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本质上,她们就只是陌生人。 从白天商量到晚上,拟定完计划,谢幽客宣布会议结束。 众人一一退去,只留下璇玑门的人。 萧忘情坐在位置上,看着谢幽客,欲言又止。 谢幽客主动开口:“云庄主的事情,天权山庄的命案,等退了十方域的妖魔后,再行商量。” 萧忘情犹豫了会儿,开门见山道:“云庄主回来了,天权山庄由她执掌乱不到哪里去,天枢宗的守卫是否?” 要撤了去? 谢幽客抬了抬下巴,道:“云庄主受伤未愈,不宜过度劳神,还是让她好好休养一阵。” 她存了什么心思,昭然若揭,萧忘情不再多说什么,拱了拱手,正打算携着璇玑门的人离开议事堂,又瞧了眼谢清徵,问:“徵儿,你要不要留下?” 说着,看了眼谢幽客。 谢清徵还未说什么,谢幽客却似避嫌一般,吹了吹杯盏中的茶水,道:“本座还有事要忙,恕不远送。”显然不想同谢清徵叙什么交情。 谢清徵心想:“你不想同我说什么话,那我又何必死乞白赖留下来?” 她回萧忘情道:“不了,我想随师尊回厢房。” “嗯,今日的功课还未完成。”莫绛雪抬手轻轻摸了一下谢清徵的脑袋。 虽然面无表情,谢清徵却感受到了一丝安抚与维护。 师尊这么冷淡疏离的一个人,大庭广众之下,主动开口说这样的话,护犊子般抚摸她的脑袋,已经算是师尊能主动表露出的最大亲昵了。 谢清徵心中一暖,朝莫绛雪微微笑了笑。 “如此。”萧忘情点点头,朝谢幽客一拱手,温声道,“谢宗主,早些歇息,我们告辞了。” 从议事堂出来,璇玑门的几人聚在一块,聊了些明日退敌之事。 接着,萧忘情问莫绛雪,云猗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莫绛雪摇头:“一言难尽。” 她不愿说,萧忘情自然不会强求,只笑了笑,叮嘱她好好休息。 众人散去,回了各自的厢房。 走到相邻的两间厢房,谢清徵施了一礼,目送莫绛雪回房。 这次,她并未跟着进去。 莫绛雪回房后,解下长琴,坐在桌边,理了理思绪。 温家村的瘟疫和封印、清嘉镇佛像上的字迹、天权山庄的变故、天枢宗的野心 萧忘情和谢幽客,这两人的身影在她脑海里晃来晃去。 想着想着,她忽然察觉到厢房内一片静谧,像是少了些什么。 她屈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屋内终于有了两道“咚咚”的响声。 可,还是感觉少了些什么。 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往门边看了一眼。 她想看看那道门,是否会像往常那般,被人敲响。 [47]此情(二) 半个时辰过去,屋内仍是一片静谧。 今晚不来缠着她了?倒是难得。 莫绛雪又屈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某人的面容在脑海一闪而过。 许是这几日经历太多,身与心都疲倦了,想好好歇一歇吧 莫绛雪不再多想,盘膝静坐入定。 谢清徵躺在厢房中,辗转难眠。 脑海中全是莫绛雪的身影,她却拼命克制住去找她的念头。 不要再想她了,想一想别的事,最近发生太多事了,要好好理一下。 温家村的线索目前指向了天枢宗的人,天权山庄也被天枢宗暂时接管,不知,天权刀最后会不会也落到天枢宗的谢幽客手里 翌日,谢幽客率众人出城迎战十方域妖邪。 修真界宗派林立,却没有哪个宗门有实力单独抵御整个十方域的进攻,因而正道各派守望相助,一派有难,其余各派都会前去支援。 谢幽客是位望尊崇的玄门之首,曾多次率众击退十方域妖魔,十年前更是率领玄门正道修士,逼得十方域息兵止战,退回蛮荒。 彼此都休养生息了十年。这次天权庄主新丧,十方域原本想着趁着山庄群龙无首,乘虚而入,没想到谢幽客带着天枢宗的人来得这么快,像是早有准备。 她一来就接管了天权山庄,然后联合各大派齐心退敌,不到三天,形势逆转,十方域的妖魔纷纷败退撤走。 正道修士喜形于色,纵声欢呼: “看来息战了十年,魔教实力大不如前!” “还是谢宗主领导有方!” “虽胜但不可忘形!” “是啊!妖魔狡猾多变,这次卷土重来,虽然暂时被我们打退了,但不知道下次又会去骚扰哪个宗门!” “看来还是要早日结盟,推选出一位众望所归的仙盟盟主!” 众望所归的,自然是谢幽客。 人群最前方那名雍容华贵的女子,锦衣灿烂,长剑耀目,从容不迫地安排处理善后事宜。 天权山庄大摆庆功宴当然,也是在谢幽客的安排下。 宴席上,谢清徵没有看见天权山庄的云猗,也没有看见风澜和青萝,甚至云氏一族幸存的长辈也未出席。 整个天权山庄似乎只剩下云氏的小辈,还有一些中低级的外姓修士。 谢清徵忍不住猜想:“云庄主到底是在疗伤?还是真的被谢宗主囚禁起来了?” 长幼不同席,席上,她和璇玑门的师姐们一桌,莫绛雪与萧忘情、谢幽客她们一桌。 人多眼杂,她也不方便去过去问师尊,只好将疑问憋在心底。 师尊答应了云猗要把姒梨的魂魄从幻境里拉出来,总归,她们是要去找云庄主的。 遭此一劫,云庄主或许不想见到这么多的人。谁都不愿意把狼狈的一面展示在众人面前。风澜和青萝也许在她身边陪着她。 谢清徵想得出神,闵鹤忽然举杯送到她面前:“小师妹,坐‘小孩桌’了就不要总盯着大人那边,来,咱们碰一杯!” 谢清徵脑袋稍稍后仰:“师姐,这酒辣不辣?” 闵鹤:“不辣不辣,你喝一口就知道了!” 谢清徵:“我不信,你们总耍我!” 闵鹤嬉笑着把酒送到她唇边:“真的真的!信我,糯米酒,是甜的!” 谢清徵尝试着咂摸了两口,果然是甜丝丝的,一点也没有辛辣呛鼻的味道。 不由多喝了几杯。 她听到很多人去恭维谢幽客,也有其他门派的小辈过来,客气客气地恭维她。 什么“清雅温煦”“心境不俗,品貌端庄”“假以时日,必为玄门楷模,正道之光”。 不知是糯米酒喝多了,还是恭维的话听多了,谢清徵有些脸红,心中还有些飘。 但经历了这么多,她心智也成熟了不少,转念想想,便想明白了,那些人大概是看在她是“云韶流霜”首徒的份上,才捡那些好听的话说。 喝着喝着,她迷迷茫茫地去看莫绛雪,莫绛雪恰好也在看她,见她脸色绯红、目光有些失了焦距,传音道:“装醉。” 她想也没想,听话地“扑通”一声,趴在桌上,闭上了眼睛。 同席的师姐们笑成一片:“小师妹的酒量一点也没长进!”“闵鹤师姐你又哄她了!那酒虽甜,喝起来比烈酒还要醉人!” 萧忘情听闻动静,看向她们,含笑道:“徵儿酒量虽浅,酒品倒是十分不错。你们这些做师姐的,还不带师妹去厢房休息?” “我带她去吧。”莫绛雪起身离席。 谢清徵三分醉意七分清醒,心想:“你肯定就是嫌这里人太多了,不想在这儿待着了,才让我装醉” 众目睽睽之下,莫绛雪将她打横抱起。 冷香袭人。 那是师尊身上特有的气息,清新淡雅,又似雪后的梅林,带着一丝凉意,却意外地让人感到安心。 这抹香气悄然侵入五感,与残留的酒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感。 又是这种熟悉的微妙感 谢清徵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心脏在胸膛内剧烈地起伏着。 她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试图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抛诸脑后。 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心中那份的悸动。 脸颊轻轻摩擦过胸前的衣物,冰凉而顺滑的触感,轻拂过肌肤,带来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战栗。她闭着眼睛,默默品尝这份来之不易的亲昵。 从大厅回了厢房。 莫绛雪将她轻轻放到床上,轻声道:“还装?” 谢清徵这才睁开眼,微微笑了一笑:“师尊,你看多我听你的话,你不开口说停,我就一直装下去。” 莫绛雪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梁,道:“明日我们带云猗回璇玑门一趟,我需要和疏雪借一下天玑玉。” 谢清徵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嗯了一声,道:“那师尊您早些休息,徒儿就不多打扰您啦。” 难得见她不缠着自己多聊几句,莫绛雪微微晃神片刻,也嗯了一声,起身回了自己的厢房。 惯例抚琴一曲,还是那首《良宵引》。一曲毕,房内重归寂静。 莫绛雪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户,眺望外头的荷叶连连,神情漠然。 耳畔忽然听闻一声细微的动静 相邻那间厢房的窗户也被人打了开来。 转过头去,瞳孔中映出一张秀丽的面庞。 月圆明夜,淡淡月光斜照下,那雪白的面庞上有两道清晰可见的泪痕。 莫绛雪神色微变:“哭什么?” “师尊”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明眸中,谢清徵站在窗边怔了片刻,与莫绛雪对视。 那双眼眸似一泓秋水,明亮清澈,却不失锐利,仿佛能将人心一眼看透。 谢清徵又主动移开了对视的目光,低下头,踟蹰地回答道:“可能刚刚想到了阿梨姑娘,就觉得很伤心” 莫绛雪道:“我会救她的。” 谢清徵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泪水,究竟是为姒梨而流,还是为明了自己的情意而流。 适才,她一个人在自己的厢房,听着隔壁传来的琴声,想东想西。 想起年少时,在温家村,双眼复明后,桃花树下的惊鸿一瞥;想起在缥缈峰的山底,她一身狼狈地撞见师尊在竹林抚琴,胸腔怦然跳动;想起未拜师前,师尊的种种维护,还有心底那抹似水般缠绵柔软的情绪 很早之前就感觉不对劲了,只是年少不识情动,误将那些酸涩莫名的滋味、怦然跳动的心情,都当成了感激之情。 那些浓烈的爱慕,与师徒的孺慕之情杂糅在了一起,令她看不分明。 她再次抬起头去看莫绛雪。 莫绛雪已转开了目光,眺望远处的明月,侧脸清丽出尘。 月光如练,谢清徵心头却是一片黯然。 天地君亲师。 曾经心心念念想拜她为师,如今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心意,师徒的身份反倒成了最大的阻碍。 “你我是师徒,又不是道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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