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苏暮循声望去,透过朦胧的屏风,只能隐约看见男人的身影,面容却是看不清。 但能想象到,此刻的他,定是拧眉不悦的。 突然间,她面上露出说不出的神情,好似麻木,又好似淡漠。 “走,你们都走。” 沉默片刻,几人对视一眼,默默离开了。4 …… 因为受伤一事,苏暮和谢讳的婚事耽搁下来。 苏府主动劝谢讳退婚,但谢讳却对外说:“不管苏暮变成什么样,哪怕是全身瘫痪,我都会娶她。” 一时间,苏暮成了众人羡慕的对象。 羡慕谢讳对她忠贞不渝。 无人知晓的是,谢讳面对苏暮又是另一副面孔,面露讥讽,居高临下。 “你这腿断了,今后也闹不出什么幺蛾子,等进了谢府,就老老实实当个妾一样不准出房门半步。” 苏暮冷眼相看,沉默不语。 瞧着她半死不活不言语的模样,谢讳自觉无趣,转身离开了。 这段日子,顾长钰也来过一趟,被苏暮拒之门外。 他站在房门外,静静诉说着歉意:“抱歉,那日情急,我没能救下你,我会替你请最好的名医,你一定能好的……” 这些话像钩子,一下一下都勾在苏暮的心上,痛不欲生。 极致的痛苦之下,她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不知什么时候他走了,丫鬟进来禀告:“苏娘子,顾公子给您留了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是一个带着轮子的木椅。 她只要坐在上面,身后之人便可以将她推出去走走。 但苏暮却不愿用。 她不想和顾长钰再有任何关系。 可关于他的事迹却长了翅膀,总会不留痕迹地传入她耳畔。 听说他升官了,苏父大喜,做主将他与苏皖的婚事定在了本月;又听说,顾长钰时常会来寻苏皖,他吹箫,她抚琴,两人感情甚好。 今日,顾长钰又来寻苏皖了。 “苏娘子,你骑术了得,那马又与你相处多年,怎会突然发狂?” “你怀疑我?” “顾某只是心存疑惑。” 沉默片刻,苏皖嗤笑一声:“没错,是我干的,我看不惯她用那种眼神看着你,明明有了谢世子,还同我抢你,她就是个贱人!我只恨马儿怎么没一脚踢死她!” 不远处的幽径回廊,坐在轮椅上躲雨的苏暮眼一颤。 三四月的风很冷,直吹的她颤抖不已。 顾长钰为人正直,眼里容不得沙子,她只展露出一丝不好的一面,他便弃她而去。 对苏皖也应当如此才对,再不济,也会说一句不该。 可偏偏,他的回应是沉默。 死寂一般的沉默。 …… 气氛沉闷下来。 苏皖察觉不对,卖乖说着:“顾郎,我只是一时昏了头,才会做下这等荒唐事。” “我如今知道错了,今后,我一定会请名医好好医治妹妹的腿。” 她面上乖觉,内心却是不以为然。 等苏暮进了谢府的门,能不能活着出来还要另说呢? 想到谢世子描述着要如何折磨苏暮之时的神情,她冷不丁打了寒颤,内心庆幸,自己没有非要嫁给谢讳。 顾长钰沉默一瞬,不知信没信,只说了一句:“不可再有下次。” 轻飘飘的一句话重重砸入苏暮心脏。 叫她霎那间晃了神,苏皖得了喘息,忙说去拿糕点让顾长钰尝尝。 顾长钰轻叹一声后,转了身,就撞入一双极致冷漠的眸子。 他短暂顿了一下,面色哑然:“你……都听到了?” 苏暮不言语,只静静地注视着他,像看个陌路人一般。 这抹目光刺到了顾长钰的眼。 他神情浮现一抹愧意,随后,拿出了一块鸳鸯玉佩递给她。 “顾某即将成婚,这块玉佩,也该物归原主了。” 苏暮盯着玉佩没有动作。 等了许久,久到顾长钰悬空的手微微颤抖,苏暮才接过,动作凝滞宛如生锈的铁人。 “从今起,我与你顾长钰再无干系。” 沙哑吐出这句话,苏暮注视着顾长钰的眼,一个扬手,将玉佩重重砸在地上。 第9章 “砰”地一声。 宛如春日惊雷,重重砸向顾长钰的心,叫他哑然许久。 最终,也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抱歉。” 木轮滚动,苏暮回了闺房。 室内一片寂静。 昏暗的烛火映在苏暮面孔之上,交错难辨。 她错了。 错的离谱,早知会落到如此下场,当初就不该将希望放在顾长钰身上。 一切只能靠自己。 少顷,苏暮口中发出‘咕咕’斑鸠的鸟叫声。 一阵风吹拂着烛光跳动。 眨眼间,眼前出现了一个黑影,周身阴郁,嗓音沙哑:“你想好要我做什么了吗?你曾救我一命,我也只能为你做一件事。” 苏暮语气极为平静:“想好了,在顾长钰大婚之日时,你带我离开吧。” “好。” 话落,黑影消失不见。 刚才那人乃是暗阁杀手排行榜第一,鸠。 因遭受暗算重伤落在苏暮的院里,苏暮救下了他,并得到了他一个承诺。 这也是她前几日称病不出的原因之一。 她需要给他时间养伤。 时间如梭。 很快来到顾长钰与苏皖的大喜之日,苏府内喜气洋溢。 一墙之隔外,苏暮的住所却是冷清无比。 下人们嚼着舌根:“哎,咱们苏二娘子真是可怜,眼见着要嫁入国公府的高门了却断了腿。”8 “是啊,谢世子人好,不嫌弃咱们姑娘,但谁知道往后呢?” 几人同情的叹息起来,话锋一转,又开始赞叹苏皖和顾长钰之间的爱情。 “据悉,顾公子以雁为聘,对着苍天许诺今生只娶苏大娘子一人,如此痴情痴心的专一男子,当真是举世无双。” “真好,一生一世一双人,真叫人羡慕。” 不消片刻,迎亲的鞭炮声响绝于耳,有人高喝—— ‘大姑爷来了!’‘顾公子来了!’ 宅院里,下人们又蠢蠢欲动起来。 “咱们去讨喜钱吧?” “不好吧?二娘子一个人在房中,万一有个闪失……” “二娘子无法行走,能有什么闪失?她坏不了什么事的,咱们讨到喜钱才是正事!” 院外众人一哄而散。 卧房中,苏暮端坐木椅之上,背脊依然挺直。 目之所及的砖墙之上。 是她留下的血书,鲜红夺目,字字控诉。 随即,苏暮拿过火折子,毅然点燃了床幔。 橙红火焰映在苏暮澄澈的眸子里,盈盈两颗泪珠滑落脸庞时,鸠从天窗降身在她身后。 他打横将她从木轮椅上稳稳抱起:“抓紧我,我带你走。” 苏暮垂首闭目靠进他怀中。 在火舌瞬间吞噬床榻之前,一道黑影拥着一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 另一边,苏府门外。 顾长钰身着大红长袍,立在奢华的喜轿子前等待。 他的新娘子头戴红盖头出来了。 盖头下面,苏皖勾唇一笑,内心暗叹,从今日起,她就是状元夫人了。 虽比不得谢家门第高,但也好过苏暮进门做妾,饱受折磨。 她等了许久,不知为何,顾长钰没有立即上前,还怔愣在原地。 喜婆忍不住催促顾长钰:“看,咱们的新郎官都欢喜过头了,还不快去迎接新娘子!” 顾长钰回过神,抬眸,风刚好吹过盖头露出苏皖的脸。 这一瞬,他眼前闪过的却是苏暮的脸。 他眼底黯然一闪而过。 曾几何时,他日夜辗转,总是想着如何娶到苏暮。 可在他妒火冲天,吐出迎娶苏皖时,一切便都回不了头了。 顾长钰将苏皖抱上喜轿子。 他打马领着热闹的迎亲队伍往顾府走,走过对苏暮一眼倾心的玉兰树下,走过和苏暮一同放过孔明灯的桥边…… 一幕幕的回忆将顾长钰的心搅得稀碎。 他摁着心口告诉自己,自己牺牲幸福,成全她是对的。 苏暮那么好,她配得上一切! 一开始,他就知道她在两头示好,在同时押宝自己跟谢讳,可他清楚她不是朝三暮四之人,他怜她内心苦处境难,怜她半生为庶女,受尽磋磨。 所以他甘愿匍匐在地,做她的登云梯,送她上青云。 如今自己娶了她嫡姐,日后就没人跟她争谢讳了,她可安心嫁入国公府,做她高高在上的主母了。 痛不欲生之际,突然听见有路人大喊:“着火了,苏府着火了!” 顾长钰呼吸陡然一滞,猛地回头,就见苏府火光冲天,浓烟直冲云霄。 不知怎的,他的心脏突的一下仿佛停了。 心神震颤之下。 扑面的燥热空气中飘来一句:“听说着的是苏二娘子的院子,可怜她腿脚不便,怕是已经活活烧死,救出来怕也成了一捧灰!” 第10章 ‘啪’ 脑中紧绷的弦骤然断开。 顾长钰整颗心慌的不像话,苏暮的房间怎么会,怎么会着火呢!? 他大脑一白,什么大喜,吉时都抛到了脑后。 路过喜轿之时,内里传来苏皖凄厉的喊声:“夫君,不要去,今日可是你我的大婚之日!” 顾长钰勒紧手中缰绳。 不管不顾挥舞着鞭子,马儿如疾风一般掠过,一句话语消散在众人的耳畔。 “顾某救人心切,若苏家怪责,我愿一力担下。” 俗话说,迎亲不走回头路。 暗喻婚姻长久,夫妻一心一意走到头。 而身为新郎官的顾长钰,竟堂而皇之走了回头路。 人们面面相觑。 顷刻间,宛如炸开了锅一般。 “我滴娘耶!顾长钰竟然抛弃新娘子,折返去救新娘子的妹妹?” “走了回头路不就暗指被夫家退回吗?天老爷,这回苏家可是丢了好大的脸面。” “新婚之日娘家走水,新郎官回头,啧啧啧,真是晦气,大概是老天爷都不看好这门亲事!” 刺耳的声音不断传入苏皖耳中。 她死死攥紧手中鲜红的喜帕,这抹红叫她头晕目眩。 好半响,她才咬牙找补道:“夫君心系苏府走水,实乃孝顺之人,我等先行前去顾府,等夫君救火后自会前来拜堂。”2 就这样,没有新郎官的迎亲队伍敲敲打打走向顾府。 …… 另一边,苏府。 下人们着急忙慌的救火,乱做一团。 正在此时,一道马蹄声由远及近,一个丫鬟望去,登时惊到下巴。 马背之人赫然是她家姑爷——顾长钰。 以往清冷俊美的男人,此刻,竟神色焦急地下马,跨过门槛直往苏暮院里冲。 顾长钰只恨马儿不能跑的再快些。 等他到时,熊熊烈火已然烧上房梁,下人们望着火光哭诉:“苏二娘子,你快些出来吧。” 显然,苏暮还未救出来。 这一刻,即将失去苏暮的恐惧掠夺着顾长钰的心神。 顶着众人惊骇的目光,他一身红衣,不顾自身安危冲入火场之中。 “暮儿,暮儿,你在哪?” 炙热的火苗烤着他的身躯,他似感觉不到疼痛,径直冲入苏暮闺房。 但眼前的一幕,叫他骤然顿住。 烧毁的床榻之上,赫然躺着一具烧焦的尸体。 那是…… 暮儿吗? 意识到这一点,顾长钰脸色骤白,他想上前,可身体却如千斤重,无法移动。 “暮儿……” 他轻声唤她。 可那人却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忽的,头顶房梁断烈,重重砸向顾长钰的背脊。 闪躲不及时,顾长钰被房梁砸中倒在地上,剧痛席卷全身也依然唤着苏暮的名讳。 “暮儿……” 一抬眸,却在看清砖墙之上的血字时,顾长钰猛然失声。 只一句话,便叫顾长钰红了眼。 第11章 临死前,苏暮也在祝他幸福。 顾长钰再也忍不住,低声嘶吼起来:“我错了,我错了……” 火光烧灼、重物砸中,都抵不上顾长钰此刻的痛楚。 他错了。 错的离谱。 他不该,不该自以为是为她好,假装受了奸人挑拨误会苏暮! 他没料到苏暮竟也如自己对她般情根深种! 苏暮,你怎么那么傻去寻死!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心神震颤下,顾长钰猛然吐出一口鲜血,晕死过去。 …… 昏迷之际,顾长钰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娶了苏暮,洞房花烛夜,他满心欢喜地将她拥入怀中。 倾诉着相思之苦:“暮儿,娶你为妻,是我一直梦寐以求的……” “我亦如此。” 得到回应,顾长钰低头,面对的却是苏皖的脸。 顾长钰骤然惊醒。 梦魇却在现实上演,苏皖惊喜上前,眼尾泛红:“夫君,你昏迷三天三夜了,终于醒了。” “大夫,快过来给夫君看看。” 大夫上前把脉,说道:“已经退热了,没有什么大碍了,顾大人背部烧伤,还需勤换药。” 苏皖忙点头应下:“好。” 送走大夫后,苏皖上前问道:“夫君,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5 顾长钰怔愣看着她。 这才想起,自己与苏皖成婚了,苏暮因此死了。 巨大的悔意吞噬着他。 顾长钰眼底染上痛楚,但想到另一个可能,不死心的拽住苏皖手腕:“那具尸体,不是苏暮,对不对?” 这道力十足。 苏皖吃痛,发出‘啊’的一声。 “夫君,你弄疼我了。” 但男人却无动于衷,只盯着她,要一个答案。 苏皖心口微凝。 一开始,她嫌弃顾长钰是寒门,想要嫁给谢讳。 却被谢讳阴霾的摸样吓到。 因此,她决定嫁给顾长钰。 顾长钰进退有度,翩翩如玉,仅一月相处便爱上了他。 虽然他总是冷淡,但她只以为他就是这样的性子。 直到,她发现顾长钰对苏暮不一样,他总会不经意间看向她,目光眷恋黯然。 嫉妒使她面目全非。 她故意设计,让苏暮断了腿,原以为这个隐患消除了。 没想到,苏皖竟然在大婚之日放了火。 让她在宾客奚落声中,独自一人拜了堂。 苏皖眼底划过痛恨。 真是耻辱! 但苏暮也死了,她很是畅快。 她盯着顾长钰悔恨的神情,一字一句说着:“那具尸体是她,苏暮的确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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