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内里的龙卵, 阿提拉随手把扯下来的仪器部件扔在一边, 摘下手上的鹿皮手套, 弯腰捧起仪器里的龙卵。 他并不急着离开,而是垂着眼睛,像是在倾听什么。 过了会,他喃喃道:“是吗。好的。” 房间里没有任何人出声,除了阿提拉以外,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呼吸都憋在了肺里,死死低着头,不敢去看阿提拉的方向,宛如坟墓般的寂静衬得他的自言自语越发诡异。 片刻后,阿提拉忽然笑起来,语气流露出些许宠溺:“好的,好的。听话。” “唔!唔!”中年男人挣扎着抬起头,想要祈求阿提拉的原谅,他知道错过这次他就没有任何机会了,一旦被带回家族—— 他蓦地睁大了眼睛。 男人的眼底荡漾着盈盈的笑意,注视着手中的龙卵——或者说那个从蛋壳之中浮现的透明的影子。 一只透明的脑袋从蛋壳中探出头,冲着阿提拉发出无声的尖叫,那张形状奇特的脸上没有眼睛,取而代之的是三圈细密的利齿,看起来和传说中的龙没有半点相像之处。 …… 导航上的路线接近尾声,眼看离目的地越来越近,杰森搭在拉妮娅肩膀上的右手拍了拍:“醒醒,快到了。” “嗯……”小姑娘打了个哈欠,脸颊蹭了蹭他的腿,因为没睡醒,声音软软的,蜂蜜一样,沙沙的甜。 后座上堆的东西太多,没有给拉妮娅睡觉的位置,拉妮娅干脆扯了条毯子铺在手套箱和副驾驶座上,自己往杰森的方向一歪,枕着他的腿,脸对着他的小腹,蜷缩起来眯了一会。 阳光的影子落在她的脊背上,衬得她的肌肤越发清透莹润,像是透明的,透着淡淡的暖意。 拉妮娅又闭了会眼睛,才慢吞吞地睁开,拽着杰森的衬衣坐起来,顺势收回腿,钻进了他的怀里,半阖着眼睛,昏昏沉沉,看起来随时会再睡过去。 她眯着眼睛看了会,咕哝着问:“是前面海边的那栋房子吗?” 杰森惬意地把下巴搁在小姑娘的发顶上,右手环住她的腰,隔着轻薄的连衣裙,手指轻轻搭在她的小腹上:“应该没错,照片上就是那栋。” 越野车开过山路,葱郁茂密的森林覆盖着丘陵,树影散落在车窗上,像是斑驳的花瓣。 杰森开着车在崎岖的山路上蹒跚绕行,忽然踩下了刹车,拉妮娅一时没反应过来,差点扑到方向盘上,眨了眨眼,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怎么了?”她问。 “有只鹿跑过去了。”杰森说。 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已经能够看见下方被树林掩映的房子,和照片上一样,这栋房子像是小孩子用积木搭出来的那样,修筑得歪歪扭扭,胡乱搭建出来的小阁楼从房顶冒出来,像是细长的枝干,伸向灰白沉闷的天空。 从山路上下来之后正对着就是通往房子的台阶,左边是车道,杰森把车开上去,停在车库前,他停车的时候,拉妮娅从车上跳下来,沿着车道向下走去,绕到了房门前的台阶上,仰头望向这栋怪屋。 曲曲折折的木栅栏在门廊下分隔出一座座花坛,因为许久没人照料,花坛里的花早就枯萎蜷缩起来,根部烂在土地里,看不出原先的模样,反倒是蕨类植物越发茂盛,挤挤挨挨投下一小片阴凉。 从纽黑文一路跟来的阴云徘徊在房屋上空,遮住了刚才还算明朗的阳光,沉甸甸的色调让人心中忍不住感到一丝压抑。 门廊上随便的摆了两把白色的塑料椅子,支架上缠绕着青翠的藤蔓,爬墙虎的绿叶覆盖了房屋的表面,拉妮娅把翻倒的椅子摆正,打开小鳄鱼APP召唤了一点水洗了洗,再吹干椅面上的水,坐下来等杰森找过来。 她没有急着进去,也没有去考虑会不会遇到可能的亲人,只是坐在门廊下,出神地望着阴霾的天空。 很快杰森从车道上拐过来,看了眼紧闭的门,问:“前门还是后门?” “都一样,”拉妮娅说,“反正这里没人住。” 杰森:“唔,也是。” 他在周围扫了几圈,一只手扶着椅背,却没有坐下的意思:“这里不像是经历过龙卷风。” “资料上说我是在七年前的龙卷风来袭的那天离开这栋房子的,是吗?”拉妮娅问。 “你和你的母亲。”杰森说。 “然后她去世了。”拉妮娅说。 “对。”杰森。 在来之前,杰森已经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信息都告诉了拉妮娅,所以在抵达之前,他们已经知道了这栋房子已经荒废了七年,也知道他们不会遇到任何人。 拉妮娅闭上眼睛。 她想着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联系。 从一开始,她和这个世界就是断开的,或许被这点影响,她也没有想要和世界产生的联系的想法,甚至在无意识地将自己割裂出来,拒绝任何想要和她建立联系的手……原本是这样的。 但一个人怎么样才能和世界断开联系? 过了会,她很轻地说:“所以我是最后的芬奇。” ——早在数年之前,她就是孑然一身。 “Finch”这个单词的意思是雀类,指的是知更伯劳金丝雀那一类的小鸟,轻盈,小巧,脆弱,会因为太多种可能的危险而死亡。 杰森查过芬奇家族的资料,这个以鸟雀为名的家族,在当地流传着各种各样的故事,大多数故事都以怪异的结局告终,而每一次,每一个故事的终结,都是芬奇家族成员的死亡。 在她的母亲潼恩因为癌症去世之后,拉妮娅——伊蒂丝·芬奇就是这个家族最后的成员。 “他们都是怎么去世的?”拉妮娅问。 开锁对拉妮娅和杰森来说都不难,很快他们就打开了正门,进入了这栋封存多年的老房子。 门厅里堆满了书籍,显得有些狭窄,正对着门左侧的通往客厅的走廊,从门口能看见客厅的落地窗外是波澜起伏的海面,右侧则是通往二楼的台阶,因为光线不足,看起来格外昏暗。 “大部分是以很怪异的方式。”杰森从书堆里拿起一本书,翻了几页,“不像是正常的死亡。” 芬奇家族最早来自挪威,五百年来,他们在整个挪威一直很出名,不仅因为它的富有……也因为它的不幸。每一代家族成员的寿命都不太长,一代一般只有一两个人能够一直活到结婚生子,仿佛被一个古老的诅咒笼罩。 在1937年,奥丁·芬奇埋葬了自己的妻子和儿子之后,带着家人,搭乘改造成船舶的房子启航出海,他们在华盛顿州的海岸附近遭遇了风暴,最终奥丁被永远埋葬在了海岸边的房屋残骸里,而他的女儿带着丈夫和女儿登上了奥卡斯岛,在岛上建造了新的芬奇家族。 杰森在翻书的时候,拉妮娅在一层里转了一圈。客厅里右手边的墙上是砖砌的壁炉,左边一整面墙都是直抵天花板的书架,从落地窗向外眺望,隐约能看见房屋的残骸在海水中屈服;地下室的门锁着,拉妮娅暂时没打算进去;厨房里一片狼藉,堆满了三文鱼罐头,冰箱上贴着一张家庭照,拍摄时间大概是十年前,拉妮娅在照片上看到了自己,旁边是一个老妇人和一个不算很年轻的女性,还有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小男孩,一旁的字母冰箱贴标出了每个人的名字。 拉妮娅盯着照片看了很久,记忆里依旧一片空白。 她回到门厅,杰森刚好放下书,看见她走过来,对着楼梯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二楼有很多房间,挤在这栋不大的房子里,奇怪的是,每一扇门都被乳胶和铁框封了起来,门上还有一个小小的窥探孔,可以从外面窥探房间里的景象。 拉妮娅试着看了看,发现每一个窥探孔下面都钉着一枚小小的金属铭牌,上面写着人名和两个年份,像是学校里伟人胸像下的生卒年。 他们似乎会把每一个去世的家庭成员的房间封起来,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窥探孔,这栋房子里有多少封死的房间,就意味着有多少去世的人。 四周堆满了高高低低的书,让本来就不算宽敞的过道显得越发逼仄,杰森往周围看了两眼,目光转向了房屋靠海的那一面。 “我先出去等你。”他说。 拉妮娅点了点头。 她听着脚步声在吱呀作响的楼梯上渐渐远去,歪着头想了想,忽然抬起了手。 随着她的能力越来越强,拉妮娅感到的不是能力失控,而是从生涩变得顺滑,曾经被分解成一个个APP的能力随着她的意念合并,可这并不代表她无法再使用那些能力,而是……她不再需要通过APP的形式运用,想要运用它们,只需要一个念头。 玫瑰色的光晕从她身边向周围蔓延,渐渐覆盖了整层楼层,吞噬了,但这个APP只是从屏幕上消失了,拉妮娅依旧可以用它看到任何地点的过去。 她放下手,看着从身边经过的人,跟在对方身后,无声地走进芬奇家族的秘密。 第187章 沉没之城 芬奇家族的房子构造比看起来要复杂, 如果是第一次来,很容易在山间迷路, 不过杰森有在韦恩庄园里上蹿下跳的经验,因此很快,他就找到了绕去房子背面靠海的路。 他本来只是想找个长椅坐下,等拉妮娅结束她的探索, 然而等他沿着山崖拾级而上, 才发现山崖上是一片家族墓地,夕阳无声地淹死在黑黢黢的海水中,海水退潮, 沉没在海岸线边的房屋露出了一点尖角, 浪花一波波拍击着山崖下的海滩, 潮声宛如雷鸣。 杰森挨个端详墓地的墓碑, 和脑海里的资料相互对应, 慢慢确认了每块墓碑都属于谁。 登上山崖的路上长满了一串串淡紫色的野花,他一路上随手摘了一把, 因为接近黄昏, 柔软的花瓣纷纷蜷缩起来, 看不出白天时的娇妍。 落日在前方沉沦, 年轻人屈起一条腿,在墓碑前半跪下身,把手中的野花一支支放在了每块墓碑前。 风从森林里吹出来, 无数片树叶在风中摇曳, 起伏的波涛渐渐平息, 林海从金红色变成墨绿色,金属纪念碑上的光缓慢下沉,杰森坐在正对着海岸的长椅上,岔开双腿,不久后听见身后的山路上响起栅栏门被推开的声音。 “你来得正好,小红。”杰森回过头,对她举起手。 拉妮娅以为他在和自己打招呼,走近了才发现杰森用两根手指拎着一罐啤酒,正冲她晃悠。 她走到长椅正面,在杰森身边坐下,把右手抓着的日记本放在一边,接过他手里的啤酒,熟练地用双手捧好,一边问:“这是哪来的?” 温热的啤酒在她手中迅速变凉,冷气从铝罐里散发出来,易拉罐表面很快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雾,像是刚刚从冰箱里取出来那样。 “我从车里搬了一箱上来。”杰森接过冰镇过的啤酒,手指擦过拉妮娅的手背,被冰得抖了下,“嘶……要来点吗?” 拉妮娅收回手,搓了搓手指,冲着冰冷的掌心哈了口气,听到的杰森的话,顿时想起她唯一一次尝试喝酒的经历,也想起了当时舌面上蔓延开的苦味。 ……那次好像就是在杰森的怂恿下喝的酒。 现在拉妮娅已经记不太清楚味道了,唯独难喝的印象留了下来,她打了个哆嗦,忙不迭摇摇头:“不用了。” 随着“噗嗤”一声,杰森单手启开拉环,仰头对着易拉罐猛灌了一口,衬衣衣袖因为发力的动作绷紧,在夕阳下出勾勒出手臂上漂亮紧实的肌肉线条。 他余光瞥见拉妮娅正在低头对着掌心哈气,没有接触过啤酒的那只手伸过去,准确地握住拉妮娅的手,立刻又被她的手冰得吸了口冷气。 “你没说过你会这么冷。”他一边吸气一边抱怨,用力揉搓拉妮娅的手。 火热的温度从他的掌心散发出来,很快焐热了那双柔软纤细的手,杰森才收回自己变得冰凉的手掌。 然而他没能把手收回去。 拉妮娅扣住了他的手腕,开了加热模式,把他的手翻来覆去烙饼一样烙了一遍,低着头,随口道:“还好,也没有那么冷。” 还拥有身体的时候拉妮娅还会感觉到温度变化,但以灵体状态重生之后,虽然对于肢体接触格外敏感,其他感触则变得不那么明显,首当其冲的就是对冷热的感应。 就算她在水里徒手泅泳五千米,爬上来身上也不会沾半点水,更别提觉得冷了。 她松开杰森的手,分外疑惑:“我能自己加热的。” 杰森:“……抱歉,我忘了。” 陶德先生克制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深沉地凝望着远处的夕阳,再一次萌生出一股熟悉的挫败感。 他又喝了口啤酒,指尖在长椅椅面上敲了敲,偏头问:“有什么发现吗?” 拉妮娅被他提醒才想起来,拿过被她放在一边的日记本:“嗯……我找到了伊蒂丝的日记。” 至始至终,她称呼过去的自己用的都是“伊蒂丝”这个名字,而不是“我”。 那是本陈旧的日记,表面沾了些许污渍,页边发黄翘起,封面上潦草地写着“Edith Finch”。 拉妮娅翻开日记:“我看了过去,他们的死亡原因……基本都是意外。” 她想起之前在房子里看到的场景,目光短暂地顿了顿,夕阳的光辉映入眼瞳,倏地在她猝然低头的动作里碎成千万片。 “这本日记里面写了什么?”杰森的目光在封面上停留片刻,很快恢复了若无其事,冲着日记扬了扬下巴。 “一些……特别的东西。”拉妮娅把笔记本递给他,说。 杰森接过那本笔记本,不知为何,忽然感觉手中的重量有些沉重。 就着渐渐昏暗的天光,他翻开了日记。 “2006年10月19日 我真的想让人知道我们家到底有多奇怪。 我能找到的房间都是封闭的,妈妈不给我进家里一半以上的房间,每天晚上,我们都要爬上阁楼,才能回到我们的房间。 里维斯从高中毕业了,他看起来并不开心,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去敲门,他不理我。 妈妈给他找了一个罐头厂的工作,希望他能开心起来。 “2007年6月7日 我知道我们家所有人的名字,所有封上的房间都住过谁,妈妈让我们认过他们每个人的名字,但她从来不和我讲他们的故事。 我的房间门上也有名字,某天妈妈会把它也封起来吗? “2007年12月25日 今天是我的生日,里维斯说要送我一个礼物。 他告诉我我们的房子里藏着很多秘密通道,我跟着他,去了我一直想去的房间。 他们是我的舅舅,我的叔公,我的祖姑母,但是他们都已经死了。 里维斯说他知道他们为什么死的,密尔顿告诉过他。如果他没有在我四岁时失踪,总有一天他也会告诉我。但是他已经不见了。 他说我们……我们是被选中的,每个人,我们都在向往不真实存在的东西,想要离开这个世界,离现实越来越远,所以总有一天,我们都会在幻想中迷失。 我也会迷失吗? “2008年4月7日 密尔顿能听到一个声音,有一天,他听不到那个声音了。他把这件事告诉了里维斯,然后他消失了。 那之后,里维斯也听到了那个声音。 如果他听不到了,他也会消失吗? “2008年4月9日 我希望里维斯能告诉我那个声音是什么,但是他拒绝了。 他说那个声音是听不见的,也没办法被说出来,只有我自己听到时才能感觉到那是什么。 为什么声音没办法被听见? “2008年10月10日 我不喜欢里维斯在罐头厂的工作,我知道他也不喜欢,但他没办法离开。 他开始变得……无聊,不那么有趣。有时候我感觉他不像是我认识的里维斯,而是一个陌生人,有什么东西把他一点点谋杀在了身体里,我不确定他有没有向我们求助。 我希望他有。 “2009年12月25日 我听见那个声音了。 “2010年1月8日 妈妈说里维斯病了,他们让他吃很多药,他做了,可是我觉得他没有在听。他在听那个声音,虽然他已经听不到了。 他开始看着天空发呆,我看到他的眼睛,里面是空的,我的哥哥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想去哪里? “2010年3月15日 它非常大,非常遥远,却又无处不在。 我知道里维斯的意思了,我没办法形容,它在我的脑袋里,它在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它拥有我,只有我能听到它,我被选择了。 我感到害怕。 “2010年5月12日 妈妈说里维斯成为了罐头厂的模范员工,他专心致志,有条不紊,不被外界干扰。她看起来很高兴,但我知道不是这样。 “2010年10月1日 里维斯开始忘记从罐头厂回家,妈妈去恳求他,但他没有听。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告诉我他错了,我不该害怕家族的不幸,那是这个世界送给我们的礼物,现实不值得他,不值得我们所有人,他属于他幻想中的那个世界,他早就该去那里。 他已经不属于我们了。 “2010年11月21日 里维斯死了。 他们说他把头伸到了切鱼的铡刀下,就像他每次切断鱼头那样,这一次他切断了他自己。 我想知道他现在去了他幻想中的那个世界了吗? 到底是离开的他不幸,还是留下的我们更不幸? “2010年11月30日 我又听到了那个声音,但是这一次我不害怕它了。 妈妈以前也听过这个声音吗? 我能活多久?” 日记零零散散,时间也跳跃,杰森随便翻了几篇,随着阅读,他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目光胶着在那些幼稚的笔迹上,拉妮娅能在他的眼睛里看间夕阳一点点融入海水,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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