吃,留给了书岚,现在书岚醒了,傅未遥连忙把蛋推过去,“喏,你哥给你留的,快去洗漱。” “好。” 今天要比昨天要凉爽些,程砚洲出门劳作,她也没心思补觉,拉着程书岚去镇上转转。 程家村所属的小镇并不繁华,一条街从南走到北,很快便能走完,拎了两袋子沉甸甸的菜,回到家,程书岚打电话给哥哥一问,说还有一个小时才能回家。 傅未遥实在觉得闷,坐在院子里抱着手机等程砚洲回来,幸好昨夜联系的那人还算靠谱,把调查的结果发了过来。 小号是新申请的,头像是个络腮胡大汉,对面那人自作主张地喊她“哥”,傅未遥也不反驳,顺势应下,问怎么样了。 “哥,时间太短了,我们兄弟几个查了一宿,县一中毕业近三四年犯过事的都托人打听了,只有一人是三年前毕业的,叫朱磊,在校的时候有三个玩得好的朋友,经常在学校附近聚众闹事,狗看了都嫌,临毕业前被全校通报批评过,都对得上。” 她慢悠悠地回:“不会弄错吧?” “哥几个办事您放心。”随后发来的有,入狱登报的照片,校园网上通报的条文,连勾肩搭背的毕业照都有,顶上刻金大字,印着毕业年份,的确和程砚洲是一届的。 “除了那个朱磊,剩下几人现在都在哪?” 一页又一页的详细介绍紧跟着发了过来,除了坐牢的朱磊,其他三个“好兄弟”倒是经常联系,在其中一人所开的大排档里吃吃喝喝,喝多了又恢复小混混本性,为此还进过几回警局,看来树敌不少。 每天混吃等死,看起来过得很顺遂。 “看什么呢?那么入神?喊你也不理我。”程砚洲脱下草帽,随手挂在墙上,眼睛被汗水蒙得几乎睁不开。 “啊?”傅未遥正生着气,抬眼时差点没来得及收回锐利的目光,所幸是防窥屏,不必担心程砚洲发现端倪。 手里拿着一部,腿上还放着一部,程砚洲随口问:“你带了两部手机过来啊?” 她不动声色地切换页面,应道:“是啊,狡兔三窟嘛,这部用来联系你。” “这部嘛,”她晃头晃脑,“专门用来干见不得人的事,比如,约约通讯录里一百多个小情人啊?” 不着调。 “一百多个,听起来不多,那您慢慢约,我先去冲个澡。” “我胡说的,你可别真信了。” 程砚洲笑着摇摇头,“嗯。” 待程砚洲走后,傅未遥谨慎地朝书岚房间看了看,小姑娘趴在桌子前正认真地学习,她放下心,继续同那人联系。 没看手机的这几分钟,那人又发来一长串对话。 “对了,我们还查到,那个朱磊,有个远房表弟叫刘明骁,这家伙和他表哥不愧是一家人,瘦得像个螳螂,在学校逮着女孩子欺负,美其名曰收保护费,也就是前不久,暑假前,要用玻璃划学校里一个女孩子的脸,把人逼转学了。” 第6章 转学 转学?任何高中,转学的学生都在少数,像程书岚这样,高考前夕转到外省的更是少之又少。同时,时间线也太过巧合。 “我让你查这个了吗?” “那不是顺手么,想着万一有用呢,那您需要吗?我都整理好了。” 傅未遥故作勉强,“看看也行。” 刘明骁和朱磊,因着都是重组家庭,表兄弟的关系很隐蔽,得亏他们找得着。人还未成年,在一中读高二,只比程书岚小一届。傅未遥草草略过不相干的信息,更加怀疑,程书岚转学的原因,或许和这个刘明骁分不开。 只是,程砚洲八成不知道此事,他也不能知道,妹妹受到欺负实际上跟自己脱不了干系,按他的个性,要如何自处。 更不能直接向书岚打听,那岂不是揭她的伤疤,好不容易脱离了噩梦,最好还是不要让她想起。 调查到此为止,她做好收尾工作,确保信息都记在了脑子里,随即注销账号,拔掉电话卡,将备用手机重新恢复到砖头状态。 程砚洲让她不要计较,那可能吗?她要让那几个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恰逢程砚洲经过,傅未遥翻开余致华的朋友圈,找到一张卷毛泰迪的照片,唤他:“程砚洲,我小姑家收养了一只狗,你有见过吗?” 程砚洲看了看,摇头:“没有。” “没见过很正常,刚养的,小姑让我爸给狗取个名字,我爸呢,把这活推给了我,你说说,叫什么名字比较好听?” 狗的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出自谁手,程砚洲还没自大到越俎代庖,推脱道:“我不会,你自己想吧。” “我倒是想了几个,那只狗可会叫了,尖得刺耳,嗯,叫鸣啸怎么样?” 程砚洲脸色一变,唇抿得紧紧的,半晌才克制住怒火开口,“不好。” 一举一动都没逃过傅未遥的眼睛,她垂眸思索,心底那个验证已确认得七七八八,是或不是,不管刘明骁要划的是不是程书岚的脸,他都别想好过。 “我也觉得不好,我还是把锅甩给老爸吧。”程砚洲面色不快,傅未遥倒有些后悔起试探,她晃着他的胳膊,“”今天我做菜给你吃啊,你想吃什么,红烧牛肉还是老坛酸菜?” “方便面?”他以为至少会有两个素菜。 “你小瞧我?我的煮面技巧那可是尽得我哥真传,你等着看,绝对会惊掉你的下巴。” 镇上卖的大多都是新鲜蔬菜肉类,方便食品种类较少,她没有程砚洲那么会做家常菜,又舍不得他每天累得要命还回来给他们俩做饭。 只能采用折中的办法。 水开,倒入调料和面饼,牛肉是镇上熟食店切的,青菜是提前烫好的,傅未遥特意留下包装袋,等面碗端上桌后,指着袋子上仅供参考的示意图,骄傲道:“看,是不是比它还要丰盛?” 从准备到上桌,全程不超过十分钟,可程砚洲觉得心里的熨帖满足,多得快要溢出来。 “丰盛,是我吃过最丰盛的方便面。” “不,说早了,以后还会有更丰盛的。”傅未遥冲他眨了眨眼,“你赶紧吃。” 筷子挑起面时,底下触到块软乎乎的不明物体,为了摆盘好看,肉都摆在上面,那底下的? 他翻开一看,两个荷包蛋卧在碗底。 小气鬼程砚洲早上只煮两个蛋,一个给她,一个给妹妹,自己从来不吃。干的是体力活,才回来几天,肉眼可见得瘦了。 “你要多吃点,才有力气……嗯,懂吗?”她刻意留白,转身去厨房端另外两碗,“喊你妹妹,吃饭!” 短暂的午休时间,程砚洲躺在床上小憩。 将睡未睡时,程书岚敲门进来,她拉了把椅子坐下,“哥,我有话想和你说。” 程砚洲从床上坐起来,“嗯,你说。” “我……你……”程书岚犹犹豫豫,恐担心扰他休息,鼓足勇气问道:“你是不是?” 喜欢未遥姐姐? 她从前在一中读书时,尽管哥哥已毕业三年,仍有人不断打听他的联系方式,想必他在学校时也是如此。然而哥哥性子冷,这些年没听说有谈过恋爱,他们家里状况不好,同未遥姐姐家里,天差地别。 从前学诗经,有句,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妈妈还在时常说哥哥一根筋,认准了要做什么,轻易不肯回头。可这件事不比高考中考,不是努力就会有结果的。 如果注定不会走到最后…… 程书岚握紧抖动的手,忍住眼泪:“要不,我还是回一中读吧?” 哪怕,少欠傅家一点呢? 第61章 谈话 留在程家村的这几天,程砚洲能陪她的时间很少。忙时要帮亲戚家做农活,闲时又要在院子里敲敲打打,等到初来时杂草横生的院子,整理得有模有样,假期也走到了尽头。 傅未遥就问他,你和你妹妹都在外面读书,除了逢年过节以外,平时都不住人的,何必大费周章。 程砚洲只是笑笑不说话,可能是希望,等下次回来的时候,草不会再长得那样高吧。 * 飞机落地时,傅未遥对着app一查,程砚洲兄妹俩乘坐的火车还未行至一半,甚至因为某个站点突发恶劣天气,可能会晚点一两个小时。 可想而知,这会儿必定不好受。 聊天软件上,她字字斟酌,尽量精简地发去消息,他那边充电不便,能节省一点是一点,万一电量耗完,又是一桩麻烦。 傅未遥也没办法,程砚洲一意孤行,她总不能绑着他上飞机吧,只是苦了程书岚那小身板,要跟着颠簸几十个小时。 说起程书岚,回家的路上,傅未遥回想后面几天,总觉得她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可能是学习太辛苦,高三么,压力都会有的。 到家时,天已黑透。说实话,傅未遥心里有点虚,她以往出门游玩,事先肯定会报备一声,哪怕简单说一下去哪和谁去,目的是不让家里人担心,可这次,理由不好编,她只趁着老爸忙着打电话的时候,借机含混糊弄了过去。 这几天,她像是从地球上消失了一样,老爸平时顾不得问,回来肯定少不了要提的。 果然,一进门,老爸背着手,语气稀疏平常:“回来了?” “嗯!”背包行李由人接过,傅未遥挺直腰杆,随口道:“我都说了不要等我吃饭了,不饿。” 余致伟板着脸:“你有饿的时候吗?你姜姨炖了老鸭汤,你喝点再上去休息。” “好吧好吧。” 别开口,别开口,别开口。 傅未遥心不在焉地喝着汤,只是上天没听到祈祷,余致伟放下筷子,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玩得还开心吗?” “咳……开,开心啊。” “看出来了。”余致伟长叹一口气,道:“乐不思蜀嘛。” “爸,家里又没别人,你有什么话直说,不要拐弯抹角的啊。” 只要她还在这个地球上生活,行踪肯定瞒不过老爸,以往他哪里会煞有介事地问些不相干的问题。 “你啊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一直到书房,余致伟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他只是摇头,只是叹气,理智和情感胶着对战,始终下不了决心。 反倒是傅未遥主动出击。2零6^88 “其实我也有问题想问你。”她思来想去,程砚洲反常地和她说分手,一定是有缘由的。要么是老爸,要么是小妈,相识十几载,她对老爸的前秘书的了解,没有十分,也有八分,程佳婷行事谨慎,自己和程砚洲交好,对她而言是有利的,她没有必要把事情弄得那么僵,除非不得已。 余致伟爽快承认:“是我授意的。” “爸,”得知真相的傅未遥心情复杂,原来是她想得太简单,“我以为你会同意的。” 所以,从一开始,没打算瞒着老爸他们的恋爱关系。 成年之后,余致伟曾开诚布公地和她谈过婚姻的问题,云阳以后是要她来接班,那么在择偶上,一定要慎重再慎重。 余致伟从一个桥头卖袜的小贩,到如今的不凡身家。他对女儿的期望,只有一条,能守住“江山”。 江山是他和亡妻亲手打下的,他容不得外人染指,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既要联姻,少不得利益交换,相比换来的利益,他更担心招来野心勃勃的狼。 加上大儿子情况特殊,他同样担心,亲家若实力不俗,待他百年之后,不会好好对待远哥儿。 因而,原先他认为,傅予以后可以像余致华一样,找个喜欢的人,家世稍稍差一些没关系,掀不起风浪来,是最稳妥的,他一直在相看,哪家的孩子相貌好性格好,留作备选。 可还没等到傅予有想法,妹妹妹夫一家,闹得是乌烟瘴气,原有的想法在现实面前,如此可笑。长期不对等的关系下,婚姻如履薄冰摇摇欲坠。早知如此,当初何必结婚呢。 他又觉得,或许联姻亦可,强强联手,即便成为不了亲近的夫妻,也会是合拍的搭档,于云阳大有裨益,只是要费点心,把远哥儿安排妥当。 余致伟逐一分析利弊,傅未遥中途忍不住插话, “爸,答应你的事,我都会做到!”无论是公司还是家里,她都会承担相应的责任。 程砚洲或许不是老爸理想中的女婿,可是他确是她理想的恋人。 “爸,我知道我这样说可能有点伤您的心,我在工作上,生活上没有机会去选择,一切都是您帮我安排好,可是在恋爱上,我想自己选。” “以后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是当下,我想和他好好在一起。” 说完软的,她收起柔软神色,目光直直,“你当时要娶程佳婷,我虽然很反对,但最后还是投了赞成票,因为我很尊重您的选择。你可不可以也尊重我一次?” 第62章 回校 人有时候就是很双标。 早前她对程砚洲看不顺眼的时候,有几回眼神里攻击性直白,老爸还有意无意地替他们兄妹俩说过好话,诸如为人质朴在外求学不易之类的。 如今老爸倒成了最挑剔的那个。 “反正我现在还小,只是谈恋爱而已,假使很多年之后,你对程砚洲还没有改观,还是觉得我和他不合适,那时候你再拆散我们也不迟。” 改观?拆散?用词一个接一个地尖锐。 他回想起多年前,傅予还是个嘴馋的小孩,整天眼巴巴地看着街角卖的糖葫芦,小作坊要买机器要招人,债务连连,入不敷出,可他总是瞒着妻子满足孩子的小小愿望,有回被发现了,父女俩一高一矮站在一块挨训。 傅容庭算完账,一把将傅予拉过去看她的牙,眼皮一掀,冷笑:“她要吃你就买啊?她要天上的月亮你去不去摘啊?” 女儿长到如今,按部就班地读书上学进公司历练,几乎没和他提过不合理的要求。 唯独这次,所谓的不合理,也只是在他看来而已。 “行了行了,说得我跟封建社会大家长似的。”余致伟皱着眉头,心想不过是一个男孩子,就算是十个男孩子,哦不,他又一本正经地提点:“只一点,谈恋爱要清清爽爽的,切不可脚踏两只船,明白吗?” “我当然明白。” 能将老爸说通,心里沉甸甸的大石头总算可以放下。 今后的路还很长,希望能和那个在火车上摇摇晃晃的笨蛋,慢慢走下去。 列车驶过幽深晦暗的隧道,雨丝飘荡在车窗上,伴随着夸擦夸擦的节奏,白色充电线来回不断晃动。车上没有多余的空位,想要充电,只能守在插座边。 从前往返学校时,为了节省电量,手机很少使用,可现在,即便是傅未遥不联系他,他也会情不自禁地看看之前的聊天记录,翻翻手机里拍过的照片。 翻着翻着,心头又浮上一丝惆怅,回到学校之后,等待他做的事还有很多,要和婷姨说清楚未来的打算,还有,要更努力地赚钱,像之前答应书岚的那样,尽快让她从傅家搬出去。 * 魏南松最近过得很不畅快,匿名举报反倒弄巧成拙,让那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他没敢告诉父母自己的失策,愈加恼恨程砚洲碍手碍脚。 最近手机上来自家里的夺命连环call少了不少,他隐隐觉得不安,烦躁地按灭手上的烟头。 钱被家里管着,处处掣肘,有门出不了,总不能次次都谎称没带钱包,想起酒吧里那个含沙射影讽刺他的女人,他就火大。好好的一个假日,过得憋屈非常,好在还有莎莎,回家后依旧天南海北地陪他聊天解闷。 魏南松很感动,他想,等莎莎假期回来,他一定和别的女人都断了,瞒着家里给她一个女朋友的名分。为此,他特意用仅剩不多的零花钱,订了束花,还叮嘱店家要写封情真意切的小卡片。 回校的第一天,他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进教室后,相熟不相熟的同学纷纷朝他侧目,小范围地引发了一场轰动,连喜怒不形于色的教授,整堂课下来都朝他看了不下五回。 趁着课间,他调整角度自拍一张,不假思索地发给了莎莎,配字,“今天眼睛好像肿了。” 若是平时,莎莎无论在哪,都会立刻回复他的消息,可今天,一堂课快上完了,那边还是毫无反应,他的自拍显得有些自作多情。 魏南松决定退了那束花,再晾上几天,让她长长记性。 无聊的课程结束,休息时间,他躲到卫生间里,一只烟夹在指缝转来转去,始终没有点燃。烟味难散,会影响香水的挥发。 “我看他怎么像个没事人一样?” 门外传来三两脚步声,另一人附和道:“人家那心理素质,一般人能比吗?” 哦,听出来了,是班里的宣传委员。 “哎,你说是怎么个不行法?是小?还是……” 议论的声音压得低,后半段,魏南松没有听清。 接着是不怀好意地嘲笑,“真那么好奇,哪天你和魏少一起,嗯嗯,看看不就知道了。” “去,我可没那么猥琐。” 手里的烟没夹稳,啪嗒滚落在门缝之中,班里几十号人,姓魏,被叫做魏少的,只有他一个。 什么不行?什么小?那帮人没事在背后议论些什么东西?他非得给他们一个教训。 手机嗡嗡震动两下,他腾出手去看莎莎迟来的回复。 “你没肿,是我肿了,眼瞎看上你,滚!” 她竟敢?魏南松语音拨过去,未通,一看已显示被拉黑。 他气得一脚踢开门,后跟狠狠碾碎地上那只烟。 第6章 再见面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这是魏南松看到那张照片后的第一反应。什么时候,在哪,谁拍的,他毫无印象。 雪白的床单,沉静的睡颜,照片里,他裸着上身,睡得正熟,所幸,下半身隐秘部位遮得还算严实。 而泄露床照的原因,荒唐得可笑,竟然是因为他和某位小爱豆长得有几分相似,从而让人发在微信群里评判,又被截图的那个人,匿名发了出来。 这都算不了什么,毕竟偷拍的人审美尚可,可真正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当事人发在群里的评价。 “除了脸能看,其他么,都不太行。” 后面紧跟着的哈哈哈和嘲笑的表情,无一不刺得他心口血淋淋。 到底是谁! 下午的课魏南松直接翘了,他必须得从根源上阻止照片的传播,然而平时懒得应付家里的电话,如今各个都打不通。他慌不择路,打了辆车往公司赶。 魏家的公司在园区,厂房占地极广,主要做的是服装辅料,而最大的客户,便是两条马路之隔的云阳。哥哥比他有能耐,回国之后一直帮家里打理生意,他插不进手,只能照母亲所说,打算先把云阳的继承人搞定,可事情哪有那么简单,人家油盐不进,他一个成年人,总得有生理需求。 他该再缜密小心一些,怎么就让人留下证据了呢。魏南松一路乘电梯来到办公楼顶层,急急忙忙地推开厚重的门。 巧的是,父母俱在。 “妈,我现在有件很重要的事,你得帮我……” 啪—— 红木办公桌后飞出个黑色文件夹,不偏不倚砸在他脑门,魏南松两耳嗡嗡,当即眼冒金星地跌坐在地上。 文件夹边缘锋利,眼下刺痛不已,他伸手去拭,触得两抹鲜血。 “你打他干什么?”魏母飞奔过来,揪心地查看他脸上的伤势。 “他干的好事!” 魏南松云里雾里搞不清楚,惧怕父亲的威严,只敢垂下头,问:“妈,发生什么事了?” 眼见又是一个烟灰缸要砸过来,魏南松狼狈地躲在母亲身后。 父亲国字脸上满是怒容,“我问你,谁让你找人跟踪傅予的?” 跟踪?他那只是为了让程砚洲名誉扫地,哪知私家侦探办事不力,直接跟踪到了门口,那些照片,他该马赛克的打了马赛克,该删除的也删掉了,怎么会? “余致伟就那一个宝贝女儿,被你吓得连门都不敢出!” 母亲也帮腔:“南松,你闯祸了。” “云阳和我们中止合作了。” * 呜呜…… 火车终于到站,再次踏上平地,程书岚两眼昏昏地背着书包跟在哥哥身后。 换乘站点,她和哥哥告别:“我走了。” 天太晚,程砚洲过去恐赶不上末班公交,他已经请了一天假,明天的课必须去上,他将属于程书岚的行李递交给她,又嘱咐:“给婷姨带的东西放在红色的袋子里,别忘记给她,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条信息。” “嗯,哥,你回去早点睡觉。”路上停靠的站点多,担心行李丢失,她和哥哥是轮流睡觉的,车上无聊,她比以往要贪睡,哥哥为了照顾她,一路上都没怎么休息好,黑眼圈重得像涂了墨汁。 “好。”回趟家,精力消耗得不是一点半点,程砚洲感觉自己已到达极限,好在再有二十分钟,便能回到宿舍的床上,睡他个昏天暗地。 因着拒绝了傅未遥过来接他的好意,她那边憋着一股气,始终不回他消息。 要见要到站,等会无暇打字语音,他忙对她说,“我到学校了,明天去找你,别生气了。” 这次总算有了回复。 她问:“到学校哪了?” 适逢地铁语音播报,他录了音频发过去,可惜又如石沉大海。 他何尝不想快点见到她,只是坐了那么长时间的火车,精神萎靡不振,眼底青黑一片,整个人狼狈得很,实在不适合和她见面。 至少,得等他把新冒出的胡茬刮掉。 滴滴—— 刚出地铁站,路边传来两声鸣笛,眼皮沉得厉害,他懒得去看,径直往人行道走去。 “喂,帅哥!”路边那辆刚刚朝他鸣笛的车,车主适时探身,朝他招徕,“去哪?打车吗?” 他驻足,扬起抹极淡的笑:“去A大男生宿舍,多少钱?” “要是别人,我得收五十,看你那么帅,给你打个五折。” 程砚洲转头要走:“太贵了。” 车主生意做不成,恼羞成怒:“小气鬼程砚洲,你总得让我赚点吧!” “别走啊,五块还不行吗?” 第64章 结局 傅未遥本不想来的,既然人家不领情,她何必上赶着当司机。 况且,才分别没几天,想么,也不是太想。 可是将心比心,她坐飞机回到家都累得不行,而他,却实实在在地颠簸了很久很久。 从地铁站到校门口再到男生宿舍,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她想着,能让程砚洲少走一程路也是好的。 “程砚洲,你再不上来,交警叔叔要过来贴我罚单了,那五块钱可不够。” 总算将人骗上车。 傅未遥小算盘打得啪啪响,“我把你送到后门,那边离你们宿舍多近啊。” 程砚洲不置可否,略微松动疲惫的肩膀,叹道:“在家歇着不好吗?” “你管我!”傅未遥伺机变换车道,嘘了声:“你还是少说两句,省得惹我生气。” 程砚洲瞬间噤声,靠在椅背上不说话,他只是觉得没必要大费周章地过来接他,可内心又很矛盾,见到她后,旅途的劳累都显得微不足道起来。 后门临近繁华街道,人来人往,车流拥堵起来。傅未遥努着嘴留心车外,心里涌上一丝不满,让他少说两句,又不是让他闭嘴,两天没见,竟然真的一句话都不和她说,还是那个讨人厌的程砚洲,一点儿都没变。 人行道前,傅未遥缓缓踩下刹车,目光不经意地从过马路的人群,移到副驾那个身影。他歪着头,纤长的睫毛在眼下透下扇形阴影,红色灯光映在略显干涸的唇上,青短的胡须有一瞬让傅未遥觉得副驾上换了个人。 一个成熟版的,程砚洲。 他一直保持着同个姿势,睡得很沉,连她刻意在他眼前扇风都不曾发觉,耳边隐隐约约听到几声咕哝,还没等心神回笼,困意铺天盖地地将他卷入黑暗当中。 不知睡了多久,再醒来时,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校门,而是……空无一人的停车场。 “嘶……”他猛然按住酸痛的颈,偏头望向一脸淡然的傅未遥,抱歉道:“我睡过头了。” “是啊。”傅未遥假意叹气:“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 不等他看手机,她夸张地伸出两根手指,“整整两个小时。” 怪不得,感觉比刚下地铁时清醒了许多,程砚洲懊恼地揉了揉朦胧双眼,两个小时,他睡了那么久,男生宿舍早关门了。 傅未遥似看穿他心中所想,“怎么办?我看你睡得沉,也不好喊你,只好把你带到这边咯。寒舍简陋,你可不要嫌弃。” “是你不要嫌弃。”本来全靠一股气强撑着,现在完全松懈下来,四肢重得抬都抬不起来,程砚洲闭上眼,慢慢恢复体力,又道:“下次我再睡着,你直接喊醒我,好吗?” 眼见他呼吸愈发匀缓,傅未遥握住他的手,“你还要睡吗?” “嗯。”他回握住她的,喃喃:“不睡了。” 再睡,怕是要直接睡到天亮。 傅未遥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他的手指玩,程砚洲忽觉手心触到一抹冰凉,有块环形异物,缓慢地沿着指尖,稳稳穿进指中。 “什么?”他明知故问。 “我实在是忍不住,刚刚就想把它给你。” 素白的戒指,和他送出去的那只,外表看起来一模一样,戴在他的手上,刚刚好。 车内静得落针可闻,傅未遥骄傲地扬起下巴:“我的这枚星星碎片,可比你的要大。” 她找了很久呢。 “嗯。”唇角的笑,快要压制不住。 “喂,程砚洲,你就一个嗯?不表达表达喜欢吗?” 当初她可是很诚恳地表述过,自己很喜欢他送的礼物呢。 程砚洲紧紧扣住她的手,“喜欢啊,当然喜欢,我一直很喜欢,前所未有的喜欢。” “可以了啊,适可而止,说多了显得不真诚。” 即便被认定不真诚,他也要继续往下说。 “我没有说谎,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想要一直坚定地走下去,永远在一起。 “我也是。”她说。 (完) 花 更多好文Vx 12226 《反派爱的盛世美颜我都有》作者:音蜗 文案: 拥有蜜汁吸引反派的体质和蜜汁美颜的万人迷主角 即使加持了满身BUFF依旧会因为一张脸被反派爱上 讲道理,反派们都不注重一下内涵吗? 主角:接触一段时间之后你们就会发现我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啊喂 本文又名: 长得好看干什么都会被反派肛 听说前方还有不颜控的反派 我希望你在看我脸之前先了解一下我人渣的内在 被害妄想症晚期的主角唷,请接受反派们的爱意 扫雷 慢穿 主角苏苏苏(外貌),弱弱弱(身体),黄瓜不洁(喜欢撩妹),直掰弯(字面上的意思),渣属性(自己体会),人怂又作,外挂只有一张脸 有洁癖者慎入。 对文笔有苛求者慎入,渣作者小学生文笔。 不要和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作对,不喜欢及时弃坑保全三观。 以上。欢迎食用。 主角:沈宴 ┃ 配角:苏冷,东倾,谢萦怀,南凤辞,令狐胤…… ┃ 其它:万人迷 第1章 周郎顾(1) 重重的暖帐被掀开,从帐子里探出一张美人的脸来。 之所以说她是美人,只因为她不光一张脸生的美,连所摆出的姿态都赏心悦目的好像一幅画。如今这样堪称绝色的美人,现在只披了一袭红纱,雪白的藕臂撑在床榻上,似水的目光缱绻万分的望着面前的人。 她望着的男人站在铜镜前整理衣冠,只留下一个玉树临风的背影。 “玉纤,我不会负你的。” 美人一双腿也很白,那种如白玉一般柔润的肌肤覆盖着若隐若现的红纱,只觉得连脚尖踩在地上的一幕都勾人的很。但这样的美人,一双波光流转的眼中却只见的到满满的痴情,“周郎——” 削葱一样的手搭在男子的肩膀上,涂着红蔻的指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撩拨着男子鬓间的发丝。 男子觉得痒了,轻轻笑了两声,然后伸手捉住玉纤作乱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玉纤顺势走到男子的面前来,光洁的小脚踩着男子落在地上的衣袍,转到他面前来的时候,几乎是贴着他的口鼻。 男子的眼睫微微垂着,微微有几分上挑的眼总带着几分桃色。 “周郎,我不奢求与你白首,只愿常伴你的身侧。”玉纤说这句话的时候,颇有几分可怜。 男子叹气,“玉纤,你也知我满心满眼都只有你一人。” 玉纤咬唇依偎进男子怀中,许久之后才说道,“周郎,你明日还来么?” “玉纤会等我吗?” 玉纤垂首,“嗯。”忽然她又极其坚定道,“自明日起,玉纤为周郎守身。” 男子下垂的眼中笑意更深,然而却不复方才端着的仪态,贴到玉纤耳边呵气如兰,“等我。” 玉纤面上飞霞,在男子怀中抬起头来,却只看了他一眼,就有慌乱的垂下头去,“嗯。” 同玉纤又耳鬓厮磨了一会儿,男子才整理好衣冠,从这芙蓉暖帐的春宵闺阁里走了出来。 这扶春阁里,还有许多美人,那些依在栏杆旁的美人见到男子,一个个都围了上来。 “周郎——”一个身材丰腴的红衣美人抓着男子的左胳膊。 “周公子——”一个娇俏可人的黄衣美人抓着男子的右胳膊。 那方才还同玉纤山盟海誓的男子,唰的一声展开自己手中捏着的玉骨香檀扇,遮住自己的唇角,只用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看着面前的各色美人。 这些个扶春阁里的美人们,一个个被他看的羞赧的躲开目光。 “丹砂,清莹。”周公子左右叫了一声,扶着他臂膀的两个美人已经恨不得扑进他的怀里。 “父亲责怪我迟迟不娶亲,已经替我向县丞的女儿提了亲。” 身旁簇拥过来的美人们即刻露出慌乱的模样来。 “周郎要娶亲了吗?” “周郎——” 男子目光低垂,眼中好似有万般郁结的愁绪。 众美人看的心尖儿都疼了起来,一个个温声劝慰。 “周郎,若是那女子不合你心意,你万不可委屈了——” 男子又摇头,“父母之命,哪里敢违背。” 众美人看到周郎如此难过,各个都感同身受一般,只恨自己不是良家子,不能嫁给周郎——如若可以,做个妾室也是好的。 一时间满个扶春阁里的如花美人,一个个都是失魂落魄的模样。 男子又叹了一口气,拂开牵着他衣袖的两个女子,抬脚走了出去。 等到走出了这扶春阁,折唇的折扇才收起来,别回了腰间。 一双半勾含笑的唇,半点不似他柔情万般的眼,只觉狡诈无比。 男子从这扶春阁里走出来,衣冠整洁,衣袖带风,走在杨柳夹道的渡口边,路过男女皆惊叹——从哪里来的翩翩美少年?即使看着他是从烟花柳巷里走出来,旁人也不会把他同那些嫖客联系在一起。 男子是已经习惯了这些目光,下颌抬得更高,且又故作风雅的把腰间玉骨扇拔了出来,展开露出扇面上清雅的劲竹。 只是他那双上挑的眉眼,却隐隐透出一种傲慢的气势来。 有个茶馆的客人偶一低头,惊鸿一瞥见到这样的佳公子,忙询问身边的人是何来历,他身边的那人低头一看,大笑,“这是周家的大公子周琅。”而后他的语气又忽然暧昧起来,还隐隐带着羡慕,“凡是烟花柳巷里的女子,没有不喜欢他的。不,该是说,没有女人是不喜欢他的。” 渡口正巧起了风,时值三月,柳絮随风飞舞。 周琅抬手接住一蓬柳絮,捏在指尖,弯唇一笑,温柔好似欣赏国色牡丹。 他本来是现代一个艺校生,只是还没来得及毕业,就死在一场交通事故里,意外还来到这么一个地方。正巧家境殷实,这具身体越长大越俊俏风流,他也没什么问鼎朝野的兴趣,就只凭着才华相貌,左拥右抱,尽享齐人之福。 他方才同那些烟花柳巷的女子所说,家中给他提的一门亲事也是确实,那县丞的女儿虽然不是国色天香,但也算清秀可人,他周琅长到这个年纪,什么样的绝色美人没有赏玩过,如今成亲了安定下来,也未尝不可。 就是那县丞的女子,以后不喜欢,不也还是可以纳妾么。 正驻足想着,忽然听一声急促的马蹄声。周琅抬眼一看,只见桥对面的街道上,有一行轻骑疾驰而来,为首的却是一个蓝衣的女子。 那女子姿态飒爽,胯下骏马周身雪白,只四个足间有一簇黑毛,那女子骑的不是寻常的马,人也和寻常女子不同,手持长鞭策马飞驰。 那女子也忽然转过头来,就是牡丹时节,满城牡丹竞相绽放,也不抵这女子倾国颜色! 周琅一下子看呆了。 身后通传的人的声音现在才传来—— “令狐小姐进城,闲人避让——” 周琅听到这一声,才回过神来,扯住身边的人急迫的问道,“令狐小姐?这是哪家的令狐小姐?” 被周琅扯住的人原本有些不悦,但回头看是这么一个俊秀公子,就好声好气的回答,“是令狐将军府上的二小姐。” 周琅听过这二小姐威名,听说打仗也是一把好手。当初听闻的时候,他还同身边的人开玩笑,说行军打仗的女人,一定虎背熊腰,声若洪钟。 但—— 周琅看着那一骑绝尘的背影,将展开的扇子合拢,按在了手中。 作者有话要说: 本卷CP:风流傲慢受×蜜汁属性攻 无女主。重点在她哥身上。 万人迷,无脑苏,写了自己玩的,爱看不看。 第2章 周郎顾(2) 令狐府上的二小姐,字云华,名柔。出生武将世家,其父令狐严,其兄令狐胤,都是当朝赫赫有名的将才。而这令狐小姐也是巾帼不让须眉,随父兄二人四处荡寨平寇,也算是声名在外的一号人物。 此次前来临安,听说是为了一门亲事。 周琅多方打听,才知是这令狐将军年轻的时候,同提携自己的侯爷约定,以后两家后代结为亲家世代交好,如今许多年过去,两家后代都已成人,这令狐小姐正是为了践诺而来。 践诺的对象,也是当今的临安城里炙手可热的一位——小侯爷谢萦怀。 说起这谢萦怀,可是和那周琅齐名的人物,两人俱是风流年少,才华斐然,这样的两人,自然在偶一契机下,一见如故,引为知己。 只是这昨天还游戏花丛的谢萦怀谢小侯爷,今日的脸色却难看的很。 谢小侯爷生的俊俏非凡,正是潋滟眸中含春水,衔花唇内吐兰香。又生在富贵家,锦绣衣裳,藻靴玉带,就是现在衣袍不整的靠在床边,墨发披散两肩,旁人都能看出些魏晋风流的仪态来。 床榻下靠坐着的薄衫美人是那簪花楼里的花魁怡安,现在这样的佳人正伏在他的腿下替他轻轻的揉捏着。 谢小侯爷拧着眉,他平日里最喜欢的兰亭白玉笔被他随手搁置在面前的小案上。 温柔解意的怡安轻声询问,“侯爷今日怎么都不见笑颜?” 谢小侯爷瞥了美人一眼,无端的叹了一口气。 “怡安啊怡安,本侯以后可不好来看你了。” 怡安手上的动作一顿,仰着脸望着谢萦怀,“侯爷何出此言?” 这边谢小侯爷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外就已经传来周琅的声音—— “谢小侯爷马上都要成亲了,怎么还会来怡安这里。” 话音刚落,一身青色长衫的周琅就推门而入。 靠在床榻上的谢小侯爷抬头望了一眼。 今日周琅那一袭青衣俊雅,真真如芝兰玉树一般。 怡安见到周琅,脸上立时就漾出一抹笑意来,“周公子。” 周琅微微颔首,也是十分斯文有礼的姿态。 谢小侯爷摆了摆手,怡安就站了起来,垂首往外退。 路过周琅的时候,周琅忽然凑到怡安耳边,轻轻问了一声,“今日怡安身上怎么这样香。” 怡安动作一顿,而后咬着唇瓣走了出去。 等到怡安退出去了,谢小侯爷才正正经经的打量起自己品行不端的好友来。 周琅毫不在意那谢小侯爷是何种目光,凑到他跟前儿,笑嘻嘻的。 “你来我这里做什么?”谢小侯爷调整了坐姿,脊背挺直了些。 周琅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蟠龙玉出来,那玉生的温润柔腻,经由匠人之手雕刻的龙纹凛凛威风,左右两边儿又用绳结串着好几颗粉色的珍珠,“给你送宝贝来了。” 谢小侯爷好玉,这块周琅手上的镂空蟠龙玉件,他要了不下三回。 周琅将手上的玉件儿递到谢小侯爷面前。 谢小侯爷睨了一眼,抬手接了下来,周琅亦是恭恭敬敬的站在他身旁。 玉的质地意料之中的好。 谢小侯爷几番品鉴之后,菱唇中忽然吐露出一声嗤笑来,“怡安可不值这个价。” 周琅,“不是怡安。” 谢小侯爷对这蟠龙玉爱不释手,“那你要什么。” “令狐柔。” 谢小侯爷手上的动作一顿。他这几天听的最多的就是这三个字。 “小侯爷觉得怎么样?”周琅笑眯眯的等着答案。 谢小侯爷不动声色,“不怎么样。” “你可不喜欢舞刀弄棍的女人。”周琅说。 “你不是也不喜欢?” 周琅只当没听见这句,“小侯爷,世上美人何其多,温柔解意,韵致楚楚,你又何必在那一棵树上吊死。” 谢小侯爷自然懂得,那令狐柔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倘若娶了她,下有父母之命,上有朝堂之威,哪里还有快活可言? “听你的意思,是有何种法子,能助我脱身?”谢小侯爷道。 “法子是有,只看小侯爷应不应允了。”周琅的桃花眼一眯,就勾人的很。 谢小侯爷又坐正了些,“说来听听。” “毁了婚约就是。” 谢小侯爷眉宇一蹙,“与那令狐家的婚约,是我父亲订下的,我若毁了婚约,岂不是落人话柄。” 周琅安抚道,“自然不是让小侯爷毁了婚约。” “你的意思是让那令狐柔……” 周琅没有等谢萦怀说完,“正是。” “那你说,我该如何?” 周琅菱唇微勾,谢萦怀见着他笑颜,即刻便会意,“我倒忘了,还没有哪个女人,逃得过你周琅的手掌心。” “侯爷过奖。”嘴上说着谦虚的话,但神态间流露出的得意却是不假。 “只是不知道,你这又赠我宝贝,又替我解围,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谢萦怀见着周琅那张俊秀非凡的脸上露出那种和本身气质不符的得意颜色,心里不由的微微一动。 周琅自然不会察觉,他探了谢萦怀的口风,知他对那令狐柔没有半分兴致,就足够了。说了几句漂亮话,哄了哄小侯爷,就告辞走了。 …… 令狐柔的脾气,自然和那些闺秀碧玉不同,周琅来这古代,见识惯了那种温婉可人的美人,再见令狐柔这种冷艳的美人,可不心痒难耐。 但女人嘛,越是美艳,越是独特,征服的难度就越是大。 不过对于周琅来说,要是简单的单靠他一张脸就能拿下的女人,那就太无趣了。 周琅和谢萦怀通了口风,谢萦怀那边,被他老子催着要和那令狐柔见面,他推拒无门,修书一封派家仆传到周琅手里。他的意思是让周琅和他同去,没想到周琅原样修书一封,谢萦怀拆信一看,是那周琅让他带令狐柔去那迷津渡的画舫里。 迷津渡的画舫,靠近青楼楚馆,是许多自诩风流的富家子寻欢作乐的地方。 谢萦怀稍一思索,就明白了周琅的意思。 那令狐柔再怎么,也是个女子,只要是女子,哪个受得了自己未来的夫君流连这些个地方呢。 谢萦怀这边改了拜帖,自个儿又换了身花俏些的衣裳,先去那画舫里头等着那令狐柔了。 令狐柔接到谢萦怀信笺的时候,正在后院里练习鞭法,她虽然是艳若桃李的长相,但一直如同男儿一般混迹在军营里,生死都不知见了几遭,舞弄起长鞭来,更是有腾腾的煞气。 家仆给她信笺上的内容,令狐柔全做没听到一般,攥在手里的长鞭一鞭劈断手腕粗的树枝。等到她那一整套鞭法练完,大汗淋漓的时候,才眉眼冷淡的将那信笺接过来。自己看完上面的内容,衣裳也不换,只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就牵了匹快马赴约去了。 谢萦怀等了一个时辰有余,面前的茶都不知道喝淡了几杯。旁边伺候的人见着谢小侯爷眉头越蹙越紧,耐性都要被磨完的时候,画舫外头忽然传来一声马嘶声。紧接着,垂坠着的纱幔被扯开,令狐柔径自走了进来。 令狐柔生的美,五官明艳,好似牡丹一般咄咄逼人的美艳。 谢萦怀是个精细人,注意到了令狐柔的美貌,自然也注意到了她凌乱的鬓角和身上些微的汗味。 令狐柔自然也看见了谢萦怀,她还是头一回见谢萦怀,谢萦怀清俊雅致,端的是一副好相貌。令狐柔却欣赏不来这样的雅致。 “你是谢萦怀?”令狐柔直呼谢萦怀的名字。她没有觉得什么不妥。 谢萦怀心里却有些不太舒服了,被一个女人直呼名讳,实在是……但是他面上的姿态还是要做出来,微笑颔首,“令狐姑娘。” “你约我出来,是有什么事吗?”令狐柔性子直爽,说话更是直来直去。 谢萦怀也是被其父逼过来的,见着令狐柔这么一问,好似是他,求着要见她似的。 “无事,只是请令狐姑娘过来喝杯茶。”谢萦怀面上言笑晏晏。 令狐柔蹙眉,“我不爱喝茶。” 谢萦怀还从没有见过这么不知情识趣的女人。 按照令狐柔的脾气,现在该转身就走的,偏偏让她想起来父亲的嘱托,拧着眉,一脸的不甘愿,“你说喝茶,那我们就喝茶吧。” 这句话还不如前一句,气的谢小侯爷咬了咬牙根子。 这副勉强的神色,好似和他一同喝茶,是多大的折磨似的。还从未受过这种待遇的谢萦怀对这令狐柔的印象简直差到了极点。 谢萦怀不想说话,令狐柔懒得说话,两人并列坐着喝茶,一句交谈也无。 过了一会儿,两人还没有要开口的意思,谢萦怀招来身后伺候的人,压着声音冷颜问了一声,“周琅呢,怎么还没过来?” 那伺候的仆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座位上的令狐柔也站了起来,谢萦怀的目光投了过去。令狐柔道,“你请的茶我已经喝完了。” 谢萦怀正不知该如何说话的时候,画舫外忽然传来一阵笛音。 谢萦怀听那笛音,眉头一动。 终于来了。 令狐柔已经抬脚走了出去,却不知为何站着忽然不动了,谢萦怀跟着走出来,就见河水正中,有一个竹筏,竹筏上立着一个人,白衣,横笛。迷津渡里又雾气缭绕,那竹筏载着的人,好似是要驶进山水墨画里一般。 谢萦怀一眼认得出那竹筏上的人是周琅,只是不知道他这又是打的什么主意。 令狐柔只远远的望了那道白影一眼,就上马离开了。 谢萦怀也弄了一个竹筏,循着那道白影过去,果不其然见到周琅。 周琅今日一身白衣,远看好似谪仙,雾气飘荡间,衣袂翻飞,好似要羽化成仙。 谢萦怀环着胸,“周公子,你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周琅见谢萦怀只身过来,就知道那令狐柔已经走了,“她问我名字没?” “谁?” “令狐柔。” 谢萦怀有些好笑,“你若给她看看你这张脸,她说不定还会向我打听打听你的名字。” 周琅摇了摇头,叹气,“看来是没有了。” 谢萦怀站在竹筏上,“我冷淡她一些,你费些蜜语甜言,不就得了。” “不就得了?”周琅嗤笑一声,将手中的竹笛扔进水里,“谢小侯爷,你不懂这类的女人。” 谢萦怀挑眉。 周琅,“和你说了你也不懂。” “我确实不懂。” “谢小侯爷,你钩钩手指,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但是。”周琅望着谢萦怀,“她们先爱上的,一定是你的钱,你的权,你的脸。” 谢萦怀道,“我的钱,我的权,我的脸,不都是我吗。” “女人的心,尤其是美人的心,要牢牢抓住,可是有一个征服的过程的。” 谢萦怀,“麻烦。” 周琅摊手,“我享受这种征服的过程。” 谢萦怀见过周琅费过心思的女人,对待周琅,无一不是死心塌地,矢志不渝。只是这周琅,是个情场上的浪子,空耗了许多女子的相思。 “你刚才吹的那一首曲子,和你平常吹的不同。”谢萦怀忽然想到自己方才听到的笛声。 周琅,“那是塞北的一支民间小调。” “塞北?” 周琅笑,“听说是戍北将士的亲眷所作,军队凯旋的时候经常有人哼唱。” 谢萦怀忽然想起方才令狐柔驻足时候的目光,将门之女,忽然听到这支曲子,心里是否起了一些波澜呢? 第3章 周郎顾(3) 往后几天,谢萦怀的父亲又催促了好几回,谢萦怀推脱到最后,没得法,又去见了令狐柔一面。 许是令狐家那边教导了令狐柔了些什么,第二次见面,令狐柔的言辞就没有那么生硬了。但即使如此,也是不如谢萦怀身边那些女人来的体贴解意。 两人在戏楼里听折子戏,折子戏么,不都是写才子佳人的吗。寻常都是些女子和夫郎过来听的,谢萦怀听过几次,就嗤之以鼻了。 但今天实在是无趣的紧了,谢萦怀落座听了几句,没想到今日的折子戏和往日的不同,让他提了几分兴味起来。 才子还是才子,佳人还是佳人。只是佳人是从小代父从军,而后受到封赏不敢袒露性别,才子是宫中的琴师,偶一机会遇见这位女将军,恋慕至极,扮作一位女子嫁给她。颇有些荒诞,唱词却写的极好。 一字一句,一句一韵。 谢萦怀看到中途,就觉得奇怪,平常唱的折子戏,通俗直白,今日的折子戏,好似是经过哪位文人润色修饰过的,有几句谢萦怀几番咀嚼,都觉得写的精妙至极。而这折子戏,就好似…… 谢萦怀偏过头,见那令狐柔也听的极是认真,心头隐约有些了然。 折子戏唱完,有人递了大红的戏单过来,这是唱折子戏的规矩,用以向听客讨要赏钱。 就像谢萦怀所说,令狐柔终究是个女子,她接过戏单,眼睫低垂,“戏写的很好。” 说戏的人笑嘻嘻的作揖,“周公子写的戏词儿,姑娘真是赶的巧了,今日正好是第一场。” 谢萦怀即刻明白这是什么样的把戏。 令狐柔心里微动,“周公子?” “是啊,姑娘要见见他吗?”说戏的人问。 令狐柔摇头,“不必了。” 谢萦怀会意,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压在戏单上。说戏的人笑眯眯的将银子接过去,“谢小侯爷赏。” 谢萦怀挥了挥手,“退下吧。” 令狐柔听了这一出戏之后,就有了几分心事的模样,谢萦怀心里知道,却不说。等到令狐柔走了之后,谢萦怀绕到戏台子后面,看到了仰头逗弄鸟笼里小鹊的周琅。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写折子戏的本事。”谢萦怀靠着旁边的柱子,望着周琅。 周琅花苞儿似的指间抵着青色的鸟羽,好看的很,“现在不是知道了吗。” “她不见你,你这戏也白写了。” 周琅,“谢小侯爷,你知道为什么喜欢我的女人,比喜欢你的女人多吗?” 谢萦怀挑眉。 周琅说的是实话,论身份,论权势,他哪一样不胜过周琅,但偏偏,他身边的女人,却远不及周琅身边环绕的多。 “你不懂女人的心。”周琅如是说。 谢萦怀不可置否。 …… 两月有余,周琅还未与令狐柔见过面。 谢萦怀心里也隐隐有些急了,两家婚期早已订下,成婚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了。 但周琅那边,却还半点动静也无。 谢萦怀见到周琅的时候,见到的是他伏在案上作画的模样。 周琅很有才华,谢萦怀很早之前就知道,生在商贾之家,才识渊博,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偏偏性子浪荡散漫,对功名半点兴趣也没有。 谢萦怀走近了,才发现周琅是在画那人的发丝,炭笔削的很细,每一笔都画的极其仔细。 周琅听到了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来了啊。” 谢萦怀弯下腰,看那已经完成一半的画作,和别的画师不同,周琅画的人,逼真的好似一眨眼就能从画中走出来一般。 “你不会是真的喜欢上了那令狐柔吧?”即使知道周琅是何等恶劣的性格,但见到他如此倾注心血的去画一个人的画像,谢萦怀还是忍不住问道。 周琅长长的墨发披散在宣纸上,听到谢萦怀的话,也没有否认,“大概是一见钟情。” 谢萦怀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周琅没有再做声。 谢萦怀在一旁看着周琅低头作画。 周琅平日里人前都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私下里,却傲慢自负的厉害,但现在,他伏在白纸上,清俊的面庞因为专注,而显出十分的魅力来。谢萦怀看着都舍不得挪开眼睛。 怎么,会长得那样的好看…… 周琅感到有人贴近他的鬓间,他侧头躲了一下,只当玩笑,“别烦我。” 谢萦怀叹了一口气,站直了。 “你还要多久?”谢萦怀问的是这幅画的时间。 周琅头也不抬,“明天。” “明天?” “你画这画的意义又是什么?” 周琅答道,“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谢萦怀按照周琅的意思,将令狐柔约出来。只是要去的地方让谢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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