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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时坐不起来,长青去解他脚腕上的红绫,周琅全身不着寸缕,长青的手刚一碰上去,周琅就踢了他一脚。 周琅的脚也生的白玉一样,被红绫缠着,愈发柔弱动人。 “你出去,我自己解。”因为脸埋在被子里,说话都有些瓮。 长青这一次没有听他的,周琅踢了他几脚,他一只手抓住周琅的脚,抬起来,将那捆了好几道的红绫扯下来。 周公子实在是那种恩将仇报的人,身上的束缚一去,撑着胳膊拿瓷枕砸长青,“滚出去——” 长青还是当听不见。 这细胳膊细腿的周公子,连个没牙的老虎都算不上,顶多算只小奶猫。 他不听周琅如何如何,将红绫解开之后,又给周琅盖了被子,才出去了。 长青一出去,周琅就掀开被子,哆嗦着双腿站了起来——他连腿都不敢合拢,荆条在他大腿内侧都留下了密密麻麻的痕迹。 他实在是不想动,但是他胸口疼的厉害。 他胸口本来有颗红痣,令狐柔那个疯婆子就非当是别的女人留下的痕迹,生生的用荆条将那地方抽的肿胀起来。 周琅强撑着走到桌子前,倒了杯茶水。 茶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换的了,早就冰凉了。周琅捡了块丝巾,沾上茶水,敷在那红肿的地方,过了许久,那一处才没有那么刺疼了。 直到今时今日,此时此刻,周公子才是真正的知道了悔不当初的滋味。 第9章 周郎顾(9) 周公子受了这么大的惊吓,病的眼前发黑,但他不敢叫令狐柔知道了,自己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熬。 伺候他的奴才是个腿脚不太好的老仆,洒扫房屋还好,伺候人这一类的精细活却做不来。周公子从前身边伺候的,哪个不是一等一的伶俐人,这老仆愚钝不说,年纪又大了,周公子心里尚且还有几分尊老,说什么也不好意思让老人家伺候。 可他如今一身的伤,衣服都穿不齐整,厨房里的膳食端到屋子里来,他才能可怜兮兮的扒拉两口。 周公子回想自己从前红袖添香的快活日子,又思及当下凄惨模样,可真真是悲从中来。一碗鱼翅羹吃了半个时辰,每每举著,叹息一声又放下。就这么反反复复了几回,好好一碗鱼翅羹都冷的难以入口。 而那令狐柔也不会那么容易放过他,到傍晚的时候,就派了仆人过来让周琅过去前厅用膳。 周琅衣裳都不敢穿,身上都是伤,就是上好的绫罗绸缎,碰一碰皮肤都觉得火烧火燎的疼。但是令狐柔那边,他又不敢推脱,咬着牙换好了衣裳,跟着仆人前去赴约。 前厅里,令狐胤和令狐柔相对而坐,两人还未动筷,想来是在等他。 周琅就是不认识令狐胤,现在见到他坐的位置,也是该猜测到了他的身份。只是这令狐胤实在和他没有什么干系,他只瞥了一眼移开了目光。 令狐柔脸色有些冷,见到周琅过来,一双眼死死的盯着他。 周琅原本就怕极了令狐柔,昨夜又被这令狐柔那样对待,可不被盯的汗如雨下。 “既然来了,就坐下吃饭吧。”令狐胤也见到了周琅这副模样,穿着宽袍大袖的俊秀青年,站在门口进退两难的模样实在是惹得人心怜。 令狐胤都这么说了,令狐柔又怎么会有二话,她语气生冷,“坐。” 周琅可不敢坐在令狐柔身边,但是面前只有令狐胤和令狐柔中间摆着一张凳子,他硬着头皮坐下去。 落座的那一瞬,扯到了伤处,脸色又白了几分。 令狐柔也不是第一回 同周琅用膳,从前两人锦瑟和鸣的时候,周琅亲自为她布菜,但如今这个场景,就是让周琅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去招惹令狐柔。 周琅手背上都还有许多红痕,他为了不碰到伤处,穿的宽袖的衣裳,但也因为袖口太宽,手一抬,那红痕遍布的胳膊就露了出来,令狐胤就是没有那个心思,也不小心瞥到了好几眼。 令狐柔的气还没有消,周琅抬手去夹菜的时候,她就故意去夹他要夹的菜,几次之后,周琅只能悻悻收回手。 “怎么不动筷,是饭菜不合胃口?”令狐柔还故意这么刺他。 周琅哄其他女子,蜜语甜言信手拈来,但这令狐柔又和其他女子不同,搞得他如坐针毡,他只能低头回到,“可能是吹了风,没什么胃口。” 令狐柔嗤笑一声,周琅的手都跟着抖了一下。 令狐柔站起身,将袖子挽起来,举着筷子将隔得很远的一道菜夹到周琅碗里,“夫君昨日确实辛苦,该吃些东西补补。” 周琅看到令狐柔夹进碗里的鹿鞭,额上开始冒冷汗了。 令狐柔看到他不动筷,开口催促一句,“吃啊。”那一声,隐隐已有威胁的意味。 周琅瑟瑟的举筷,筷子点着瓷盘。 “既然吹了风,就少沾些荤腥。”令狐胤抬眼说道。 令狐柔没想到令狐胤会回护周琅,当即脸色就阴郁了几分。 令狐胤将周琅面前的碗换到一边,然后吩咐身后的长青新拿了一副碗筷过来。 用膳已经用了一半,周琅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以为今日是已经无事了,没想到身边的令狐柔忽然道,“今日这一顿饭,是为我哥接风洗尘摆的——我与我哥自小不分彼此,所以不讲那些虚礼,夫君就不一样了。无酒哪里称得上是接风洗尘?” 周琅知道令狐柔是故意为难他,但他有错在先,再大的刁难他也得担着。 “夫人教训的是,倒是我失礼了。”周琅勉强一笑,从位子上站了起来,“既然是你的兄长,那我自然也要叫一声哥哥。” 令狐胤看了他一眼,见这柔柔弱弱的公子站起来,却也是身姿清越,玉树临风。 “拿酒来!”令狐柔道。 伺候的仆人即刻捧了两坛陈酒过来。 令狐柔拿了搪瓷大碗,倒了两大碗。 周琅看着那碗,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他喝酒,从来都是用的娇小别致的白玉杯,这么一大碗摆在他面前,叫他心里陡然发憷。 令狐胤在军营里厮混过,这搪瓷大碗对他来说实在是小事一桩,他看了一眼周琅为难的神色,心里笑了两声。他面上虽然护着周琅,但令狐柔始终是他妹妹,妹妹嫁的夫郎四处寻欢作乐,也是该好好教训一二。于是令狐胤端着碗站了起来。 令狐胤要比周琅高许多,一站起来,周琅就吓了一跳——这令狐家的大公子,怎么和胡人一般高大? “周公子。”令狐胤望着面前俊秀的男子,“你既娶了我那任性的妹妹,以后凡事可就要多担待一些了。” “哥哥生疏了。”周琅自下而上的望过来,点星一般的明眸,叫令狐胤都看的微怔。掩饰性的,令狐胤举起搪瓷的大碗,一饮而尽。 周琅见令狐胤一碗饮尽,知道已无退路,闭眼灌了一大口。 值得一提的是,令狐家是武将世家,家里的酒,大多是御赐的烈酒,就是有些是酒庄里贡的,也是一等一的陈酒,烈酒。令狐胤在边疆饮酒已经习惯了,所以才能做到一饮而尽。周琅平日里最多喝喝清酒花酿,这么鲁莽的一口,从喉咙一直灼到胃部。 令狐胤放下碗,就见到周琅红艳艳的嘴唇和水波潋滟的明眸。 令狐柔又替两人满上,“我成亲也不见哥哥回来,这一杯罚酒你们就一并喝了吧。” 令狐胤听了令狐柔的话,摇头笑了一声,他自小与令狐柔不亲,也不是不亲,只是令狐柔从小就怕他,久而久之,两人之间关系愈远,但血缘始终还在,“这一杯罚酒我是该喝。”说完又是一饮而尽。 周琅已经见识了这酒有多烈酒,举杯迟疑了一阵,才咬牙喝下。 他这一回喝的就没有头一回那么鲁莽了,第一口喝了一半,放下来缓了一会儿,才又举杯饮尽。 令狐胤看着他的模样,心里倒是有了几分兴味。 周琅喝完第二大碗,已经有些站不稳了,扶着桌子才稳住自己。 “周公子已经有些不胜酒力了。”令狐胤喝了这两碗,方才是来了些精神,振奋了一些。 周琅的脖颈泛红,不是酒鬼的那种让人生厌的深红,而是一种三月雨沾春衫,欲语还休的薄红。胭脂一般淡,胭脂一般浓艳。 周琅还未说话,令狐柔又满上了两杯。 “接风洗尘,不是就应该不醉不归么?” 令狐胤也存了捉弄的心思,所以并不劝阻,“前两杯都是我先喝的,这一次就让给周公子好了。” 周琅喝了两大碗酒,等到全身的皮肤烧的发烫,那些被鞭笞出来的痕迹痒痛交织的时候,他才明白过来令狐柔是存着什么心思,但是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 他又勉力喝下第三碗。 脖子上的红烧到了脸颊,红的烫人。 眼睛里的雾气更重了一些。 周琅本来是那种很清俊秀雅的长相,男女见到都会赞一声公子如玉,只是这玉喝醉了,变成了一滩水,水里混合着女子的胭脂水粉——眼波是水,吞吐的气息是水。低垂的睫羽微微颤抖。呼出的气息里是酒香和熏人……好似是脂粉一样的香气。 令狐胤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喉咙有些干,于是他也喝下了第三碗酒。 周琅身上的衣服本来穿的紧实,现如今酒气上头,全身烫的厉害,那些灼人的温度,催化的伤口又疼又麻又痒。 令狐柔咬牙要去倒第四杯酒。 她就要他疼—— 周琅是真的有些扛不住了,他喝酒向来都是浅尝即止,今日喝了这么多烈酒,他见到令狐柔倒了第四杯,但他知道自己是喝不下第四杯了的。 令狐柔的手腕上覆上了一只手。 令狐柔抬起头,见到周琅冲她一笑—— 这一笑不知道该怎么说,眼里的水气都要扑簌簌的掉下来,露出那双睡着星辰的眼来。 “柔儿,我真的喝不下了。”周琅这么对她说。 可怜兮兮的,又带着几分试探性的讨好意味。 令狐柔那咬牙切齿的恨意顷刻间溃不成军。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明明做了错事,却还是可以一脸无辜向你求饶。好似根本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受到这样的待遇。 令狐柔忍不住抬手扶住他的双肩。 令狐胤看着令狐柔将酒壶推开,而后对他说,“哥,周郎他喝醉了,今日就到此为止了,改日我还你一桌接风宴。”虽然是对着他在说,但是满心满眼里只有周琅一个人。 令狐胤摆摆手。 令狐柔牵着周琅的手往外走,出了门,周琅一下往前踉跄了一步。令狐柔一惊,错步向前,两人一下相拥在一起。 令狐柔原本是要推开周琅的,没想到周琅的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 “胃里好疼,身上也好疼。” 声音压得很低,又带着三分醉意。 令狐柔又生气又心疼,最后只咬着牙说,“谁让你要惹我生气。” “柔儿不生气了好不好?” 过来许久之后,令狐柔才带着几分鼻音的哼了一声。 周琅此刻当然没有醉,他借着醉意才敢靠着令狐柔这么哄她的。现在终于哄的她给了这么一个承诺,只觉得从昨日就战战兢兢的心勉强吞回到了肚子里。 “嘶——” 这一声是因为令狐柔一口咬在了周琅的脖颈上,周琅发出的痛呼。 “你若再敢同其他女子混在一起,我就——弄坏你。” 第10章 周郎顾(10) 周琅喝了酒,醉到今日午后才醒,他扶额从床上坐起来,窗户已经被人推开了,外面的阳光照进来,明晃晃的。 “平伯。”周琅头疼的实在厉害,他只记得自己昨日被令狐柔扶进房里,之后就不省人事,现在他醒了,只觉自己通身的酒气难闻的很,开口叫那老仆进来伺候他洗漱。 面前的门被推开,周琅扶着额,他以为是伺候的老仆进来了,没想到地上那影子却由一道变成了几道。 周琅心里一惊,抬头便看到四个相貌周正的青年垂首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的是府上护院的衣裳,“你们是谁,怎么来我的房里?” “回周公子的话,奴才们是小姐派来的,往后伺候您的日常起居。”几个奴才齐声回道。 周琅皱眉,“伺候?不必你们伺候。”他又看了一眼几人的装束,眉头蹙的更紧,“看你们的装束,不是内院的人吧。” “奴才们原是外院的家丁。”几个奴才据实回答。 周琅笑了声,但神情里半分笑意都没有,“你们既然是家丁,那怎么能过来伺候我?” “奴才们不知,但听小姐安排。” 周琅披上外衣站了起来,“你们回去吧,我院子里不缺奴才。” 四人无一人动。 “你们还有什么事?” 几个家丁自然是听命令狐柔的,来的时候便已经被叮嘱过,怎么会依周琅的话离开,“周公子,我们只听小姐的差遣。” 周琅有些动怒,走近几步,“你们既是派来伺候我的,那么我也是你们的主子——主子说话你们胆敢不听?” 周公子方才宿醉醒来,衣裳都没有穿齐整,腰带也没有系上,衬的他芝兰玉树一样的衣裳现在有些空荡荡的,他又未曾洗漱,鬓发微乱,现在动怒的模样,就跟个美娇娘在同情郎置气一般。 几个家丁在外院,来的时候也听小姐嘱咐的规矩,头都不敢抬一个,只有为首的那个抬头看了一眼走到面前来的周琅,只是这人,又哪里见过这样的艳色,一时间也避开目光不敢看这衣衫不整的周公子。 周琅见这四人还低头站在那里,一时气恼万分,“你们!” “奴才们只是听命行事。” 周琅同这些人讲不通礼数,便没了办法,他又不敢去找令狐柔,便只是负气的甩了袖袍,自己转身拉下了床前的纱幔。 周琅坐在铜镜前,门口的四人却依然没有要走的意思,“我要更衣了,你们还不快出去!” 四人对视一眼,道了声‘奴才告退’,才终于退了出去。 坐在铜镜前的周琅忿忿的将手上的玉梳掷在桌上,这令狐柔,到底又要如何? 周琅还不知道,令狐柔不要要如何,是已经如何。令狐柔今日已经将府上伺候的,只要是有几分颜色的丫鬟婢子统统送出府去,只留下后厨几个粗使的老嬷。周琅原来身边还有两个姿色平平,但手脚麻利的贴身婢子,令狐柔也不与周琅商议,一并从府里赶出去了。 但身边没有人伺候不行,令狐柔就亲自挑了这些家丁护院,提拔成内仆,送去了周琅院子里。 周琅还不知道自己身边最后两个体贴解意的两个丑丫鬟都要被送走了。 令狐柔挑来的几个男子,相貌都算是周正,毕竟将军府这样的身份,家仆相貌怎可不端正,只是这些个家丁护院平日里都是和棍棒为伍,突然被调去内院做伺候人这样的事,实在是有些勉强了。令狐柔却不管,将人挑选出来之后,又反复敲打了几句,才给周琅送过来。这情周琅是真的领不了,从前添香共枕的红袖国色天香,娶了令狐柔,入目皆是姿色平平,但也还算温柔解意,现在连温柔解意的丑丫鬟都要没了! 周琅是被从头到脚伺候的精细人,现在身边再没有手巧的女子,他便连个发髻都梳不好,玉梳齿细,遇到稍稍打结的头发就拽的头皮生疼,从前伺候他的婢子哪个不是千万般的温柔,一点痛一点累都不让他受的,现在他一个人,半个时辰了头发都没梳好,反而还拽了许多头发下来,周琅实在梳的心烦意乱的,就将门口候着的奴才叫进来了一个。 被叫进来的奴才叫阿七,从前是家丁,再往前推一些,还是从过军跟令狐胤一起平过寇的。人是四人里长得最斯文的一个,方才周琅喊人进来的时候,他就被另外三人推了进来。 本来他们四个都是武夫,大字不识一个的,现在小姐让他们到内院来干伺候人的差事,实在是勉强了…… 更何况,他们伺候的这个人,看起来还有些不太好相与。 阿七进了房里,就不敢抬头了,就是面前隔着一道帘子,他也不敢往里面看。 “你进来。”周琅听到门吱呀了一声,就知道是有人进来了。只是那人站在门口不知道在做什么。 阿七低着头走到了床幔里。 周琅只着一身雪白的单衣,外面的罩袍挂在屏风上,他坐在铜镜前,披着头发。 周琅转过头看了一眼,见那人还低着头,进来的时候还差点撞到了东西,“你低着头做什么?” 低着头,自然是因为来的时候小姐嘱咐过,要少看这位姑爷。 “抬起头来。” 阿七抬起头,才望见面前这道声音的主人。周琅长得好看,披着头发的模样更是动人,阿七还没见过这样好看的人,一时怔住了。 周琅看着他直皱眉,他只感觉面前这个奴才蠢钝的和块木头一样,说什么才做什么。 阿七察觉到周琅的不满,一怔之后就慌乱的低下头去。 周琅将桌子上的玉梳拿起来,递到他面前。 阿七没敢去接。 “拿着啊!” 阿七这才伸手将梳子接了过来。 “替我梳发。”周琅将梳子递给阿七之后,就心安理得的转过头去了。 阿七拿了玉梳,又迟疑了好一阵,才开始替周琅梳发。 因为是伺候人,阿七的动作格外的小心翼翼,周琅被人伺候着,心里舒坦些了,就开始想着如何去哄令狐柔。 阿七站在身后,看着面前坐着的人双肩单薄,入手的发丝柔滑似绸,也有些神思不属。一下手上的力道没有控制住,扯痛了周琅。 周琅痛叫了声。 阿七拿着玉梳,也不告罪,就这么站着。 周琅转头瞪他,“你知不知道轻重?” “我……我轻一些。”阿七被周琅瞪了一眼,又连忙错开目光去。他礼数实在是没有内院的人周全,说着又忘了自称。 周琅计较的也不在这上面,只因人是令狐柔送来的,心里总有些芥蒂。 等阿七将周琅的头发束好,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好在现下无事,周琅又在想事情,所以并没有找阿七麻烦。头发束好了,就让阿七退下了。 阿七傻愣愣的退了出去。 等到阿七出去了,另外三人问起他,阿七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只觉得今天的时间,好似过的太快了一些…… 半盏茶的功夫,周琅换好衣裳出来了,四人站在门前,俱是齐齐垂首。只是阿七却抬头悄悄的觑了周琅一眼。 换好了衣服的周琅端的是风姿斐然,只是他对着四个人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往前走了几步,没想到四人也齐齐的往前走了几步。 周琅转过身望着四人,“你们不必跟着我。” “小姐让我们侍奉周公子左右。” 周琅方才已经见识到四人是何等尽职尽责,如今也不多费口舌,哼了一声,转身加快了脚步。 四人都是习武之人,自然是步履生风,周琅见甩不掉他们,就也慢了下来。 五人追追走走,竟来到了花园里,原些时候,周琅最喜欢来这里了,将军府里许多貌美的婢子都在这边伺候,只是现在他走遍了偌大的将军府,别说貌美的,迎面就是连个丫鬟婢子都见不到。 现在已是下午光景,花园里依然静的出奇。 周琅抬眼见一棵垂丝海棠,抬手摘了一束,花瓣娇嫩鲜妍,周琅把玩一阵就随手丢给身后的人了。 又走了几步,迎面走来了一个深蓝衣袍的男子。 等到那人走近了,周琅拧眉。 “周公子。”那人先开口打招呼。正是令狐胤的手下长青。 周琅只装作看不见他的样子,径自从他面前走过去了。 长青等他走过去了,还回头望了他一眼。 周琅又往前走了一会儿,见到了令狐胤。令狐胤在凉亭里,身旁站着一人,两人似乎是在交谈的模样。 周琅有意避让,不想令狐胤见到他之后,叫了一声,“周公子。” 周琅还是讲求礼数的,更何况他这个小舅子还是不凡的人物,听到令狐胤那一声,也只得走过去。 那四人现在自然不敢跟进来,就在凉亭外站定。 令狐胤还有些好奇,不知这外院打扮的人,如何是跟着周琅过来的,于是他还特意问了一声,“周公子,这四个外院的家丁,怎么同你在一起?” 周琅自己也想问,但他肯定不能这么说,需得脸上摆出一副家事兴和的模样,“这四位是柔儿派过来照拂我的,说是我院中少些伺候的奴仆。” 令狐胤心下了然。 但他身边的人,却不懂这令狐家的隐秘,横插出来道了句,“我看这些奴才做家丁打扮,怎么做得来伺候人这样的细活。” 周琅这才看令狐胤身边的人。 这人通身气质都十分尊贵,只一件简简单单的墨色绸衣,腰间系一块古朴的玉佩流苏坠,眼狭而黑,唇却生的很薄,和谢萦怀似笑非笑的薄唇有几分相似。只是这人要比谢萦怀更不好接近一些。 周琅虽然是个玩乐的主,但是眼力劲儿一等一的好,他这位小舅子身份不凡,能和他在一起交谈的人,不消说,也定是一方人物。只是这人说的话,叫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 这时候令狐胤就顺势接过了话头,“周公子不擅武艺,调了这些家丁过来,约莫只是看护院子洒扫房屋。” 周琅也希望是这样,但按这四人举动,令狐柔意图明显没有那么体己。 那人听令狐胤如此解释,便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 “周公子昨日醉酒,今日可有好些?”令狐胤又问。 “劳哥哥关心,已经不妨事了。”周琅敛眉,又知礼仪,外人看来实在是通透温润的君子。 令狐胤点头,“那就好。” 那人又在一旁开口,“令狐兄,你何时还有个弟弟了?” 令狐胤笑答,“这位是胞妹夫婿,亲近些就叫我一声哥哥。” “令狐柔的夫婿么。”念到令狐柔的名字,那人已经带了几分笑意。 周琅在心里又叹了一声。自己家财万贯,又有谢小侯爷荫庇,却怎么要来这高门大院里伏低做小呢? 面前突然递过来一根手指,那手指挑起周琅的下巴。 那轻浮的动作是从前周琅最爱用来调戏知己红颜的,却不想自己有一天会在这么个情景里被人挑起下巴来,一时愣着没有反应。 “她倒是选了个好夫婿。”挑起他下巴的人望着他笑,寡淡的眼也染了几分切实的笑意,“美人既醉,朱颜酡些。”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就是: 攻:你这个小妖精你要撩拨我到什么时候! 受:我他妈干了啥?? 这种 如果看到这里还没有get到萌点的小天使们快弃文吧快弃文吧不要勉强自己了 如果已经get到了恶趣味的萌点,那么,我跟你讲,我要承包你这一年的痴汉笑 第11章 周郎顾(11) “你!” “南凤兄!” 周琅和令狐胤的声音同时响起,只不过周琅声音里已带几分怒意。 挑着周琅下颌的手指微抬,将周琅一张俊秀的面庞抬的更高一些。 周琅原以为这人与令狐胤交好,也应该是好教养的世家弟子,此时被令狐胤开口喝止,该是意识到自己举止不妥,及时道歉才是。没想到这人轻薄之举更甚。 “生的这么好看,莫不是女子假扮作儿郎?”他一边这么说着,一边伸出拇指去揉弄周琅的唇瓣。 “放肆!”周琅倒是还没被人这么轻薄过,一时也不顾及面前的人是何种身份,将他推开之后,自己也跟着后退几步。 令狐胤也觉得这举动实在是不妥当的很,更何况周琅还是他妹夫,于情于理他此时都该站出来,于是他上前一步挡在周琅面前,“南兄,周公子是个读书人,你可别莫要吓着他。” 他只当南凤辞在同周琅玩笑。 南凤辞也确实用那种玩笑的口吻说,“他既不是女子,怕我这个登徒子做甚?” 周琅气的变了脸色,但他是个文人,就是面对这样的轻薄,也只能在口舌上与人较量,“君子不重则不威,阁下还请端重仪态才是。” 他这话就是说南凤辞没有教养。 但偏偏南凤辞读的书不比他少,他这话里的刺不一下就叫南凤辞听出来了?只是南凤辞见他动怒的模样颇是动人,也不觉得生气,“君子自然要端出仪态来,只是——公子生的太美,令我情难自禁……” 周琅面皮一下涨得通红,“你!” 南凤辞见着周琅这副语塞的模样,一下大笑出声。 令狐胤摇头。 “小公子莫要生气。”南凤辞一整神色,前半句一本正经,后面却又忽然话锋一转,“不然你面颊绯红,我心里就更痒的很了。” 周琅哪里被人这么调戏过,往日都是他逗弄那些女子,今朝因果轮回,让他被个牙尖嘴利的登徒子逼的说不出话来。 南凤辞又往前逼近一步,他本来是那种有着三分冷峻的模样,如今扮作登徒子,倒是更有一种侵略的强势感。 令狐胤转头望着周琅,轻声安抚他,“你先回去吧。” 周琅听了令狐胤的话,道了声告退,也不敢再看南凤辞一眼,匆匆的就转身离开了。 南凤辞在后面又叫了他一声,周琅像是撞了鬼了一般,脚下走的更快,不多时,连影子都瞧不见了。 “三皇子。”等到四下无人了,令狐胤才有几分无奈的开口,“你怕是把人家吓的不轻。” 南凤辞脸上笑意还未淡去,只是那笑意并不深刻,好似只是因为他的唇角天生上翘,“我哪里有吓他。” 令狐胤只当自己好友起了恶劣的玩乐心思,并没有在这桩事上深究,两人的话题也慢慢拉回了最初。 “二皇子将我调回朝堂,怕不是要让我令狐家休养生息这么简单。”令狐胤虽然出生武将世家,但心思城府,尤胜其父。 南凤辞负手而立,“如今父皇废了太子,他自然不会如从前那样安分守己。”说起如今朝堂的局势来,他的声音却更冷了些,又透着几分嘲弄,“他将你从边疆调回来,无非是想提拔一个能帮他执掌兵权的心腹。” 令狐胤虽然明面上远离朝廷已久,但是朝野上下许多事他都知道的清清楚楚,南凤辞这么一点拨,他当即就明白了过来,“二皇子是想提拔常将军。” “嗯。常家虽然不比你令狐家,但也不是太无用,尤其是和你同辈的常钟云。”南凤辞自然一早就打听过那常家上下的底细。 “如今边疆战事频频,二皇子是想,让那常钟云去立些战功,巩固下在朝野上的实力。”令狐胤道。 南凤辞也不说话,举目望着花园里如许的春光。 “三皇子心里是如何打算的?”令狐胤问道。 “常钟云的父亲不是三年前死在战场上了么。”南凤辞眼中顽固的灰因为这灿烂的春光淡开了一些,只是底下的黑仍旧看不透,“二皇子既然想让常钟云早些下去陪他父亲,那就成全了他。” 令狐胤明白了南凤辞的意思,点了点头。 …… 周琅从令狐胤那里回来之后,脸色就一直不大好,尤其还是令狐柔派来的四个奴才,寸步不离的跟着他,好似监视一般,但是他又无甚办法。 几个奴才都是看家护院的,端茶倒水不精,研墨铺床不会,周琅忍了两日,直到有个奴才失手将他书房里一方砚台给砸了,他终于忍不下去了,发了脾气。那几个令狐柔派来的奴才,都是武人,派来伺候周琅这几日,也不服周琅这副文绉绉的做派,但这事是他们有错在先,周琅说的话再难听,一个个也低着头受了。只是一个个心里,对周琅就更加不满起来。 周琅如今的境地,招了几个嫌恶他的奴才,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几日下来,又瘦了许多,从前的衣裳穿在身上,更显得单薄了一些。 令狐柔这几日是有事在忙,不在府上,没有顾上周琅,等她回来了,第一件事自然是来周琅的院子里。 她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周琅已经睡下了,几个她派来伺候周琅的人却还守在门外边,见到令狐柔过来,一个个都行礼,恭恭敬敬的叫了声,“小姐。” 令狐柔这几日按兄长的吩咐四处奔波,来时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她看到屋子里灭了灯,摆了摆手,示意几人噤声,自己就推门进去了。 周琅睡在床里头,身上就盖了一层薄被,青丝掩在脖颈间,玉白色的肌肤就从那青丝的缝隙里透了出来。 令狐柔点了灯,拿着烛台走过去,坐到床边,用手去抚摸周琅的面颊。 周琅从梦里迷迷糊糊的醒过来,睁眼看到令狐柔,连忙欲起身坐起来。 令狐柔将烛台放到一边,一手将周琅按在床上,不让他起身。 “柔儿。”因为方才睡醒,周琅的声音有些哑。 满头的青丝在枕间铺散开,映着朦胧的烛光,美的不可方物。 令狐柔在外面数日,从未体会过这样思家心切的感觉,现下见到周琅,心里微动,俯下身去含着周琅的唇齿。 周琅对这样的事是何等敏感,令狐柔含着他的唇,他就张开唇齿,将舌尖递了出来。 令狐柔闭着眼,眼睫微微颤动。 “你好久都没有来了。”周琅说。 令狐柔记得自然比周琅清楚,“不算今日,已有九天了。” “你是还在生我的气,所以不来见我吗?”周琅的眼睫比令狐柔的还要长一些,烛光巍巍,竟是十分的妩媚动人。 令狐柔跨坐在他身上,去解他身上轻薄的亵衣,衣裳解了一半,望见周琅的眼,动作就顿了顿,贴着他的耳廓说,“我不生你的气了。是哥哥让我离府办些事,本来要半月才办好,我急着见你,九天就回来了。” 周琅这才知道,原来令狐柔这几日都不在府里。 上身的亵衣被解开,胸口的肌肤白的好似玉璧。 令狐柔用唇舌碰了碰,周琅就抑制不住的轻轻哼了两声。 “柔儿。” “嗯?”令狐柔的动作却没有停。 周琅还是不习惯令狐柔这种跨坐在他身上的姿势,他扶着令狐柔的肩膀,想要坐起来,令狐柔却压着他不让他动弹。 “柔儿。”在床笫间,令狐柔总喜欢用这种掌控他的姿势,但那新鲜劲儿过去了,周琅就觉得有些不太能接受了。他堂堂男子,怎么,要被一个女子压在身下?“你让我起来好不好?” 令狐柔扬唇一笑,“不好。” 周琅还想张口说些什么,令狐柔就已经用他身上的亵衣将他的双手绑在了头上。 床下的烛台明明灭灭,周琅仰着头看令狐柔,只看见她那双明亮异常的眸光。 “今日回来的时候,我从一个番邦商人那里,寻来了一个好玩的玩意儿。”令狐柔这么说着,伸手入怀,摸出一个大大的铜铃出来。 周琅看着不觉得古怪,那铜铃和其他铜铃无异,等令狐柔将那铜铃揉在他胸口的时候,他才觉出有异。 铜铃贴着他的肌肤,捂热之后竟慢慢颤动起来。 令狐柔将铜铃在他的胸口上滚动起来。 周琅这才认出来,这是勉子铃!从前他寻稀奇找了一个,在女子身上用了用,只是当时他寻得是次品还是什么,女子并不适用,后来就作罢了。没想到令狐柔今日也寻了一个过来。 他不是女子,那勉子铃用在他身上,自然也体会不到什么奇妙的效用。令狐柔玩了一阵,觉得无趣,就将勉子铃抛到一边了。 周琅对这用在女子身上的器具无感,对女子却不能免疫。令狐柔姿容艳丽,如今跨坐在他身上,发丝披散,眼波荡漾的模样,实在撩拨的他有些口干舌燥。他见令狐柔不得勉子铃其中乐趣,就用着引诱的口气说,“柔儿,你将我解开,我教你如何用了舒服。” 令狐柔的衣裳还整整齐齐的穿在身上,她低下头,望见周琅,然后摇了摇头,患了失魂癔症一般的念到,“周郎——夫君,你何以生的这样俊俏。”说完她又痴痴一笑,俯下身去亲周琅的脖颈。 周琅被令狐柔这样撩拨,一时也是热血上涌,柔儿柔儿的叫个不停。 令狐柔将自己身上的衣服也褪了几件,周琅见她香肩微露的模样,几欲起身将令狐柔按在身下。 但令狐柔虽然是个女子,力气可要比他大上许多。 “柔儿,我同你说,勉子铃是女子用的。”周琅在那已然十分暧昧的烛火里,这么同令狐柔说着。 令狐柔歪着头,好似思索了一阵。而后她抬手,将那抛到一边的铃铛捡起来。 周琅望着令狐柔动作,心中的兴奋之色更甚。只是他却没有想到,令狐柔将那铃铛推进他的双腿中。 那铜铃震的厉害,周琅腿都发麻了,一下想要张开双腿将那铃铛弄开,没想到令狐柔却将他翻过身来,而后排着他的后腰,“夫君将双腿并拢些——” 周琅自然不听,那铃铛一下滚了下来,令狐柔皱眉,抬手拍了周琅的后臀一下。 周琅哪里被人打过这样的地方,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咬牙叫了一声,“柔儿!你不要胡闹!” 令狐柔自然不怕周琅,这么一个柔弱的书生,还不仍由她摆弄? 她捡起勉子铃又塞到周琅双腿间,“这回夹紧了,若是掉出来,我就再用鞭子抽你一顿。” 第12章 周郎顾(12) 房间里明明灭灭的烛光忽然又灭了,房间里漆黑一片,院子里却洒满了朦胧的月光。 守在门口的四人面面相觑。 “小姐过来了,我们就早些回去歇息吧。”一人说。 阿七有些为难,“小姐让我们照看好周公子,我们走了,怕是不好吧。” “小姐在这里,能有什么事?”另一个反驳。 就在四人还在争执的时候,漆黑的屋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像是什么掉在地上的声音。 四人当即屏息细细去听。四周没有一点声音的时候,那屋子里厚厚的纱幔里,极力隐藏的饱含欲望的喘息便藏不住了。 一时四人面色都有些发红。 只是突然的寂静之后,就有一人不满的开口,“小姐为什么会看上这么个无用的书生?” 他们几人都被周琅责骂过,但周琅说白了也只是个入赘进来的姑爷,又是个无甚功名的书生,几人心里自然有诸多不满。 “哼,这几日我看他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在床上,怕也是软脚虾一只。”另一人附和。 那个叫阿七的青年,却不说话,还在听着屋子里的动静。 黑暗的屋子里,喘息声变得更加沉浊。 又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色里,这一声也突兀的很。 “吱呀——” 窗户被从里面打开。或是说是撞开更贴切一些。 里面那被层层遮掩的声音一下子就变得十分清晰起来。 沉浊的,黏腻的,好像化不开的糖丝一样的喘息。 然后一个人从窗户探出身来。低着头,青丝遮着脸,双手伏在窗栏上,单薄白皙的肩胛骨颤动着,在朦胧的月色下便好似一只栖息的蝴蝶。 四人一下都呆住,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双腿夹拢了。” 那是令狐柔的声音。 极力忍耐的喘息在这寂静的夜里也足够让人听清了。 “夫君,你的腿怎么抖的那么厉害?”一只手拢住那满头倾泻下来的青丝,而后从身后环住周琅的肩膀。 周琅自然说不出话,勉子铃抵着他的腿根,初时无感,但后来滚到他敏感的地方,刺激的腰腿皆软。方才他失手打翻烛台,令狐柔就将他拽到了窗边来。 月光下,这个白日里神情傲慢叫人讨厌的公子,披散着头发,咬着唇,盈着满眼的泪,勾人的跟个妖精似的。 “柔儿,你别再——你别再折磨我了……” 殷红的唇瓣里,吐出的声音带着动人心魄的喘息。 门口四人看的俱是痴怔。 又过了一阵,周琅大概是真的站不稳了,方才被令狐柔带进了屋子里。 只是屋子里的烛火灭了,所以窗户就一直没有关,想是借着月光视物。 等到屋子里所有的声响皆停歇,站在门口的四人也没有离去…… 第二天,到令狐柔离开之后,周琅也没有起床,阿七被怂恿着进屋看了一眼,只看到睡在重重锦被中的周公子,闭着眼,蹙着眉,胳膊从暖帐中探出来,指尖儿凝着一簇粉儿,好似枝头的花苞儿一般。轻轻一碰,便要摇摇坠下几滴露水来。 阿七不敢再看第二眼,连忙从屋子里退了出来。 一觉醒来,不觉已到下午,周琅披衣下地的时候,腿根都在颤抖。 昨晚到底如何,个中滋味,也只有周琅自己心里清楚。 门口传来敲门声,紧接着就是阿七小心翼翼的询问,“公子醒了吗?” 周琅不想回答,没想到阿七就直接闯了进来。 “你!”周琅还没有见过这么不讲礼数的奴才,正要动怒,没想到阿七见到周琅全身只披一件外衣坐在床边,脸色涨得通红,低着头就退了出去。这下子周琅连怒气都没地方撒了。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又有人敲门。 “公子,起身了吗?” 根本不消周琅回答,又一个不讲礼数的奴才闯了进来。只不过这回,周琅穿好了衣裳,靠在床边。一双眼红红的,瞪着闯进来的人,方才没撒出去的气一并撒给面前的人了,“滚出去!本公子没让你进来!” 闯进来的人直勾勾的盯着周琅。 这人周琅自然记得,这个奴才砸了他的砚台,当时他骂的凶了,这奴才就一副要吃人的神色瞪着他。今天却没有瞪他了,只是目光却还是要吃了他一样。 “公子,小姐让我过来看看你。”门口的那人还是直勾勾的盯着他。 周琅一听到令狐柔,他就不吭声了。 “小姐吩咐厨房里煮了鹿茸给公子补身体,公子既然起来了,那我就叫下人热了端过来。”这人还没有一回这么好声好气的同周琅说话。 周琅也觉得古怪,但他昨晚实在是被令狐柔折腾的太累了,又睡到现在,早就饿的眼前发昏了。听到厨房里煮了鹿茸,就也没了同奴才计较的心思。 门口的奴才退出去,还顺手捎带上门,怕风给这周琅吹到了一般。 周琅昨夜实在是被令狐柔带回来的小玩意给折腾惨了,到最后令狐柔将他身上的绳子解了,他也没了什么力气玩些别的花样,靠着枕头沉沉睡到现在。 那个跟周琅起争执的奴才叫阿叶,过了会端着碗鹿茸过来,他见周琅坐在床上,不能下床的模样,就走过去撩开衣摆坐到床边,准备去喂周琅。 周琅看到凑过来的汤匙吓了一跳,“你这奴才,要干什么!” 阿叶也不废话,“吃。” 周琅还在犹豫着,阿叶又准备喂他,他侧着头躲开,终于伸手去接,“我自己来。” 阿叶就将碗递给他。 周琅的手指也生的好看,是抚琴作画的手,指甲盖儿透明的带点粉,好似桃花的花苞儿。 阿叶故意去碰了一下,温温软软的。周琅没有察觉,皱着眉喝了几口熬软的鹿茸。 阿叶还没见过这么斯文的吃相,喝一口抿一下唇,唇瓣儿印在瓷白的碗上,好像要留下红印子一样。从前他觉得周琅做作,现在看起来,觉得这吃相斯文可爱的紧。 “喝完了。”周琅将空碗递了过来。 阿叶听到这一声才回过神来,他接下空碗,端着出去了。 隔了一阵,阿七又进来了。在门口敲门,“公子。” 周琅觉着吵,就有几分不耐烦的问,“又有何事?” “公子可要梳洗起床?”阿七在门口询问。 周琅看一眼天色,眼见着就要天黑了,就道,“今日本公子身体不舒服,过会儿便休息了。” 门口的阿七过了许久才怏怏的应了一声。 周琅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就觉得全身有些不自在,昨夜出的汗还黏在身上,不舒服的很,于是他又改口叫住阿七,“算了,你去准备些热水,本公子稍后要沐浴更衣。” 阿七这一下就应的快多了。 热水很快就准备好了,因为是浴桶,需要阿七进进出出的去拎烧好的热水,周琅洗了一半,听到有开门声,就没有在意,以为是阿七。 没想到那人却径自走到浴桶前,周琅这才觉得古怪,一回头就见到令狐柔欺过来的面庞。 “柔儿——”周琅心里是有些怕令狐柔的。 令狐柔将他从浴桶里勾起来,咬了下他的唇瓣,“周郎,明日我就又要离府去替哥哥办些事。” 周琅含糊的答了一声。 “这一回怕是要久些,所以过来和你说一声。”令狐柔说,“我知道我给你找的几个奴才不及从前伺候你的奴才体贴解意,但胜在忠心不二,让他们替我看着你,我才能心安。” 周琅咬唇,“柔儿,我是真心知错了,我不会……” 令狐柔却不再信他,“周郎,你乖乖的,别再同其他女子搅和在一起——我就会好好待你。” 周琅还未回答,就被令狐柔从浴桶里赤条条的拽了出来。 身上有水,经由风一吹,周琅就忍不住哆嗦了两下。 令狐柔将他压在桌子上,只亲他的唇齿,不再做其他,“昨夜周郎辛苦的很了,今日我就怜惜些你。” 听着令狐柔这话,周琅面色红白青几番变化。 “昨夜周郎可真美。”令狐柔这样说着。 周琅听着却觉得有些刺耳。他这何以被个女子夸做美的? 门又被推开。这一回是阿七。 阿七端着热水,看到屋子里的令狐柔,连忙行礼,“小姐!” 令狐柔也没有回头。 阿七抬头觑了周琅一眼,周琅的头发都打湿了许多,贴在脸上和肩上,有些楚楚的韵致。 “带上门,出去吧。”令狐柔说。 阿七退了出去。 令狐柔又亲了周琅一会,摸到他冰凉的皮肤,怕他染了风寒,就拿了被子将他裹起来,“我让阿七再烧些水来给你沐浴。” 周琅也不知令狐柔是什么意思,捏着被子应了一声。 令狐柔又亲了亲他的面颊,就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阿七进来换了热水,周琅还呆在床上发呆。 阿七叫了一声,“公子,水换好了。” 周琅这才回过神,他走出来,阿七原是要捧着水盆退出去的,没想到走到门口,却又回头看了一眼神情恍惚的周琅一眼。 周琅嘴唇红红的,脖颈上也有许多红的印子。 是小姐亲的吧。 阿七这么想。 这样白的皮肤,烙上这样红红的印子,多好看啊。 第13章 周郎顾(13) 知道令狐柔离了府,周琅心里也起了些别的心思,自从他入赘这将军府以来,还没有出门过几回,起先是因为与令狐柔花前月下,后来则是因为畏惧令狐柔不敢出府,现在令狐柔离了府,他可不就想出去松松气? 第二天一早,他换了衣裳,拿了些银票就要出门。 四个奴才在院子里,看到他这副要出门的打扮,就问了声,“公子是要去哪里?” 周琅只当听不见,四人见他要出院子,列成一排将他拦住。 周琅抬头瞪着为首的那个,“我去哪里,还要向你们这群奴才通禀不成?” “公子,小姐昨晚吩咐过,不让公子离开院子。”这回回答的是跟周琅起过冲突的阿叶。 “放肆!”周琅咬牙,“我是犯人不成?”他抬手想要将面前拦路的人推开,“给本公子滚开!” 他面前站着的就是阿叶,这么一推,居然没有推动。 阿七在一旁开口,“还请公子不要让我们为难。” 周琅知道无用,便忿忿收回手,口气却还是生硬的,“本公子只是想出府去散散心。” “还请公子在府中散心。”另一人答。 “你!”周琅去瞪那说话的人,没想到四人俱是如此回答,一时气的不清,“你们!”他又愤而拂袖,“若本公子说,今日一定要出府呢。” 四人对视一眼,抱拳告罪,“那就得罪了。” 周琅今日是铁了心要出府了,现在被拦在这里,自然也不把四个妨事的奴才放在眼里,当下就要硬闯。 但这四人,原本是外府的家丁护院,武艺说不上顶尖,那也是一等一的人物,周琅这一番硬闯自然不能生效。只是这四人也都怕伤了面前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手下都留了情,所以几人在院子里又纠缠了好一会儿。 周琅又纠缠了一会儿,见四人半步不让,心里也有些急了,抬手去抓面前人的眼睛。 他面前的人本来是要躲的,只是一下没有拿捏好力道,不知怎么变成了一张推出,虽然他又立即回过神来撤掉了手上大半的力道,没想到这只有一成力道的掌法还将面前的周琅推的栽倒在地上。 周琅仰着倒在地上,姿势难堪的很,他摔的又疼,当下叫道,“大胆,你居然敢打本公子!” 打人的那个奴才也懵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阿七跟阿叶两个,已经一左一右的去扶周琅的胳膊。 那一掌是真的不疼,只是周琅半点武艺都不通,下盘不稳,只这么轻飘飘的一下,就能让他站不稳。 “公子,你没事吧?”阿七一脸的焦急。 “公子……”阿叶正要开口,不想周琅一下想要将两人推开,但他不想两人习了武艺,别说这么一下,就是他将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也不见得能将两人推开。 打了人的奴才跪在地上告罪,“公子恕罪。”方才他手下留情最多,所以周琅以为他最好欺负,才故意针对着他,没想到这软柿子确实四人里功夫最好的。 周琅被阿叶跟阿七两人从地上强硬的扶起来,但他和四人一向不和,站起来之后又推了一把。两人见他刚才挨了一掌,现在怕他再有个什么闪失,于是齐齐松开手。 周琅眼睛都红了,不过不是那一掌打的,而是摔在这青石板上摔的。 “你这该死的奴才!”周琅是娇惯的少爷脾气,吃了这么个闷亏,自然不能忍,走过去踹了跪在地上的人几脚,只是踹了两脚之后,又扯到了臀上摔痛的地方,他只能扶着后腰作罢。 被他踹了两脚的奴才确实没感觉到怎么疼,粗活做惯了,这花拳绣腿的两脚,还真的好似挠痒痒一般。 但他看到面前踹他的人忽然住手,就抬头望了一眼,正瞧见周琅咬唇扶腰的可怜样子。 红着眼圈,咬着红唇——这样俊秀的小公子…… 见那人瞪着自己,周琅又做出一副凶狠的样子,“怎么,瞪着我做什么?我踹你,你还想还手不成?” 那奴才现在才知道自己失态的看呆了,一下子又连忙垂下头,“奴才,奴才不敢。”声音已经隐隐有些抖。 阿七心里还有些担心周琅伤势,“还请公子回房里歇息。” “哼。”周琅等到那痛楚淡了,才又站直了身板,“本公子今日,还非要出府了。” “那奴才就得罪了。” 周琅一下觉得自己双手被抓住,回头就见到阿叶跟阿七两个,一时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四个奴才竟如此的不好对付,“你们要做什么!” 那两个是想将他送回房里去。 周琅自然不愿意回去,但他方才已经吃了一亏,身上还疼着,就是挣扎也不敢太大动作,阿七跟阿叶两个,手上动作更是小心,生怕又将他伤到了。 他们这样的动静,却惊动了路过此地的令狐胤。 令狐胤也是要出门的,却不想在路上听到有动静,过来一看,发现是周琅同四个奴才在院子里纠缠。他心下诧异,就开口叫了一声,“周公子?” 周琅双手被两人擒住,正要往房里带的时候,听到了这一声,抬头看到穿着深色衣衫的令狐胤,四人自然也看见了,齐齐跪下行礼,“将军。” 令狐胤走进来。 周琅看到令狐胤,一下就有了脱身的法子,“哥哥。” 令狐胤倒很是受用这一声哥哥,冷峻的面上也罕见有了些暖色,他低头看跪着的四人,而后目光又落在周琅的身上,“周公子这是——” 周琅自然不会放弃这个告状的机会,“是这样的,柔儿今日不在府中,我想出府一趟——从来了将军府里,还没回家看过一回呢。”周琅对令狐胤倒是收敛了那跋扈的脾气,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不敢,令狐胤战功赫赫,坊间传闻是以一敌百的人物,他哪里敢惹,“这四个奴才,却拦着不准我出院子。” 这话说的圆滑,却又句句属实,好似真的是这四个奴才刻意刁难他似的。 令狐胤心里有了计量,他问跪着的四人,“千河,周公子说的可是事实?” 千河低着头,“将军,是小姐特意吩咐我等的,说姑爷身体不好,要好好在院子里休养。” 周琅又瞪了那个方才打了他一掌的千河一眼,“我是前些日子偶感风寒,现在已经好了。只是不知柔儿与我这番贴心的嘱托,怎么被你们这些奴才曲解成这个样子。” 令狐胤不是寻常武夫,他自然知道周琅那拈花惹草又圆滑的性子,自家妹妹对他却又太过痴心,下了这样蛮横的命令自然不足为奇。 只是…… 这周琅也是个男儿,令狐柔想要将人锁在将军府,怕也是不妥。 “我正要出门,周公子不如与我一起?”令狐胤今日的额带是红色,中间的那颗宝石却没有换,红的好似一滴血,“若是顺路,也可以捎带上一程。” 周琅心里一喜,脸上也不自觉露出几分笑意,“如此就劳烦哥哥了。” 令狐胤说,“那走吧。” 周琅跟着令狐胤出了院子,临出门前,还转头冲那叫千叶的奴才扬了扬下颌。 十足的一副傲慢样子。 只是这傲慢的模样,因为他那还没褪去红晕的眼角,而变得有几分色气。 千叶不知怎么,有些口干,忍不住的抿了抿嘴唇…… 周琅跟着令狐胤来到将军府门口,马车已经备好了,都是一等一的千里良驹,只是令狐胤并不如谢小侯爷那么讲求派头,马车做的十分普通,前面的帘子上绣着云朵,周琅上了马车之后却发现,那从外面看来只有云朵的帘子里,还用暗线绣着四爪的黑龙,踏月追云,好不威风。 令狐胤是要出门办事去的,现在捎带上周琅,也没有什么影响。 周琅知情识趣,令狐胤替他解了围,他对令狐胤的态度自然就更好了一些,一路上同令狐胤交谈甚欢。 周琅虽然耽于声色犬马,从前学的诗词歌赋却半点没有落下,又因为精通笔墨,说起话来的谈吐就真的宛若一个才高八斗的学士。令狐胤倒是没想到他有这样的才华,也不由和他多说了几句。 周琅有讨好他的心思,自然忍不住卖弄了一下自己的才华,令狐胤渐渐也有了几分爱才。 “想不到周公子才华斐然,比当朝大儒司马亭都不逞多让。”令狐胤笑道,“只是不知道依周公子这样的才情,为何不在朝中谋个一官半职?” 周琅说白了就是个假古人,跳脱出去了,很多事都看的很明白,自己躬身朝野侍候君王,哪有纵情声色自在逍遥来的痛快,“时值盛世,天下太平,朝安暮醉,悠然快活才是我所求。” “周公子如此心胸,实在佩服。”令狐胤猜到周琅就会如此说,毕竟那些文人总觉得自己跳出时局,却不知左右风云是何等畅快的事。 “哥哥谬赞了。”周琅也是个明白人,他虽跳脱当世,不争名逐利,但许多事都如浮萍随波逐流,但即使如此,他也没有什么辅佐君王这样的志向抱负。 这时正好面前的帘子被掀开。 马夫低声道,“将军,城南街到了。” 城南街,自然就是周琅的住处所在。 周琅听到这一声,等马车停稳了,向令狐胤道谢,而后跳下车去。 令狐胤看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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