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清欢_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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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7 今天是工作日，现在李月应该早就去公司。可是我把房间门打开，却发现坐在地上抱着我的枕头满脸泪水的李月。地上铺满被撕碎的纸屑，是那本日记本。我没有理会，径直走到衣帽间收拾东西。李月终于反应过来，从背后抱住我。 “阿湛你终于回来了，我真的好想你。” 声音哽咽沙哑。不知道的人只会可怜她是个等了丈夫一夜的深情妻子。我把她环在我腰间的手掰开，后退两步，下意识地不想和她有太过近距离的接触。她面容憔悴，头发也散落了。除了我出事那段时间，这还是结婚以来我第一次看到李月这么狼狈。 “你去哪里了，阿湛？” 她眼里满是探究和担忧。我没直接回答，而是说：“我们离婚吧，李月，我放过你了。” 天知道我说出“我放过你了”这五个字需要多大的勇气。承认自己是最爱的人的累赘，接受最爱的人并不爱我的真相，我还是没有办法做得很果决。死死掐着掌心的肉才不至于让眼泪掉下来。 “不是的，阿湛，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你看。”她指着地上的纸屑，“我已经把日记都撕掉了，待会我就扔掉，我们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好不好？” “我们好好过日子，我说过会一辈子对你好的，让我实现这个诺言好吗？” 我不屑地瞥了瞥地上的那些垃圾，依稀还能看出几个字眼。 “残疾人”“离婚”“假肢” 好像上天注定一样，这些字眼并没有被撕破，甚至当我看向地上的时候还很明显。 “破镜还能重圆吗？你对我造成的伤害怎么能让我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呢？” 刀子不割到自己身上永远不会痛。李月永远也不会知道我有多痛。我转过身去收拾衣物。李月却突然发疯把我放进行李箱的东西全部扔出来。 “你不可以走，你不可以走！” “阿湛，你看看这些衣服裤子，哪一件不是我去帮你挑选的。” “你手刚截肢那会，连门都不敢出，这些都是我帮你去买的，你走不了，你离不开我的阿湛。” 李月说得没错，当初我身心遭受双重打击，快一年没出过门，所有东西都是她一手操劳，为我置办的。 “而且，你是个残疾人，你一个人要怎么生活啊？” 截肢、残疾人，呵呵，李月真是会往我最痛处戳啊。 “我是爱你的阿湛，你都不知道昨晚易言庆功宴邀请我我都没有去，我找了你一个晚上。” “是，我承认，我以前是爱着易言哥，可是我昨晚对比了自己的心，我还是更爱你啊。” “我们不离婚好不好？” 我差点气笑出声了。所以在李月眼里，男女之间的爱情，是可以通过比较决定的吗？以前，她更爱程易言，现在，她更爱我。 “真是辛苦你了，还拿对我和对程易言的爱相互比较。” 我学着她的样子把行李箱里剩下的衣服全部扔到地板上。只在床头拿了些重要证件便要离开。 “阿湛，我知道你在和我赌气，气消了就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只是别让我等太久。” 她还天真地以为我在耍脾气。我顿住脚步，冷冷道：“你放心，不会有那么一天。” 8 我没有带什么行李，就算去住酒店也没有换洗衣物。颤抖着手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 “妈，今天还不是中秋，但是我也想吃红烧狮子头。” 方才的纠缠让我声音有些沙哑。电话那头我妈应该是听出来了，半晌没说话。 “怎么啦？不想你儿子啊？” 我开玩笑道。我妈随即说：“想！妈想你！你想什么时候吃都成，妈这就去买菜！” 妈妈的爱就是这么简单直白。厨房里妈妈在准备饭菜，饭香四溢，客厅茶几上洗好了我爱吃的水果，夕阳从窗外照进来。此刻的我比任何时候都要幸福。果然世界上只有儿女这个身份最好当。 “怎么没带月月一起来啊，她工作很忙吗？” 我妈在厨房问。我走过去，“妈，如果我离婚，你会支持我吗？” 她停下手上的动作，怜爱地看着我。 “傻孩子，妈只希望你幸福。” 还记得李月把戒指戴进我的无名指之后，我妈特意问过我。 “儿子，你真的想好了吗？选择她作为和你共度一生的妻子？” 或许我妈那个时候就看出来，李月对我不过是因为愧疚。 “嗯。”我点头，“和月月结婚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 我妈也是像刚才那样对我说，“妈只要你幸福就好。” 她问我为什么要和李月离婚。我轻松地笑笑：“就算是补偿，这五年也够了，我不想再拖累她。” 我不敢跟我妈说出日记本的真相，要是说出来，她估计会心疼死。吃完饭我下楼散步。这是我为数不多地独自出门。以前和李月出门，我都是让她挽着我的假肢，这样走起来才和大街上的常人无异。若是夏天，就更少出门。现在秋老虎还未退，没有人会穿外套。我鼓起勇气把最真实的自己展现出来走出门。发现其实也没那么可怕，虽然会有一些异样的眼光，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是我心思太敏感才会过分在意。生活没有那么多观众。 “妈妈！哥哥是钢铁侠！” 一个小女孩惊奇地指着我大喊。 “你是来拯救世界的吗？” 公园里的其他小孩看到也纷纷走过来，用好奇崇拜的眼神把我包围。 “哥哥以前救人受了伤，所以才会这样。” 我蹲下身子耐心解释。 “钢铁侠哥哥是因为救人才受伤的吗？好酷哦！” 在小朋友惊叹声中，我知道，接受自己很重要。逛了好一会我准备回家，路上刚好遇到李婶。 “小湛啊，你妈去哪了啊？我们广场舞准备开始了，她怎么不在家啊？” 我也感到奇怪，我妈一向是做完家务后就找李婶和社区里的几个阿姨一起去跳广场舞。而且，她要是有什么事都会跟我说，怎么会突然不在家呢？我打电话过去，“喂，妈，你在哪？李婶找你跳广场舞呢。” “妈知道你肯定是受了委屈，别怕啊，就算是离婚了妈也要替你讨回公道！” 她挂断电话后我心下一惊，我妈不会是去找李月了吧。我连忙查了查她手机的定位。我妈年纪渐长，为了防止有什么意外，年前我在她手机装上24小时定位系统。查到后连忙赶过去。 “言月”琴行，是程易言最近新开的琴行，这名字还真有寓意。我刚到门口，就听到我妈的骂声。 “李月，当初可是你承诺会一辈子对阿湛好，我才同意你们结婚。” “你看看你现在都在做什么？还没离婚呢就和外面的男人不清不楚，你有脸吗？” 程易言隔开我妈和李月，“阿姨你嘴巴放干净点，再这样我就叫保安了！” “我呸！”我妈拿出骂街的架势，“老娘活了那么多年什么样的货色没见过，你得到的这一切名誉都应该感谢我儿子，要不是他受伤，你以为你能拿到进修名额？” “我怕你是忘了吧，只要我儿子参加的比赛，你就只有拿第二的份！” 我妈这话说得难听，却没错，程易言憋得脸通红。我妈迅速拿起一杯茶水就朝两人泼过去，“我今天把话放在这了，做了亏心事，我和我儿子等着看你们两个遭报应！” 随后，她气哄哄地离开。我有些想笑，能有一个无条件为自己出头的人，真的很幸福。程易言细心地为李月擦去身上的污渍。我在玻璃窗前看着。 “没事吧月月，我马上报警！” “别。”李月拉住他，“她还是我妈，而且心不坏，是我对不起江湛。” “月月！你还没看清自己的心吗？难道你真的不爱我了吗？” 程易言把李月紧紧拥入怀里。李月挣扎着，“易言哥你别这样，我和阿湛已经结婚了，而且，我爱的人是阿湛。” “我不信！”程易言情绪激动起来，深情地将李月吻住。李月只挣扎了几下便控制不住与他拥吻。片刻后，李月倒在程易言怀里。 “月月，你敢说刚刚没有心动的感觉吗？我们都还爱着对方。” 我感到一阵恶寒。李月，你昨天是怎么跟我说的，今天又是怎么做的呢？好听的话谁都能说得出口，你真让我恶心！我自虐般地看着如胶似漆的两人，突然，李月也发现了窗外的我。她连忙推开程易言，“阿湛……” 我还没来得及作反应，就被一股力量拉着跑。 “江湛，不要忘了野蔷薇也有属于自己的春天，让我们都去到辽阔的土地上肆意生长吧！”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沈慈的声音，我就会不自觉地被她吸引带领。我们一直跑到A市最高楼层的天台。俯瞰而下，美景尽收眼底。 “你知道吗？每次我想去死的时候都会来这里。” “我在想，如果美景大于我对死亡的恐惧，那我就再活一天。我就这样活了很多天。” “江湛，我知道你现在不想死了。但是也希望你不要浪费一方沃土，你的天赋，你的才华，都是肥沃的土壤，我很期待野蔷薇狂野绽放的那一天。” 我的天赋，我的才华…… 我都快忘了刚学琴时，兴趣班老师惊讶地赞叹我未来一定是个优秀的钢琴家。上大学后老师也毫不吝啬地赞誉我是他教过的最棒的学生。 “江湛，我们一起振作起来吧，重新开始一段与众不同的人生。” 我热泪盈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重重点头。 9 “我打算做游泳教练，而且把我的学生送上省队、国家队！” “可是你不是再也不能游泳了吗？”我担心地问。 “你有没有听过一个国外游泳教练差点被淹死的笑话？哈哈哈，虽然我不能再游泳，但是我有很多的实战经验，很多的国际大赛经验，我是个优秀的游泳运动员，也一定会是个优秀的游泳教练。” 我惊叹于她的自信和魄力，似乎没有什么能够打倒她。也从她的话里受到启发。虽然没有了右手，但是我还有思想，我的大脑还能思考。我曾拿下的钢琴奖项在国内的同龄人来说也很少有人能与我比拟。我可以把自己所参悟的钢琴音乐理论知识传授到更多的年轻人身上。一曲不鸣，百鸟齐奏。若是能够桃李满天下又何尝不是一种价值呢？