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问:“师尊,你怎么来了?” 慕凝道:“有几个可疑的东西混进了瑶光派,我们一路追踪至此。” 檀鸢道:“我们三个刚才一直在这里聊天,没发现什么人经过这里啊。” 早在她们靠近之前,谢浮筠就将鱼骨残骸丢进了湖中,她和谢幽客齐齐向慕凝行礼。 慕凝颔首回礼,带着那些修士去一旁的芦苇荡中搜查。 檀鸢同谢氏师姐妹道:“两位小道友请回吧,我们改日再叙。” 她自舟中跃出,跟这慕凝过去,驭使灵蝶,帮忙在芦苇荡中搜查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 远处的谢浮筠忽然喊了一声:“檀鸢!” 檀鸢飞身过去:“你们怎么还没回去啊?” 谢浮筠没说话,伸手指了指水下,示意她,那些东西可能不在水上,而在水下。 三人催剑入水,慕凝和瑶光派的修士听闻动静,也返回过来。 三把灵剑在水中搅和一通,依旧没发现什么异常。 慕凝突然大喊:“你们快离开那艘船!” 谢浮筠和谢幽客所站着的那叶扁舟吃水不对,舟中分明站着三个人,却与适才两个人一般沉重。 水底一定有什么东西托着那艘船! 话音刚落,伴随着一声清脆突兀的“喀嚓”声响,那叶扁舟竟从头至尾,毫无征兆地裂成了两半。 水面下,一双异常浮肿、皮肤枯白得几乎透明的手臂猛然伸出,拽住了檀鸢的双腿。 那双手臂的力量大得惊人,檀鸢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腿部迅速蔓延至全身,整个人都要被这股力量拖拽进水中。 谢浮筠和谢幽客见状,反应迅速,轻盈一跃,御剑立于水面上,谢浮筠紧拽檀鸢的左手,谢幽客则牢牢抓住她的右手,用力往上拽去。 一上一下,两股力道僵持。 檀鸢半个身子浸在水中,呼喊道:“什么鬼东西在拉我啊?” 慕凝道:“是水祟!” 溺亡之人容易化为水鬼,水鬼只能困守在一片水域之中,水祟则是水鬼修炼而成的高阶邪祟,至少残害了十条的人命,已化为厉鬼,可以进入到别的水域中。 众人闪身过去帮忙。 檀鸢被一上一下两股力道拉扯得生疼,身体宛如风中摇曳的烛火,时上时下,痛苦不堪。 谢清徵与她一同感受着那份身体仿佛要被撕裂的拉扯感与疼痛感,忍不住在心里呐喊:“啊啊啊太疼了让我醒来算了!” “扑通”一声响,慕凝拔剑跃入湖中。 水中的水祟登时松开了檀鸢的双腿,与慕凝缠斗在一起。 瑶光派的几名修士释放信号烟花示警后,跟着一块跃入水中。 檀鸢被拉了上来。 天色昏暗,她看不清湖面下众人的战况,想跟着一块跳进去,谢幽客死死拦住她:“这个级别的水怪不是我们这些小辈能应付的!别下去添乱!” 谢浮筠拍了几道符箓入水。 湖面忽然微微晃动起来,接着湖水宛如沸腾一般,咕噜咕噜冒泡,湖面晃得越发厉害,不多时,一抹鲜红的血从碧绿色的湖水中渗了上来。 湖面上的血越来越多,众人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檀鸢挣脱开谢氏师姐妹的束缚,纵身跃入湖中。 刚一进到水中,便有一双手揽过她的腰,环抱住她,将她从水中带了出来,宛如飞鱼般在半空中转了几圈,这才落到一叶完好的扁舟之上。 檀鸢抬眼去看,正是慕凝。 紧接着,瑶光派的几名修士拖拽着一个身体浮肿水鬼浮上水面。 众人欢呼:“捉到了!”“是慕堂主杀死的!” 檀鸢问:“湖里的那些血都是谁的?” 慕凝捂着胸口,咳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血来,胸口处也不断有鲜血渗出。 显然是她的。 檀鸢心中一紧。 众人道:“快送慕堂主回去疗伤!”话音刚落,又听得芦苇荡中传来一阵沙沙声响。 “还有邪祟!”慕凝持剑飞身过去,众人连忙跟上。 芦苇荡中趴着十来只肌肤雪白、面目浮肿的水鬼,那些水鬼见慕凝持剑杀来,忙四下躲闪。 此处水域连接了外面的湖泊,姑苏城中湖泊甚多,若让这些水鬼若躲进了城中,那可麻烦了。 慕凝不顾伤口,纵身追出,瑶光派的修士、檀鸢、谢浮筠,还有谢幽客紧跟其后。 瑶光派的水道星罗棋布、纵横交错,水鬼四下散开逃窜。 慕凝道:“分开追,务必诛杀殆尽,不可放入城中!” 众修士一面放烟花信号示警,一面双双散开追杀。 檀鸢一路紧跟着慕凝,协助慕凝击杀湖中水鬼,二人在黑夜中沿着水流一路前行,终于在天亮时分,将最后一只水鬼斩于剑下。 慕凝收剑入鞘,抬手捂着胸口,身子微微一晃,整个人仰面跌入水中。檀鸢将她从水里捞出,背起,爬上岸。 秋风冷瑟,她们二人衣衫单薄,禁不住阵阵发抖。 檀鸢精疲力竭,颤抖着手按在慕凝的胸口上,将最后几缕真气汇入她体内,又将本命蛊送入她的体内,保住她的性命。 本命蛊送了出去,檀鸢的灵力耗竭到无法烘干彼此的衣裳,她将慕凝背到了一个山洞中,咬破指尖,撕下一块衣服布料,画了一道长明符,点燃篝火,烘干衣裳和身体。 她怕慕凝冷,还脱下了自己的外套,裹在慕凝身上。 谢清徵感受着身体里传来的刺骨寒意,心想:“什么多情种,昙鸾前辈,你这分明是痴情种啊” 檀鸢身上没有携带烟花信号,灵力又耗竭殆尽,尽管坐在了篝火边,依旧冷得不住地哆嗦。 她盘膝运气一周天,这才好了一些。 转眼看向地上躺着的慕凝。 慕凝身上的伤是水祟所伤,伤口隐隐散着一层黑气,像是有毒,檀鸢运起微薄的灵力,试图替她疗毒,但丝毫不起效,她开始浑身发抖,不住地呢喃:“冷” 檀鸢将篝火烧得更旺了些,但丝毫不起作用,她焦急又心疼,抚过自己的手臂,发现自己的身躯比慕凝暖上不少,于是,她贴近慕凝,将慕凝紧紧搂在怀中。 慕凝睁开了眼睛,猛地一推,却没有将她推开,彼此的身体反而贴得更近了些。 檀鸢颤声道:“阿凝,你越是推开我,我就越要贴你贴得越近” 慕凝无奈地叹了一声气,不再推拒,任由檀鸢抱着。 良久,她问檀鸢:“鸢儿,你是不是对我下蛊了?” 檀鸢哧地一笑,低低道:“你少自欺欺人我没对你下什么情蛊,我喜欢你,我也要你真心实意地喜欢我,我才不会用那些手段对付你你就是对我有感觉,还不敢承认” 慕凝没再说话,两人在朦胧的火光中静静对视,渐渐挨近 谢清徵心中一个激灵,她可不想在梦里看到接下来的画面! [75]瑶光铃(二十) 谢清徵醒来得很及时。 她起床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而下,缓解了身体些许燥热感,梦境中相拥的温软触感犹在指尖,她轻轻甩了甩手。 隐约能猜到梦境中的那两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脑海闪过些许旖旎暧昧的画面,有关莫绛雪的画面。 耳根瞬间全都红了,脸颊摸上去也是滚烫的,谢清徵抬手捂脸,羞愧不已。 别想了! 她在内心呵斥自己克制住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缓了好一会儿,谢清徵才平复心绪,去找莫绛雪禀告梦境中的内容。 花苑这里只有她们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师尊不喜被外人打扰,这里没有听候差遣的仆役,一应大小事,皆是她们师徒二人亲力亲为。 好在修仙者餐风饮露,不食五谷,她们不必为一日三餐操心。翻阅蛊书、炼蛊酒占据了白日的大部分时光。 谢清徵推门而出,撞见莫绛雪坐在屋前的一棵花树下抚琴。 满树白花皎洁如雪,在风中轻轻颤动,衬得树下那抚琴之人愈发眉目清雅,微风拂过她的万缕柔丝,拂来叮咚叮咚的琴声,如听仙乐。 谢清徵停下脚步,倚在另一颗花树下,静静聆听。 最初听这些琴声,只觉分外好听;后来她能听懂师尊弹奏的宫、商、角、徵、羽,听懂了曲调,只觉琴韵平和冲淡,却听不明白曲中之意。 如今,琴韵淡泊依旧,她听着听着,心跳渐渐加快,脑海浮现出缥缈峰上她随师尊学习音律的画面 “瑶琴有七弦,乐有五音十二律。” “五音,宫、商、角、徵、羽,对应五行,土、金、木、火、水。” “五调为慢角、清商、宫调、慢宫,蕤宾调。”(注) 莫绛雪早察觉到谢清徵的到来,却未抬眸看她,自顾自坐在花树下抚琴,面容如玉,沉静似水。 琴为心声,抚琴人在想那些画面,指尖弹出来曲调,便能令她联想到那些画面。 师尊抚琴时在想她 这个认知令她心跳渐剧,她的视线扫过莫绛雪的十指,上移,落在红唇上,好不容易克制住的旖旎念头再次浮上脑海。 怎么可以这样?快别想了! 她不敢直视莫绛雪,施了一礼,向莫绛雪告退,接着转身跑到潭边,往自己脸上泼了一把冷水。 水珠顺着脸颊滑落,谢清徵心中生出几分懊恼来。 都怪那个昙鸾,没事给她下什么蛊啊,害她心思都不干净了! 她被内心的道德感鞭笞着,那边的琴声已然停歇。 莫绛雪传音问她:“又梦见了什么?” 谢清徵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做了几个深呼吸,走过去,复述梦境。 “然后两人都受伤了,躲在一个山洞里疗伤。” 她一字不漏地记下了各人的对话,却三言两语带过了檀鸢和慕凝山洞疗伤的内容。 莫绛雪听她最后说得含糊,猜到是不太方便说出口的言辞,默契地没有多问。 谢清徵垂眸,小声道:“接下来,接下来就等昙鸾回来再说吧。” 她在心里叮嘱自己:“千万不要再进梦境,去看那只‘花蝴蝶’的风流往事了!” 她还偷偷给昙鸾取了个外号。 不过,她还是有些不明白,昙鸾为什么要将这些告诉她?而且只有她记得梦境的内容,师尊完全没印象。 谢清徵想再和莫绛雪聊一聊这个话题,转念又想,还是别聊了,万一聊得多了,联想到自身,更尴尬、更不知道该如何相处了。 她禀告完梦境的内容,躲也似的,匆匆告退。 莫绛雪望着她匆匆转身的背影,轻拨了一下琴弦,“铮”一声,似有疑惑之意。 谢清徵跑去找阿烟闲聊,聊着聊着,她问阿烟:“你说,一个人为什么要将她的情史告诉另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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